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片子。”沈自在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影像给扶贫干部讲，“肿瘤太多了，没法治，但这里下了一个支架。肿瘤把肠道压瘪的位置支开，最起码不被憋死。”
扶贫干部能看见支架，加上患者的肚子已经不鼓了，他能听懂沈自在在说什么。
连声感谢后沈自在也没和他们多客气，一路送患者回病房。
沈自在自从当上大主任后就没送过患者，但这次不一样，他可不想回去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至于小罗，让他自求多福吧。
平车刚推出几米远，身后沉重的铁门打开，沈自在回头，看见袁小利、范东凯和杰森医生鱼贯而出，最后是66号技师，连他都没坚持住。
再往后是几个护士。
一家老小都出来了，就把小罗留在里面打扫卫生？沈自在觉得有些不仗义。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自己可没那个勇气。
还得是年轻人啊，沈自在心里冷漠地称赞了一句。
一堆人也没什么事儿，跟着平车回到病房，他们聚在病房里嘘寒问暖，艰难地熬着时间。
扶贫干部犹豫再三，拉着向主任偷偷溜出去。
“向主任，手术出事了？”扶贫干部小声询问，“出事也没事，老郑是癌症晚期，家里也没人，我能做主。大家都是为了老郑好，本来……”
“说什么屁话呢。”向主任瞪了扶贫干部一眼，“沈主任不是都跟你说手术成功了么，听不懂人话啊。”
基层交流就这样，不骂人的话跟没说一样。
“那我看来这么多医生护士，向主任，你不用瞒着我，我都懂。”扶贫干部道，“我虽然没经历过，但网上说只要来医院，没人管你那是好事儿，一旦有人管，那就意味着病情严重，级别越高，病情越重。”
这话倒是没错。
向主任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医生护士，哑然无语。
“这么多人围前围后嘘寒问暖……我也不是没来医大一看过病，他们这面的医生护士很少用眼睛看人的，基本都是用下巴看人。”
“……”
“向主任，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好早有准备，和上面汇报一下。”扶贫干部道。
“真没事。”向主任叹了口气，“是这样，患者腹腔里，不对，是肠道里都是积气，你知道旱厕的味道吧，密闭空间沤几天，是啥味道。”
“呃……”
“手术室的所有换气扇都开到最大马力，待不了人。”向主任解释，“和手术成功失败没关系，这手术是真脏啊……”
他感慨了一下。
“那需要我做什么？”
“明后天患者就能出院了，你回去写一封感谢信吧，最好通过组织上传达给医大一院。”向主任深思熟虑后建议道。
“是！感谢信一定要写……”扶贫干部忽然有些为难，“向主任，还有一件事。”
“费用你别操心，沈主任已经说了，花最少得钱。”
“吁～～～”扶贫干部直到此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什么事儿最后都要落到钱上。
扶贫有专项资金，这的确不假，但均到每一个贫困户身上，还真就撑不住一场大手术。
能花最少得钱就是最好的，扶贫干部心里想到。
……
“勇哥，他们怎么都回来了。”庄嫣和陈勇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问。
“不知道，肯定有鬼，罗浩下午上完课就没回来。”陈勇脚步很快，眨眼就来到手术室外。
“呕～～～”
距离手术室还有几米远，庄嫣已经开始干呕。
第七百一十九章 工业克苏鲁强到连“蛆”都有产业链
“小庄，怎么了？”陈勇有些奇怪的回头看庄嫣。
“我不去了勇哥，呕～～～”庄嫣脸色难看，“我好像闻到了旱厕的味道。我现在不行，有点味道就……呕～～～”
“我就说！”
陈勇多机灵，第一时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戴着两层口罩，一层外科口罩一层n95，所以嗅觉没有庄嫣那么敏感。
再加上庄嫣是上次在直升机上被恶心坏了，有心理阴影，对旱厕的味道敏感度×10，所以距离介入导管室大门还有好远就闻到了味道。
“你先回吧，别硬撑着。”陈勇眯了下眼睛，口罩动了动，“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勇哥，要不咱们一起回吧。”庄嫣不好意思自己走，想拉着陈勇一起。
陈勇摆摆手，手指放在指纹锁上。
“砰～”
介入导管室的大铁门砰的一声打开。
庄嫣跑的比兔子还快，一点八卦、好奇的心都没有。
陈勇走进介入导管室，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罗浩，卫生间堵了？”
“差不多吧。”
罗浩抱着膀站在导管手术室门口看着里面。
“怎么这么辣眼睛。”
陈勇泪眼婆娑的走过去，看见两台AI机器人在打扫卫生。
“我去，这得堵成什么样，都喷到棚顶了！”陈勇惊讶。
“嗯，的确挺严重的。”罗浩有些疲惫，有气无力地说道。
“累成这样？”
“比穿铅衣做十台手术还要累。”罗浩叹了口气，“主要是眼睛睁不开，物理意义上的辣眼睛。受不了，AI机器人开发手术，这类手术拍在前面！”
“你也是，大家都躲着走，你非要往上冲。”
陈勇见罗浩狼狈，直接开嘲讽。嘲讽是嘲讽，只是陈勇眼睛眯成一条看好的弧线，隐隐波光粼粼。
辣眼睛的味道，陈勇也扛不住。
他的法抗比较高，物抗差点。
“没办法啊，你不做，我不做，类似的患者怎么办。这次看着还好，最起码是小孟被喷一身。”罗浩道。
“你说以后要是AI起义，你会不会被小孟第一时间绞死。”陈勇问，“我建议啊，你对AI好一点。”
“不会，我不欺负人，它是硅基生命，感官上和碳基生命不一样。我想，AI是能理解的。”
陈勇忽然侧头，认真地看着罗浩。
“罗浩，209所已经有人进入AI世界了？”他第一时间意识到罗浩言语之中的一点点蛛丝马迹。
“陈勇，你想太多，涉密的事情不要问。”
“！！！”陈勇太了解罗浩了，这个回答有很多含义，但陈勇敏感的捕捉到了罗浩想传达的信息。
“你等什么呢？小孟干得不错。”陈勇转移话题。
“得看着，哪有AI干活不看着的道理。小孟的确干得不错，但是吧，这不是刚开始么。”罗浩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呼吸，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就可以。
“这也太辣眼睛了，你要看到什么时候？”陈勇问罗浩。
“等它们洗完澡，烘干，然后开始充电就可以了。”
“那得好久。”陈勇下意识想要打个哈欠，但却猛然意识到身处的环境，一下子憋住。
“你出去等吧，这里辣眼睛。”罗浩朴实无华地说道。
“一起聊会天，时间会过的快一点。”陈勇倒是无所谓，他侧耳听着，笑道，“换气扇开这么大，估计很快就能好。”
“应该是吧。”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强哥，好久不见。”罗浩接起电话，笑呵呵地说道。
“哦，我刚下台，还有点麻烦事儿，稍等啊。”
“嗯，等我洗个澡的，刚做完手术，身上都是味儿。不好意思，至少得一个小时。”
电话那面传来耿强的声音，罗浩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随后挂断电话。
“耿强找你？”
“可能是去了新环境，主政一方，有点小难题吧。”罗浩笑道，“夏老板总遇到类似的邀请。”
夏老板，陈勇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想挣钱，找畜牧业专业人士来咨询，看看有没有新点子。
讲真，耿强还是在省里的时候身份地位都特殊，更高一些，但他这种人早晚是要下放，主政一方。
而且耿强较真，从冰雪大世界就能看得出来。
“该不会是想要把全省都变成龙江和牛的生产基地吧。”陈勇问。
“谁知道呢，一会见面就知道了，你跟我一起去么。”
“去啊，为什么不去。”
罗浩点点头，静静的等AI机器人收拾完手术室去淋浴。
他实在不想说话，介入导管室的气味相当难闻，罗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脏兮兮的。
等收拾完，见AI机器人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又自行烘干去充电，罗浩这才放心。
去大外手术室洗了个澡，罗浩这才觉得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