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未成年人靠近危险水域!已进行人脸识别!!”
孩子们像受惊的麻雀般跳了起来。
“机关三小三年二班张小明、四年一班王雨桐……“无人机冷酷地报着名字,“本次违规记录将发送至班主任及家长,建议追加防洪安全教育作业三篇。”
“快跑啊!!“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尖叫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堤岸上冲。
其余孩子顿时炸了锅,有的慌不择路差点踩进水里,有个胖小子被书包带绊了个跟头,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继续逃。
无人机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继续广播:“逃跑将加重处罚。现在请停下,接受安全教育视频播放,时长15分钟……”
车队缓缓驶过这段河岸。
后视镜里,罗浩看见那个落在最后的胖小子终于被无人机“捕获“正垂头丧气地站在堤岸上,面前投影出闪烁的安全教育动画。
而其他逃跑的孩子,早已不见踪影。
“这招够狠。“陈勇咋舌,“比我们小时候的'告诉你家长'可怕多了。”
罗浩也笑了,那群孩子四散奔逃的样子的确有趣。
无人机,人脸识别,精准到学校,不知道是胡乱说的,还是学校的要求,把资料上传给河堤巡防的机构。
有可能是吓唬下孩子,但现在的小孩子也聪明得很,如果只是狼来了的故事,怕一两次后他们根本不在乎了就。
不过这事儿和罗浩无关,只要“小孟”不从十几年前的资料里抽丝剥茧地找出来各种八卦就行。
时代如长河奔涌,无声处听惊雷。
变革的浪潮看似静水深流,实则挟千钧之势,摧枯拉朽,不可违逆。
这洪流碾过岁月的河床,将旧日的印记尽数冲刷,又在历史的崖壁上刻下新的铭文。
变革的洪流奔涌向前,摧折一切阻挡在其道前的桎梏,又在历史的原野上开辟出崭新的疆域。其势不可当,其力不可逆,唯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回到无人医院,有AI机器人整理移动医院的设备,倒不用罗浩多操心。
他有自己需要忙的事儿。
……
912医院,顾怀明正在开会。
他坐在屏幕前看着今天做心脏黏液瘤的手术录像。
会议室的灯光熄灭,投影仪的光束斜切过空气,在顾怀明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屏幕里,手术录像正播放到关键部分——机械臂探入患者心房的瞬间。
冷蓝色的无影灯光在录像中闪烁,这些光芒又折射到顾怀明的镜片上,将他的眼睛变成两片跳动的冰湖。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下颌线条在光影变幻中时隐时现,咬肌偶尔微微抽动。
录像中的机械臂正在分离黏液瘤,动作精准得令人发指。顾怀明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手术录像里的心电监护仪完美同步。
当镜头特写展示那个鸡蛋大小的胶冻状肿瘤被完整取出时,投影仪的强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刹那间,他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甚至白大褂领口的一道皱褶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你们说说感想。”
顾怀明突然开口,声音像手术刀划过冰面。会议室里的年轻医生们集体绷直了后背。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他的脸重新隐入黑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谁也没看见这位“心脏外科第一刀“此刻的表情。
912的医疗团队属于精英中的精英,虽然科室力量排名中要比阜外、安贞差一些,但真要是比较起手术水平,顾怀明一点不都虚别人。
今天这手术做的……已经超出在座所有人的想象。
超出想象力的手术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还是一台远程手术。
顾怀明见台下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他也没逼着手下的医生、教授说什么,而是点击遥控器,画面切换为术野主视角。
4K显微镜头下,跳动的心脏如同一座鲜红的活体迷宫。但此刻,这颗心脏被AI赋予了全新的维度。
三条半透明的绿色引导线凭空悬浮在术野上方,实时标注着冠状动脉的走向。
机械臂末端亮起一圈淡蓝色光晕,随着施加的压力数值不断变化:【接触力:0.3N→0.5N】;当电刀靠近神经丛时,一片红色网格突然在组织表面闪现,警告标识跳动如心跳:【RISK ZONE:迷走神经分支】。
“注意看这里。”
顾怀明突然暂停画面。
所有人看到机械镊子正夹着一粒芝麻大小的出血点,而AI已经用金色虚线在三维空间中标记出【潜在穿支血管:φ0.17mm】,旁边甚至弹出放大的血管造影剖面图。
更惊人的是左下方的数据流:
【组织弹性系数】0.42
【剪切应力预测】≤1.8kPa
【最优分离路径计算中……】
这些荧光文字像瀑布般流淌,将外科医生的直觉和经验彻底数字化。
当机械臂开始剥离黏液瘤时,每个动作都伴随着实时注释:【钝性分离-45°角-安全阈值内】,仿佛有双无形的上帝之手在指导手术。
顾怀明的手指悬停在暂停键上。
画面定格在机械臂完成最后一个缝合的瞬间,AI突然在整个术野打上绿色对勾:【预后评估:手术完成度98.78%】——这个百分比在无影灯下闪烁,像是对传统外科时代的某种挑衅。
有提示?!
台下所有医生都表示惊讶。
远程手术他们或多或少也接触过,但都是通过5g信号在远处进行手术,和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类似,区别并不大。
如果非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网速的快慢。
然而。
罗教授弄出来的这玩意却不一样,它在术者的视野里竟然有各种提示。
本来顾主任的水平就高,哪怕有些地方拿不准,但只要做的慢一点总归不会出事。
但AI提示把很多难点直接扫平,该怎么进入,手术入路是什么,术中用多大力量,一五一十地写在屏幕上。
滚滚数据洪流像是一头奔腾的野驴,重重地撞在所有人的心上。
“小吴。”
“主任。”一名三十多岁的医生起身,毕恭毕敬地来到顾怀明身边。
“催着点罗浩,这种设备,咱们科必须是第一个进的。”顾怀明不容拒绝地说道。
“是。”
“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手续,你和罗浩对接,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顾怀明的语气和语句都显示出他的急迫。
能提升术者手术水平的设备,哪个外科医生不想要。
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顾怀明扫视一圈,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
“主任,AI提供的数据是否可靠?“一名带组教授怔怔地问道,他的话直接点破了在场所有人的疑虑,声音低沉而急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些花里胡哨的标注,到底是真有用,还是障眼法?“顾怀明道。
台下,几位带组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教授——912心外科最保守的老派术者,率先开口:“顾主任,这些实时力学参数看着也太精确了,以至于我怀疑有问题。”
他盯着屏幕上尚未消失的[剪切应力:1.8kPa]字样,眉头紧锁,“我们开胸手术时,手感才是金标准。这0.3N、0.5N和kPa的,真能替代手指的触觉反馈?”
他的质疑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李教授——顾怀明最得意的门生,紧接着追问:“AI标注的安全边界,是基于什么数据库?如果是欧美人的解剖数据,亚洲患者的神经变异率……”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投影仪的风扇声突然变得刺耳。
“数据,不是来自欧美。”顾怀明道,“罗教授申请了his系统的资料权限,通过AI计算得出来的结论。”
顾怀明的回答让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一直跟踪罗教授的研究,只是……”
他顿了一下,也有些疑惑。
“最近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好像技术出现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主任,会不会是放卫星?那些数据看着详细,其实就是糊弄人的。它只是提醒你这里可能有问题,其实解决问题的,还是您的丰富的手术经验。”
顾怀明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他知道不是这样。
而且远程手术设备的“进化”,带着一种让自己熟悉的味道。
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可却又每每直中要害。
顾怀明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术野画面,眼神突然恍惚了一瞬。
那些跳动的AI参数、闪烁的引导线,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扭曲……最后竟幻化成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家老板。
周老板就站在手术台对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在蒸锅里不知道蒸过多少次的旧手术衣,眉头微皱:“怀明啊,你这劲儿又使大了。”
幻觉中,老人的手指虚点在患者心脏上:“看见没?这韧带要像对待小姑娘的辫子一样……”
那双手在空气中做了个轻柔的捻动动作,“——得顺着劲儿解,不能硬拽。”
这是老板开车的方式,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每当周老板这么说的时候,手术室里都会响起欢快的笑声。
顾怀明下意识地想去调整虚拟力反馈参数,却摸了个空。
“主任?”
助手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屏幕上的AI仍在冷静地标注着【牵引力:0.7N→建议调整至0.4N】,但顾怀明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周老板带着口音的唠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迷信机器。手术是手艺活,得用手记住,肌肉记忆很重要,做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