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活都干了,好处一定要有。哪怕没有很实际的好处,自己也要在扶贫攻坚里借个名。
再说,要不是罗教授的关系,谁特么脑子有病,刚下班不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要自己开车去下面县医院。
光是路费就得好几百,也找不到人报销。
方晓心里腹诽着,叫“小孟”跟自己去下面的县医院。
他想过马上给罗教授打个电话,但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决定让“小孟”走一遍后再说。
和家里说了一声,方晓的爱人并没有阻挠,也没不高兴。
开车,走省道,方晓一路想着那个古怪的患者。
患者脸上也有斑斑点点的“树皮”,双手双脚已经树化,看起来的确就是不完全体的树人。
下一秒,他不会站起来,身高丈二,挥手就把自己拍死吧,方晓虽然知道那叫树人病,但还是害怕。
尤其是树人病这个诊断,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这不是扯淡呢么。
不到一个小时,方晓开车进入富裕县。
路口一台车打着双闪,方晓下了省道后靠边停车。
“方主任,方主任。”张良友张主任一溜小跑过来,手忙脚乱。
他又想和方晓握手,又想给方晓递烟,又想和方晓道歉。
所有的动作合在一起,最后张良友什么都没做,自己差点没把自己给扭成麻花。
方晓笑着拍了拍张良友的肩膀,“给你介绍个人,这位,小孟,是省城医大一院的。”
“小孟”伸手,“张主任好。”
张良友下意识伸手和“小孟”握了一下,并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方主任,这位是您助手吧,医大毕业的高材生,真是羡慕啊。”张主任聊了句闲天,随后说道,“走走走,咱先吃饭。”
“先看患者。”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您空着肚子,不好。”
“先看患者。”方晓坚持。
他觉得自己被罗教授传染了,强迫症越来越重,不看完患者、不把眼前的事情都解决,吃饭也没滋没味的。
“方……”
“先看患者,看一眼,诊断也快。”方晓努力咧出一张笑脸,让自己的坚持更温和一点点。
“好吧,我在前面开。”
上车,方晓吁了口气,张良友似乎在打电话,并没马上开车,方晓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树人病。”
现在方晓上网搜索都直接找AI,说出自己的疑问,AI直接给解答。
前几个月AI的解答还不是很靠谱,但方晓配合罗浩的工作,又亲眼看见AI机器人经过机器狗形态、机器熊猫形态、机器人话痨形态等等诸多形态,到现在还在不断地搜集场景,他就知道那些大厂的意思。
只要用的人足够多,搜集数据、使用场景足够多,总会进化。
方晓也不介意自己贡献出一点自己的力量。
AI很快给了解释,就像是“小孟”说的那样,这是一种hpv感染+其他疾病的罕见病。
罕见到什么程度呢?
国家罕见病目录里没有树人病的录入,只有寥寥一两个个案。
就这,“小孟”张口就来。
的确是厉害了,方晓心里想到。
既然上网搜索有相关的资料,方晓又看了一眼照片,虽然和富裕县的患者不一样,但大概相同就行。
跟着张主任的车一路开到县医院。
天已经黑了,县医院灯火通明,仿佛是富裕县里最繁华的去处。
虽然看着热闹,可方晓却有点累。
谁不是一个夜班一个夜班的熬出来的,值夜班是真遭罪,方晓心里清楚。
就像是现在,自己下班了还要跑到隔壁县来。
心里唠叨了几句,方晓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他心里想的只有诊断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病例后,把这个消息告诉罗教授。
这也算是绩效吧。
虽然罗教授不会给自己直接发钱,但隐形收益更大!
方晓干劲十足。
进到县医院,张主任前面带路,来到病房。
走廊里,站着五个膀大腰圆、身上沾满尘土穿着工作服的工人。
方晓下意识地一缩脖,看都不看那几个人。
他生怕自己看一眼对方就会问——你瞅啥。
那几个工人一看就知道脾气不是很好,自己还是躲着走,少惹麻烦。
“这些人是那位扶贫干部家里派来的。”张主任小声介绍。
“啊?”
还是个富二代。
“我就搞不懂了,本来家里就有钱,为啥还要下基层。”
“是不是长辈给设计好的。”
“可以去别的地儿么,没必要去屯子里。”张主任唠叨着。
“呵呵,家里有钱,真是好啊。”方晓感叹了一句。
“他们家人不错!”张主任强调道。
“???”方晓一怔。
“他们家盖的房子在我们这儿抢得很凶。”
“为什么?”方晓不解。
“老总说了,盖房子就要蒙加钢筋,一旦出事,别人看见里面都是钢筋,只能说咱能力不够,不能说咱黑心。”
“!!!”
方晓笑了,这倒是蛮有意思的。这对父女有点意思了,像是扶贫干部,还是个年轻的女同志遇到了树人,要是自己有这关系,早都要换个屯子。
在哪扶贫不是扶贫呢,非要跟树人打交道。
看来这位应该是遗传的执拗。
这份执拗里多少有点善良。
“这么多年,他家也没挣多少钱,毕竟钢筋用的是真多啊。方主任您听说过么,当年三德子造了几个大炮台,在柏林,防空用的,都是钢筋。后来英国佬去了用十好几吨炸药都没炸垮。”
没等方晓说话,已经来到病房,张主任也不再八卦。
方晓看了一眼,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比在照片里看见的强烈百倍。
半个树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床上,满脸皱纹,深如沟壑,愁苦而无奈。
方晓眼中都是这个树人,短暂的短路。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离树人远一点,虽然方晓在AI上搜索到树人病的诊断,也有类似的病例存在。
可当患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方晓还是不能接受。
“您好,方主任。”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呃……
方晓看了一眼,那姑娘应该27、8岁,看着很小,脸色有点白,伸出来的手有些颤抖。
想来她也想要逃吧,方晓心里想到。
不过方晓还是伸手和姑娘握了一下。
手有点冷,不是一般的冷,并且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
这姑娘真可怜,方晓心里想到。
要是遇到恶棍,她应该不怕,但遇到的是个树人……
别说是眼前的这个姑娘,扪心自问,方晓看见树人的时候自己也害怕。
“方主任,辛苦了。”
“没事。”方晓不去看那个“树人”“小孟,你去看看情况。”
“小孟”擦身而过,询问病史并且查体。
他的内置程序属于教科书级别的,方晓这辈子就没见人做过如此周全的检查。
“小孟”也不是要做大病历的所有项的体格检查,而是有侧重的,并且让方晓挑不出毛病。
别说是方晓,换谁来都不可能做到比“小孟”更标准。
眼看着要脱患者的裤子,“小孟”想要查敏感部位,方晓侧头和扶贫干部说,“你先出去一下吧,这里面不方便。”
“方主任……他没事吧。”姑娘颤颤巍巍的问方晓。
“先查体看看,辛苦你了。”方晓对这位姑娘相当客气。
扶贫干部不容易,人家还是温室里出来的小花,竟然能撑得住,害要给患者联系定向资金之类的,这不能不让方晓对她另眼相看。
“嗯,有什么事儿麻烦方主任跟我说。”
方晓点点头,让扶贫干部先出去。
很快,“小孟”做完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