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站在门前指挥,说是指挥,其实就是冷眼旁观。
林语鸣怀疑罗浩能通过意识指挥,每当小螺号有什么想法,就有新的指令通过毫米波传输给AI机器人作业组。
一台机器人突然一个纵跃,直接从三四米高的货柜跳下,液压关节在落地瞬间完美缓冲,怀中的液氮罐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纹。
最令人心惊的是一台怪异的机器人——它六条机械臂同时展开,像精密的车床般同步组装着不同规格的部件,腕部关节旋转时带出残影。
林语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眼看着一台机器人用激光切割仪现场改造货柜尺寸,飞溅的火花中,另一台已经将整箱试剂以及设备已经按照分类码放完毕。
所有动作都在绝对静默中进行,只有伺服电机发出蜂群般的嗡鸣。
林语鸣过了很久才注意到——这些机器人的胸口都印着省卫健委的LOGO。
这是有省卫健委在背后站台?!
随即林语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肖振华。
卫健委主任。
他怎么也跟着过来了?林语鸣傻乎乎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迷茫中难以自拔。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意义,从省卫健委的主任再到东莲矿总的李秋波,却只有自己这个大舅不知道。
林语鸣直到现在还在担心着。
随着罗浩与医务处处长沟通完毕,看着新任的医务处长带AI机器人进入医院,准备安装调试设备,他找到林语鸣径直跑过来。
“大舅,你这是怎么了?”罗浩笑呵呵地问道,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疲惫以及担心。
“我……那都是什么设备?”林语鸣问。
罗浩说了一大堆机器设备的型号以及作用,林语鸣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这是可移动式的,也是第一次用。”罗浩道,“设备更新的速度太快,可移动式,可拆解式先度过最开始的难关。”
“大舅,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是矿区的领导想要尝试一下AI机器人下矿井?”
林语鸣无语,还是小螺号心思透亮,一叶知秋。
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就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反而是自己这个老江湖,只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
但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小螺号可是自己的外甥,亲的!
“罗教授。”李秋波笑吟吟的伸手。
“秋波院长。”罗浩和李秋波握了下手,李秋波心中感慨。
罗浩离开东莲矿总才一年半,中间回来过几次,每一次他的那种气势就要更盛一些。
要是和罗浩朝夕相处或许感知不到,但自己却能清楚地觉察到。
刚刚罗浩没先和自己说话,而是和林语鸣交流,这之间的意思足够李秋波想半年的。
“秋波院长,感谢支持工作。”罗浩开始说着客套话。
“嗐。”
“秋波院长,首先我要代表项目组衷心感谢您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和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罗浩微微欠身,声音洪亮而诚恳,“正是在您'敢为人先、勇于创新'的指示精神引领下,我们才能突破传统医疗的桎梏,实现AI医疗技术的跨越式发展。”
他的手还握着李秋波的手,微微动着:“特别要感谢您在医院党政联席会议上力排众议,为我们项目开辟绿色通道。
“您提出的'四个确保'原则——确保安全、确保质量、确保效率、确保创新,已经成为我们技术攻关的根本遵循。”
“……”
李秋波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亲外甥看见大舅,那种亲切有心而发。而罗浩对自己,却说着官面上的话。
这些话李秋波也能说,但他却在不到三十岁的罗浩身上看见了,这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不光能做科研,能让科研落地,连冠冕堂皇的话说得都这么流利,跟真的似的。
罗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郑重地落回李秋波身上:“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您多次亲自协调设备采购、场地改造等关键环节,这种'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奉献精神,让我们全体科研人员深受感动。”
他稍稍提高声调:“正如您常教导我们的,'创新不问西东,发展只争朝夕'。现在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首先要归功于院党委的坚强领导,归功于您运筹帷幄的顶层设计。”
说到这儿,罗浩恰到好处地停顿,向李秋波投去一个充满敬意的眼神。
他身后的箱货侧壁就差改变模式,适时亮起指示灯,在墙上投射出“感谢领导关怀“的全息字样。
我艹!
这一点是李秋波是没想到。
罗浩这个狗东西难不成是故意给自己添堵的?
这马屁拍的有点过啊。
然而这一幕被报社、电视台的记者们都如实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个主持人,脸色微微潮红,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重点。
“秋波院长,咱们先看眼患者?”罗浩提议。
“走走走。”李秋波没松手,他和罗浩像是连体婴一样手握着手走进医院。
Icu的主任一路汇报患者病情,罗浩这时候严肃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听着。
但这种专心致志在李秋波看来更像是做戏。
因为有林语鸣的存在,所以东莲矿总一早就连接到了AI领域,所有病历、检查报告罗浩应该早就知道。
可这时候他还一脸严肃,仿佛第一次知道情况的飞刀教授。
唉,罗浩这个狗东西成长的可真快。
还记得他刚从东莲矿总离开的时候,还有些青涩稚嫩。一年半的时间,他连演戏都演的逼真入骨。
李秋波强打起精神,陪着罗浩演戏,省得被罗浩压一头,压得透不过气。
手术不能做,演戏还不行,那自己这个院长以后分润的好处肯定会少很多,李秋波心知肚明。
看完患者,罗浩又亲自和患者家属做了沟通,尤其是912的顾怀明顾主任,罗浩几乎把他的履历给背诵了一遍。
国内顶级三甲医院的顶级专家亲自手术,虽然只是远程手术,那也够患者家属感恩戴德的。
都忙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患者送手术室,进行急诊手术,李秋波这才松了口气。
换衣服的时候,陈勇走进来。
他还是戴着两层口罩,和走之前没什么区别,李秋波心里想到。
“都好了,随时。”陈勇简单的汇报。
“行啊。”罗浩笑笑,“秋波院长,多亏您从前支持,咱矿总有远程手术设备,我带三个货车来就可以。”
“……”李秋波错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听罗浩的意思,仿佛三个货车装载的货物还少。
“请。”罗浩反客为主,微笑着请李秋波进去。
进入走廊,媒体人已经换了隔离服,摩拳擦掌。
“媒体的朋友们,因为手术涉及个人隐私,所以只能拍一下手术室的走廊,再多就不行了。”
“这怎么能行!“报社的记者第一个喊出声,摄像机猛地往前一怼,差点撞到工作人员,“公众有知情权!”
“就是!“一名女记者踩着高跟鞋往前挤,录音笔几乎要戳到发言人脸上,“我们大老远跑来,就拍个走廊?糊弄鬼呢!”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家媒体的摄像机同时亮起刺眼的补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卫健委明文规定,重大医疗创新必须全程公开!“一人抖着纸张哗哗作响。
然而罗浩根本没管他们,一个面容和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打开手术室内间的门。
一刹那,不光是媒体人都哑了,连李秋波都沉默了下去。
手术室走廊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里面的场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刹那间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银灰色的走廊两侧嵌着淡蓝色的导引灯带,光线如水般流动,在地面投射出半透明的箭头标记。
三台流线型医疗机器人正平稳移动,它们的机身泛着珍珠白的哑光,关节处隐约透出幽蓝的能源光芒。
天花板悬挂着全息投影屏,实时滚动着手术室内各项生命体征的3D图谱。
每当有机器人经过,投影会自动分流避让,数据流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又合拢。
走廊尽头的消毒区,一台人形AI正抬起双臂接受紫外线扫描,它的钛合金骨架在蓝光下泛出冰冷的质感,而胸腔护板上的卫健委认证徽标又提醒着这并非科幻场景。
最震撼的是地面,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崭新的。
纳米材质的自洁地板随着机器人的行进泛起涟漪状的光纹,每个脚步落点都会亮起环状扩散的荧光,如同踏在星河之上。
而当所有人还在发呆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机械合成音:“无菌通道即将封闭,请非相关人员退至黄线外。”
声音不大,却让最聒噪的记者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特么是手术还是科幻片?!
哪怕是科幻电影爱好者也没在大屏幕上看见过这样的一幕。
媒体人们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仿佛被一只大手卡住了喉咙。
一名报社的摄像师最先反应过来,镜头猛地一抖,画面剧烈摇晃——他忘了自己正扛着十几斤的设备,只顾着张大嘴盯着走廊深处。
女记者手里的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嘴唇微微分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咱们东莲的医院?“赢男记者喃喃自语,手里的红头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开,他却连弯腰去捡的念头都没有。
那名四十岁的女主持人职业素养最高,但此刻她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直播画面里只剩她半张着的嘴和微微抽搐的眉角。
导播在耳机里疯狂提醒她说话,可她的大脑显然还在处理眼前的画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观、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
资深摄影老刘——他从业三十年,拍过无数大场面,此刻却像个第一次摸相机的新人一样,手抖得连防抖云台都救不回来。
他盯着取景器里的画面,突然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又戴回去,仿佛怀疑自己眼花了。
而李秋波院长的表情最值得玩味——他脸上那种官方式的微笑还僵着,但眼角却在不受控制地跳动,脸颊的肌肉时不时地抽出一下,像是得了老年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