陈勇惊讶。
“罗浩,这世界还真是个草台班子啊,无人医院这么大的项目,我听你说后继好像还有几个亿、十几个亿的资金要进来。”
“看经费多,他们眼红。”罗浩斥道。
“哈哈哈哈,你别这样,你从前可都从来都不抱怨的,只是说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陈勇拍腿大笑,“按说保密等级极高,不应该啊。”
“4+4上来的那群废物懂个屁!”
“喂,这可是你家校长弄出来的。”
“门阀而已,千百年来都是被一茬一茬杀的。可他这么瞎弄,我的无人医院怎么办。”
陈勇听着听着,已经感觉到罗浩的言语之中带着金戈铁马的杀气。
“喂喂喂,冷静。”
“我一直很冷静,用金蝶不好么?非要上德国货,所里面还有一群马屁精。”
“209所也是个草台班子?这是我没想到的。”陈勇有些感慨。
“当然,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只要专业一点点就可以出类拔萃。”罗浩道,“不行,我就抓紧时间脱密,无人医院的后台干脆直接封存,省得到时候定期审核的时候出事儿,把我也牵累进去。”
“你只是怕你被牵累进去?!”陈勇瞪大眼睛看罗浩。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罗浩平淡地说道。
“我觉得吧,你会想这人的儿女在国外,拿了人的钱,他还不懂业务,结果成了间谍的帮凶,或者他本身就是间谍的一环。身为保密单位的后起之秀,你应该做点什么才对。”
说着,陈勇忽然感觉到两道杀气宛如实质落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得太多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尿血?怎么尿的!
“保密这个制度,认定权不在209所的手上,甚至不在法院手上,而是在国家相关部门手上。
“为什么说相关部门,而不是具体部门,因为保密这个东西,在中国只要是涉及的部门,包括上级部门、涉密要求部门、安全部门、甚至行业部门。
“它们认为属于必要的,那么就是泄密,甚至另外几个部门说没事都不行。
“也许这个规定不合理,但列出来变成了法律,是没权力跟法律纠结合理不合理的,209所的所有人更没有这个权力。
“而我作为企业内保密第一责任人,只要被发现这个事情,进去是肯定的,是没有理由的,即使我拿出再多切实的证据证明是那个狗东西做的,也没有任何意义,顶多少判一年。”
“!!!”
“步步危机啊。”罗浩叹了口气,“我甚至觉得是在巴尔的摩遇到的那位在幕后操盘。”
“哦?真的假的?”
“不说这个了,现在就没一件事是能让人开心的起来的。”罗浩很平淡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渐渐平淡,陈勇感觉罗浩这个狗东西已经拿定了主意。
“都一样,经济危机么,日子不好过。我听说啊,蓉城那面好多家医院的绩效都直接斩到脚踝。”
“嗯,南云那面要求退绩效和夜班费是扯淡,蓉城把一万多的绩效直接减到一千多,估计咱们医大一也差不多。”罗浩道,“毕竟前几年盖了大楼。”
“降薪裁员,停发绩效、夜班费,这是正在面临的问题,越是忙的科室越是赔钱,忙忙碌碌一个月,赔的裤衩都没了。”陈勇嘿嘿一笑,他没有丝毫担心。
罗浩也知道陈勇不在医院挣钱,找陈家小哥的人非富即贵,这是罗浩接触陈勇之前所不知道的。
“所有领导都这样讲:你要懂得感恩,离开医院这个平台你什么都不是。大家都不干了,你这个领导什么都不是。”罗浩笑了笑,忽然问道,“陈勇,你知道咱北方什么医生去南方最好挣钱?”
“挣钱?”陈勇一怔。
“中医康复的针灸。”罗浩笑道,“东莲矿总中医科有个医生,姓赵,你知道么,女的。”
陈勇摇头。
“我也是听我大舅说的,她以前是护士,那些年管理也不严,就考上了医生,变成中医科医生。但年纪大了,每天就打打杂,借着中医科主任的科研,也变成了副高职。”
陈勇安静的听罗浩八卦,这狗东西很少说类似的事情,今天估计罗浩是心里有点乱。
“她基本上属于什么都不会的那种人,但退休后就被鹏城的一家三甲医院挖走了。”
“什么都不会?挖走?”陈勇对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表示不理解。
“东北晋升职称还是相对容易一些,中医这一块,尤其是针灸,又没让她去做金针拔障术,你说是吧。”
“那倒是,治不好也治不坏。”
“赵姐平时随和,去了鹏城后经常性给矿总的老同事打电话,询问某某疾病应该针灸扎哪里。”
“我去,临阵磨枪?抱佛脚也没这么抱的。”陈勇很是惊讶。
“你猜,年薪多少钱?”
“30?”
“50.”罗浩给了一个让陈勇瞠目的数字。
这?!
“据说口碑还不错,就是会沟通,语言能力比较强。”罗浩无奈的苦笑,“总之呢,干了5年,就彻底退了,多挣了几百万。”
“啧啧。”
“有时候我就想啊,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针灸推拿比较好,治不好也治不坏不是。再说,针灸是有道理的,只不过没人研究罢了。穴位就在那,扎呗。”
“喂,你今天的牢骚话特别多诶。”陈勇提醒道,“要不你试一试每天晨跑呢?”
“晨跑?”
“不对,脚踩大地生离火,你脾气更不好。”陈勇随即凝思,“你生性多疑,多疑的人适合栽种向日葵,逐日转动开膻中。”
“滚蛋!”罗浩斥道。
陈勇微笑,过了几秒钟,罗浩又问道,“还有什么?”
“肾气虚晨敲不锈钢盆,余震嗡嗡固精元。”
“艹!”
“男人不就想问这个么。”
罗浩拿起手机,不再搭理陈勇,自顾自地联系着什么。
“对了,今天你怎么没去吃饭。”
“是娄老板要出国么?我没空,现在一脑袋包。”罗浩叹了口气,“保密条例,那可是保密条例,这世界是草台班子的事儿我早都知道,但这也太草台了。”
“难怪国力鼎盛后都要逐步下降,就这人员素质。”陈勇道。
“差不多吧,你说啊,沈主任家沈一鸣到时候考我研究生,只要差不多我肯定得收啊,只能含泪放弃更高分数、素质更高的人。”
“你竟然还帮着他们说话?”陈勇瞥了罗浩一眼,n95鼓鼓囊囊的,似乎吹了口气。
“实话实说,这次是沈一鸣自己争气,至于以后,谁又知道呢。”
“保密条例就这么被违反?”陈勇问道。
“那倒不至于,我总不能把我自己也扔进去。唉,你说说,但凡他们素质高点,要么就是对自己有清醒认知,只挣钱就行,也不至于这么难办。”
“哈哈哈哈。”
“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自己不知道,还非要指手画脚的。出事就是大事,比如说现在。”
“那你忙吧,我去吃饭。”
“这都几点了,应该吃完了吧。”
“还有后半场。”
陈勇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罩。
“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热心?”罗浩问道。
“我想多问问国外的情况,虽然暂时不能出国,但总要多了解一下。”
“你想做什么?把飞剑做成无人机?”
“问问呗,他们那面乱,国内我也不能做试验,有什么想法做出来让马壮在南美试一试。那面有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个把无人机飞出去,在国内是天大的事儿,把天捅个窟窿,在南美,那根本不叫事儿。”
罗浩耸肩,摊手,望天,无语。
“那我送你去。”
“你不去坐坐?”
“我回家休息,大妮子最近有点想竹子了。”
罗浩把陈勇送到一家夜总会,远远地看见霓虹闪烁,问道,“不是不让了么?”
“得发展经济了,老板们都交流的地方了,那不是越管越死?东莞据说全面发展夜经济,具体我也不懂,反正我不是很经常来玩。”
“不是很经常?”罗浩加重语气念叨了一下陈勇那句话里的重点。
“嗐,我去这种地方……这么讲吧,在伦敦的时候留学生一起聚会,我就去过一次。喝到一半我上卫生间,回来后被一个英国大妈指着。”
“把你当陪酒了?”
“是呗。”陈勇道,“你长得丑,体会不到我的苦恼。”
“!!!”罗浩一句废话都不想和陈勇说,把他放下,独自开车离开。
陈勇也没着急进去,目送罗浩的标志307离开,嘴里喃喃地说道,“气运好,就是不一样,今天就没个车位,好像知道他不在这儿停似的。”
凌晨的省城中心,霓虹灯将KTV门口映照得如同白昼。
炫目的彩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破碎的酒瓶碎片在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玻璃门,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罗浩的标志307无声地滑过这片光怪陆离,远远地看见车窗映出不断变换的LED广告牌——某家整形医院的巨幅海报上,“完美蜕变“四个字正在循环闪烁。
陈勇目送,直到标志307消失,这才摘掉口罩,摸了根烟站在外面点燃。
拐角处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光,自动门开合间泄露出几句零星的对话。
陈勇瞥见玻璃窗内正在加热的关东煮,蒸腾的热气在冷夜里凝结成雾,又很快被空调吹散。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隔着两层口罩也能看出他脸颊的轮廓因牙关紧咬而绷紧。N95口罩边缘的金属压条在他鼻梁上勒出深深的凹痕,外科口罩的耳戴在脑后交叉,将他的耳廓压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