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也听话,马上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
罗浩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柳依依。
“老柳,我和陈勇回来了,医院有个患者,你马上来。”
罗浩甚至没问柳依依在做什么。
“好!”柳依依直接回答道。
“来了之后别和任何人交流,等我。”
“???”
柳依依沉默,她不知道罗浩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沉默了2秒后,柳依依还是说道,“好,需要我做什么准备么?”
“准备臂丛麻醉的东西。”
说完,罗浩挂断电话。
“罗教授!”唐主任有些急。
“没事,我和那面说。”罗浩拿定主意。
陈勇还要说话,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身上,陈勇把要说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短视频里的音乐声音乐传来,让车里有了一点点的生机。
来到医院,冯子轩在楼下接罗浩。
看见罗浩后冯子轩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
“小罗,你可算是回来了。”
“没事,有我。”罗浩笃定地说道,“先去看患者,我和他做沟通。”
“唉,那人油盐不进,真是烦啊。”冯子轩无可奈何地说道,“拒绝一切麻醉,哪怕是臂丛麻醉都不做。”
“我跟他说吧。”罗浩从冯子轩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无奈,他笑了笑,“保密工作就这样,要是认真的话的确和现实社会格格不入。”
冯子轩点点头,带罗浩来到手术室。
患者已经准备不麻醉直接做手术,或者是在局部浸润麻醉下手术。
罗浩心里叹了口气,走进术间,双眼炯炯有神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
他大概三十二三岁,眉目清朗,额头湿漉漉的。左臂开放性骨折,已经摆好体位,肱骨位置有止血带紧紧勒着,骨茬断端苍白。
右手放在胸前,死死地抱着一个档案袋,档案袋上有血迹。
血色红得发黑,已经浸透了档案袋。
只是他不管怎么疼,右手都死死地抱着档案袋,用提防的目光死死盯着进出的人。
“你好,同志。”罗浩走进术间,没有伸手,而是敬了个军礼。
“你?”
“209所,罗浩。”
听到209所这个名字,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有些放松,有些释怀,甚至能看出无限希望。
“你的情况我懂,辛苦了。”罗浩站在男人面前,认真地说道,“我是209所的工作人员,也接触保密事项,懂。”
男人微微颔首,轻轻吁了口气。
“现在说你的病情,需要急诊手术,不采用麻醉方式,全程我都会和你聊天,聊点生活上的事儿,请你不要介意。”
“嗯!”
“麻醉,我准备采取针刺麻醉的方式,辅助局麻药物。局麻药,你知道吧?”
“知道,这面的医生跟我说了,用罗哌卡因。”男人声音嘶哑,仿佛受了伤的野兽,带着一丝狠戾。
“嗯,大概就这样,请你放松。大量出血也不好,毕竟失血性休克也会导致昏迷。”
“嗯。”
“等我几分钟,我做准备。”
罗浩说完,转身离开。
就这?跟在罗浩身边的陈勇怔住,他拉了拉罗浩的胳膊,给罗浩使了个眼神。
“我一句慌都没说。”罗浩道。
陈勇愕然。
但旋即明白罗浩的意思,罗浩说要用罗哌卡因。
臂丛麻醉是将局部麻醉药注入臂丛神经干周围使其所支配的区域产生神经传导阻滞的麻醉方法称为臂丛神经阻滞麻醉。
是临床上常用的麻醉方法之一。适用于手、前臂、上臂及肩部各种手术。
反正都是局麻药物,那人不是医生,也根本不知道臂丛麻醉是什么。
大家都没说谎,也达到了目的。
罗浩这狗东西是真狗啊!陈勇心里想到。
“秦主任,针灸针给我。”罗浩招手,从秦主任手里拿过一次性针灸针,随后低声和柳依依说了几句话。
柳依依皱着眉,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换衣服进术间,罗浩先给男人针灸。
“罗浩罗医生?”
“嗯,您叫我罗医生就行。”罗浩手捻着针灸针扎在几个穴位上,“有触电的感觉么?”
“有!”男人很惊喜,甚至连左前臂的疼痛感觉都有了缓解。
“针刺麻醉+局麻药物,足够应付手术的了。”罗浩笑眯眯地说道。
“针刺麻醉这么厉害么?”男人好奇地问道。
“还行,我曾经跟唐老先生学过一段时间,老先生22年去世了,我很想念他。”罗浩语气略有低沉,随即笑了笑,“我听老先生说过一个八卦。”
“解放前,老先生在魔都,那时候他的金针拔障术就远近闻名。不到三十岁,出诊费用就高达一根小金条。”
“当时也是魔都一个著名的中医老先生,出诊是两块银元,特拔十块银元,晚上加倍,出城再加倍。”
“呃,这也太贵了。”男人顺势和罗浩聊起来。
他也希望能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早就让他无法忍耐。
只是任务还在身上,男人也只能忍耐。
忽然遇到209所的人,男人像是遇到了同类,和罗浩格外亲切。
“您知道特拔?”
“鲁迅在朝花夕拾里写过,不太清楚具体的意思,但能大约了解。”男人笑了笑。
“那时候这位大佬已经不缺钱了,有家人找他看病,直接给了一百块银元。他去看了,写了药方。第二天,那家人又来找他,说吃了药后病情大为见好,还请复诊,也是一百块银元。”
“等到了那人家,老妈子把患者的手挪出来,老先生摸了摸,人已经凉了,没脉。”
“老先生明白是什么意思,转身回到桌前,写——凭票付英洋贰百元正。”
“那家的家主站在老先生身后,跟老先生说,先生,病情已经很重了,还请加大药量。”
“!!!”
“于是老先生点了点头,又写——凭票付英洋贰百元正。”
“这是赔了贰佰银洋么?”男人问。
“嗯。”罗浩笑了笑,“大概是这个意思,后来那家人把老先生客客气气的送回家。”
“算医闹?”男人问。
罗浩针灸完,给柳依依使了个眼神,“开始局麻,疼的话要马上告诉我。”
男人点头。
“那时候医生的确收入高,燕京学艺,津门出名,魔都挣钱么。”罗浩笑道,“治死了,必然要赔钱。只不过老先生们水平很高,在国内属于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挣的还是要比赔的多。”
“而且很多必死的病老先生也不接,我听唐老先生说那时候甚至喊着把将死之人挪开,别脏了自家的屋子。”
“!!!”
男人愕然,这和他的三观不一样。
而与此同时,柳依依的臂丛针已经扎进去。
柳依依有点紧张,手微微颤抖。
罗浩抬手拍了拍老柳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
“旧社会么。”罗浩道,“那时候神经外科医生做手术最好,送来的都是将死之人,术前说好,一剂麻沸散下去,开颅,死活看天。”
第六百九十一章 门神
柳依依已经把麻药推进去。
男人没有一点反应,柳依依有些奇怪,不知道是罗教授针刺麻醉让表皮没了痛觉,还是闲聊起效。
“老柳,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做什么呢?”罗浩问。
“啊?”柳依依怔了一下,她没想到罗浩不陪着患者说话,竟然问自己。
“我常去的那家健身房突然倒闭了,会员卡里的钱打了水漂,正和群里的受害者们商量怎么维权呢。“柳依依随口抱怨道。
男人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烦恼,恰恰证明眼前这群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
对此刻神经高度紧张的男人来说,这种家长里短的闲聊反而是最好的镇静剂。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衣袋里的硬物,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提醒着他——硬硬的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