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罗浩知道陈勇在笑整个浪这仨字,这仨字出名还是在四十年前大兴安岭山火的时候。
“他们都是等着明天烧头香的。”齐道长道。
“嘿。”罗浩对此不置可否。
下山,罗浩看见抱着猫的男人也在看自己。而他怀里的暹罗猫看起来有点怪。
罗浩的视线被男人怀里的暹罗猫牢牢抓住。
这只本该拥有典型深色重点色的猫咪,此刻却像褪了色的水墨画——原本应该呈现深巧克力色的面部、耳朵和四肢,现在变成了浅奶茶色;本该是奶油色的身躯更是几乎褪成苍白色,像被烈日暴晒过的老照片。
最明显的是猫咪的尾巴,原本该像黑檀木般的尾尖,现在只剩下淡淡的焦糖色条纹,像是有人用掺了水的咖啡随意涂抹了几笔。
它粉嫩的鼻头周围本该有的深色“面具“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使得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罗浩觉得有趣,迎了上去。
“您这是?”罗浩试探着问道。
“唉。”男人见罗浩喜欢猫,心里生了亲近,但他没说话,先长叹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暹罗猫变异,招惹了什么脏东西吧。”陈勇哈哈一笑。
“我没有。”男人道,“暹罗猫体内携带TYR基因突变,导致酪氨酸酶在低温环境下活性增强,促进黑色素合成。
“它们的耳朵、四肢和尾部等远离心脏的部位温度较低,因此呈现深色区块。冬季或寒冷环境中,全身毛发可能整体变深。”
“哦,那是因为别的事儿。”罗浩见男人都懂,便笑了笑。
“没有,就是因为它。”男人特别无奈,解释道,“这是我妈养的猫,今年特别热,猫就开始掉色,她还招人算了下,说是……反正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没解释?”
“解释了,但我说啥我妈都不听啊,她宁肯听那些骗子的也不听我的。”
“呵呵。”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它来拜一拜,烧柱头香。”
“这是暹……罗猫?”齐道长问道。
“是,幼年暹罗猫的毛色较浅,底色偏白,重点色偏浅,随着年龄增长,TYR基因活性逐渐稳定,黑色素合成增加,重点色会逐渐加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类似人类青春期肤色变深。”
罗浩简单解释了一句。
“啧啧,陈家小哥,这猫看着可要比狸花猫温顺多了。”
“说什么呢,我家大狸花可不是这种娇滴滴的女生。”
“是公猫,公猫。”男人小声辩解。
“不是这种太……”陈勇口无遮拦,刚说到这儿,一只脚落在他的脚背上。
“自己来的?”罗浩笑呵呵地岔开话题。
“嗯,我自己来的。”男人很明显已经get到了陈勇要说什么,他哈哈一笑,摸出烟,散了一圈。
相逢就是缘分,再说这几个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和齐道长一起出来,至少可以证明他们的关系不错。
“没结婚呢?”罗浩把话题越岔越远。
“不结婚了。”男人笑呵呵地抽了口烟,“就因为这,我妈生气,养了只猫。我说啥她都不听,我也不敢反驳。”
“哦?为什么呀。”
“都不说结婚,相亲我都受不了。现在的相亲就像在上坟,我跪着她躺着,我要跪那磕头他还爱理不理,一动不动,不动就算了,还吃我贡品,吃完贡品告诉我跪错了不是她。”
“……”
“……”
罗浩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这特么都哪跟哪。
“自己一个人也挺好,下班买一堆吃的,回家一边追剧一边喝酒,要多自在有多自在,何必找个人来给自己添麻烦呢。”男人笑道,“再说,我就是一牛马,生个出来也是小牛马,何必呢。”
罗浩心生无奈。
这些话题,他接不下去。
和男人浅浅淡淡地聊了几句,一根烟的功夫,罗浩开车离开。
“罗博士,暹罗猫会变色?还能像变色龙一样?”耿博士问道。
“说像变色龙有点夸张了,暹罗猫变色和变色龙的原理不一样,主要是因为它们的毛色对温度敏感。
“冬季低温时,为了保暖,皮肤血管收缩,黑色素细胞活跃,重点色会暂时加深;春季回暖后,血管扩张,黑色素合成减少,毛色会逐渐变浅。”
“今年特别热,所以暹罗猫就变得颜色特别浅,跟一只白猫似的。”
“原来是这样。”
隔行如隔山,耿博士听罗浩讲解完,也没深究,更不想知道罗浩说的到底对不对。
“耿博士,你有女朋友么?我给你介绍个医大一的护士?”陈勇问道。
“我?没呢,也不想找。”耿博士淡淡说道。
“为什么?”罗浩有些好奇,按说耿博士应该不会缺女朋友才对。
“没时间啊。”
“没时间?”陈勇表示不理解。
时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除了交女朋友和修炼,时间不管用在哪都没意义。
“我在中科院的一个所联培过,不是电力的那种大所。
“去之前我就觉得工大挺辛苦,但进去后心里出现无数个卧槽。
“所里的研究员一个个真跟不要命一样,我导6点下班,搞研究到晚上8,9点,回去陪陪老婆孩子,都哄睡着了之后半夜12点多再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等到3,4点钟再回去睡,然后8点多回来上班,一个礼拜至少一半是这么搞的。
“甚至某个研究组的老师直接搞得心脏突然出啥问题了,联系120救走以后,1个礼拜左右,每层楼都装了个心脏紧急救的装备,贴心地写了标语:让心脏骤停存活,成为新常态。”
“……”
“……”
让心脏骤停存活成为新常态?!
还有这么过分的口号么?
罗浩记忆之中都是为了科研,健康工作三十年。
看样子,自己不知不觉中依旧过时了,罗浩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会用么?”陈勇却习以为常。
“当然,原理很简单,每个人都能熟练应用。”耿博士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电脑里刚刚搜集的数据,旋即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已经进入科研世界无法自拔。
这种状态,结不结婚还真就不重要。
搞科研的人是真拼命啊,罗浩觉得自己的努力程度还不够,已经开始自我鞭策。
渐渐驶入市区,罗浩准备先把耿博士送回工大。看样子,耿博士是准备熬穿了,毕竟新到手的数据可能比较重要,即便是让他睡觉,怕他也睡不着。
省城的排水系统一般,骤降暴雨,很多路段都有积水。
陈勇一路上絮叨着所谓的海绵城市变成这个鬼样子,一边看着窗外。
罗浩倒没那么多感慨,标志307是改造过的,虽然不担心变成水淹车,但却还是绕开积水路段。
现在的导航也先进,可以提示哪条路段有积水并规划新路线。
虽然新路线稍微远了一些,但总好过跋山涉水把车当成船开。
新路线罗浩不是很熟悉,开的比较慢。
路过一个偏僻的街口时,旁边忽然冲出一台奔驰,罗浩一脚急刹,陈勇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入了神,虽然扎了安全带,脑袋还是撞到了车窗上。
“他妈的,哪个傻逼这么开车!”
陈勇瞬间进入路怒症状态,罗浩瞥见他的手指似乎有肌肉记忆,开始抖动,掐算,不知道是捏什么法诀。
虽然下一秒陈勇自己就停下来了,但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别理他。”罗浩伸手拍了拍陈勇的肩膀。
“你特么傻逼啊!”
没等陈勇开车下去骂人,那辆奔驰上走下来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一脸横肉,尤其是看见对方是一台老旧的标志307后,愈发跋扈,伸手作势要打,张嘴直接开骂。
污言秽语滔滔不绝,陈勇脸上的怒气消失,罗浩连忙拉住他。
“你在车里坐着,我去处理。”
罗浩轻声说完,打开车门,探头出去。
“哥们,也没碰到,不至于吧。”
“碰?你特么一台破307,碰我大奔?你开的就是台购置税!”胖子恶狠狠地骂道。
“嗐,不至于,不至于。”罗浩笑着走下车,临关车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陈勇。
这货今天引雷成功,但不知怎的,罗浩却觉得他有些浮躁,可能和雷电有关,总之不能让陈勇说话就是,只能自己去处理。
话说省城的刀枪炮早就被一扫而空了,哪里钻出来这么个货。
“我这是大奔!你打听打听,幸好没碰到,碰到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无数污言秽语后,胖子恶狠狠地吼道。
罗浩看了一眼,周围没车,他又瞥了一眼那台s600,似乎哪里不一样。
“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么!”胖子怒吼道。
只是他的怒气里炫耀的成分居多,罗浩也有些无奈,本来不想理他,但陈勇已经跃跃欲试,罗浩只好走到s600身边,手指搭在车身上。
“值多少钱啊,我看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