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的男生看了一眼他父亲。
男人很不耐烦地挥挥手，“有好心人给你钱，你就去念，咱家是真没钱了。养牛，每年都在赔钱，特么狗屁的南美。”
他不断唠叨着地球对面的南美洲，痛恨却又没办法。
瘦削的男生接过电话，听了几秒钟后开始说自己的情况。
马主任凝神听着，见男生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她便走过去，“来我办公室吧。”
瘦削的男生还小，没什么主见，见老李大爷也示意自己去，便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
“你这样。”手机里传来孟良人的声音。
“收到通知书，然后给通知书上的学校学生处打电话，说明家庭情况，咨询贫困生需要哪些材料，去村委或是街道拿材料区盖章，顺便把户口迁走。”
“拿着通知书、贫困生材料，去县里或乡里，去找民政所或者民政局，把情况说明，就说父母无力支持自己上学、学费和路费都凑不够。”
“啊？这么可以么？”瘦削的男生惊讶。
在他看来，这相当于去要饭，行不行得看民政局的办事人员是不是好心。
“你呀。”孟良人爽朗地笑道，“当然可以，你不知道一个985上不起大学的孩子在民政局是什么样的存在。”
“什么存在？”马主任也不懂，她下意识地问道。
今天接触的事情已经超出了马主任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范围，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问了多少句。
AI不说，连贫困学生上学这事儿他们都有研究？
那个什么教授的医疗组到底是做什么的？
第八百零八章 想上学，有的是办法
“你属于祥瑞，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祥瑞。”
“祥瑞？”
“嗯，这属于天降祥瑞、就地发功德，民政局绝对会帮你解决一部分钱，一般一两千属于正常，这个钱存到学校寄过来的卡里，不要给爸妈抢走。”
“我是以小人之心去猜测，但这笔钱是你读书用的，属于专款专用，要是一旦被人拿走应急的话，你以后的未来会暗淡很多。”
“所以呢，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你自己看。”
瘦削的男生没说话，他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对着电话点了点头。
“等上学的时候自己买张火车票来省城，你记下我的手机号，到时候我给打电话。”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在省城住一天，我带你溜达一下，看看中央大街、防洪纪念塔，请你吃顿饭，然后给你买张绿皮火车票送你去上学。”
“这是闲话，接下来是重点，你好好记着。”
“到了学校，院办的老师会安排你的助学贷款这些事儿，不需要先交学费和住宿费，先入学、入住。”
“有老师负责？”瘦削的男生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嗯，只要你说，就会有人对接。要是没有的话，你可以联系我，我跟罗教授汇报。”孟良人爽朗地笑了笑，“总之，要先找老师亮明自己的身份。”
“这时候，千万不能自卑。咱凭自己的本事考上985大学，国家给补助，不欠任何人的。要是学校那面没人对接，是学校的失误，不是你的。记住了么，孩子。”
“记住了。”瘦削的男生点点头。
“学校会帮着申请贫困生补助，现在一个月大约有500左右。要是你成绩特别高，补助会相对多一点。”
“然后就是入住之类的，你看别的同学有笔记本、找你打游戏你不能玩，也别有别的想法，咱们是要上学，把书读完找个好工作是目标。”
“不管做什么事儿，目标要明确。”
这位，爹味儿很足啊，马主任心里想到。
虽然她也知道电话那头的神秘上级医生是在安抚瘦削男生的心理，让他尽量少些自卑情绪，但马主任还是略有腹诽。
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路边有条狗都想上去踢一脚。
“然后就是开始努力学习，偶尔校外兼职做个家教，一个月赚个四五百元比较轻松，但别专注赚钱，把学习搞好。
“国家、院校给的奖学金很多的，如果拿的多一年也有上万元。”
“这么多！”瘦削的男生惊讶。
“国家奖学金、学校一到三等奖学金，再请院办的老师帮忙找个企业的助学金，就够了。当然，奖学金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成绩好才行。”
“等要发表论文了，那都是后话，咱到时候再说。”
“现在你要做的就这些，你复述一遍。”
孟良人像极了说——刘亚楼，你复述一遍。
瘦削的男生倒也机灵，把刚刚孟良人说的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孟良人纠正了其中的几个错误，但最后对男生的记忆力表示赞许。
“旁人的眼光并不重要，你最主要的还是好好学习。学习是有用的，我就不啰嗦了，奖学金的申请之类的，你随时跟我联系，只要你成绩够，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话说的，也太自信了吧。
马主任心里有些异样。
“谢谢。”
“没事，我的手机号记下来，加我微信，来之前告诉我就行。”孟良人最后补充道。
等瘦削的男生离开，老李医生问道，“孟医生，罗教授还管这些？”
“我也不知道啊，但罗教授叮嘱我要经常去孤儿院看看，我就照着做。现在最大的孩子成绩中等，我就提前做个准备。”
“这种情况，民办缴费的大学是不可能的，孩子要是自己争气，就考个公立大学，国家补助足够上学的。如果成绩不好，那就怨不得人了，学门手艺直接去社会上挣钱养活自己，也不丢人。”
“……”老李医生直嘬牙花子。
很难相信省城的一个新锐专家竟然还要分心去管这么多闲事。
对了，好像那位罗教授现在在给老虎做手术。
省城的专家，路数都这么野么。
“孟医生，您好，我是县医院妇产科主任。”马主任连忙说道。
“马主任，您好，久仰大名。”孟良人客套着。
“客气客气，您说的奖学金……”
“嗐，贫困生用的，您用不到。”
孟良人直接打断了马主任的话，把这个话题聊死。
“没有奖学金也没问题，学校食堂兼职一年半年，发发传单，当补习老师，蛮够生活的。
“你只要考上了，国家不会让你失学，自己一定要坚定，打工赚钱啥的，去找学校，学校也会给安排岗位。”
“其实我说的有些啰嗦，现在不存在上不起大学的情况，带着录取通知书到了大学报道，然后联系辅导员说没钱读书。剩下的辅导员指导你怎么做。”
“这么做最简单。”
“那你？”马主任问道。
“我是考一考这孩子，看他能不能记住细节。这孩子还不错，我说的话他大多都能记住，还是挑重点记下来的。”
孟良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欣慰。
“老李，有件事你盯一下。”孟良人忽然说道。
“什么事儿？”
“乡下不正规，孩子在家的时候提前去村里乡里，把各种贫困证明开好，记得多开几份，最好不要写时间。”
不要写时间？
哈哈哈哈，老李医生心中哈哈大笑，的确诶。
这种事儿属于小计俩，一般人还真未必能知道。
“你跟没跟民政局打过交道？你说的真的行？”马主任问道。
不知不觉间，她的语调已经有了变化，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嗐，马主任多虑了。”孟良人笑道，“民政局虽然不太做事情，但每年也有kpi的。上民办本科，他们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可要是清北的贫困生，求都求不来，985的贫困生也能写上一笔，和上级交差。”
“再说，要是民政局真不办事，不是还有罗教授呢么，塔河那面熟。”
“！！！”
“咱不走捷径，但国家给的政策要是落实不下来，罗教授打个招呼也就是了，有人盯着，民政局的领导总不会为了这点公家事得罪人。”
艹！
马主任愣住。
还有这个？！
气氛略有点尴尬，老李医生笑呵呵地说道，“孟医生啊，你真是好心，还带着孩子要逛逛省城。”
“不是带他旅游，我有别的事儿。”
“啊？什么事儿？”老李医生和马主任都有了不好的念头，没办法，最近那面很火。
“一般老干部局下有个‘关工委’，专门有组织个人或企业资助贫困学生的，我了解省城这边一年大概6000，但这笔钱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我想带他去试一试。”
？？？
？？？
这回所有人都愣住，还有这么个机构？
林林总总的机构可真多，关键是需要帮助的人都不知道，好多人就趴在这上面吸血。
“我还要带他去申请生源地贷款，其实后面的都好弄，贫困证明是最难的。家里上百头牛……”
“哈哈哈哈。”老李医生哈哈大笑，“是呗，要是几年前，还属于挺有钱的，但最近不行了。国外进口的牛肉可真便宜啊，牛肉价一天一个样，养牛的老惨了。”
“嗯，那倒是。能不能办下来贫困证明，看他自己了。”
“没事，这个我帮着弄，小屁孩懂什么。”老李医生道，“这玩意讲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不然哪那么容易办贫困证明的。”
“现在养牛都赔死了么？”孟良人很难得的八卦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