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外科医生看着就想笑，罗教授简直太惯着苗有方了，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几点，只要有问题就一个电话打过去。

　　谁家的教授脾气这么好！

　　刚开始的时候急诊外科医生还会和苗有方说两句，告诉他这么做其实并不好。

　　但事实上，罗教授并不生气，每次苗有方打电话罗教授都给确定的答案。

　　可眼前这个。

　　“老师，我是小苗，刚遇到了这么一个患者。”

　　就在急诊外科医生胡思乱想的时候，苗有方已经把电话打给罗浩。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所闻所见，最后问道，“是咖啡因导致的恶性高血压么？”

　　“不应该。”罗浩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我记得咖啡因的说明上有升血压的作用。”

　　“咖啡因实际上就是甲基化的黄嘌呤衍生物，也就是1，3，7-三甲黄嘌呤，可以影响心血管血流动力学，以及心脏的电生理学性质。

　　“它能够促进交感神经末梢释放去甲肾上腺素，而交感神经活性增加和循环性儿茶酚胺浓度增加，则可以使阻力小动脉收缩增强，引起血压升高。

　　“但是也有研究观察表明，习惯性摄入咖啡者，肌肉的交感神经活性会增加但不伴有升压反应，也就是仅有交感神经活性增加不足以使血压升高。”

　　“这里面一定有其他添加剂。”

　　“啊？”苗有方一怔，“老师，您觉得是什么？”

　　“健身的各种保健品要是没有科技与狠活，怎么能彰显出有用，怎么能卖钱呢。一般来讲，这里面会含有氯胺酮。”

　　急诊外科医生一下子愣住。

　　氯胺酮属于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管控药品。

　　再说，氯胺酮应该是麻醉药，和健身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吧。

　　“罗教授，您是说麻醉用药氯胺酮么？”急诊外科医生虽然怀疑罗浩的话对不对，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问道。

　　“是你想象中的氯胺酮，这种东西最早是默克公司作为减肥药开发的，但是在开发过程中发现其精神系统的副作用太强而终止开发。

　　“如果不是氯胺酮的话，也应该是类似的东西，比如麻黄碱、苯丙胺制剂，可以通过增加消耗而减重。”

　　“对了，你们要是好奇的话，可以联系患者家属，又或者可以买一罐子给我，我拿去送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罗浩建议。

　　“好的，老师，谢谢。”苗有方客客气气的表达感谢。

　　“没事，我在医院呢，不算打扰。”

　　“老师，您怎么没回家啊。”

　　“小庄要参加比赛，我给她辅导呢。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啊。”

　　“等～～～”苗有方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

　　“怎么了？”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参加比赛？”

　　“你呀，过几年吧。不过年纪越来越大，就离极限越来越远。这样，你去协和念书的时候我给你拿一套设备，你可以每天练习。”

　　“！！！”

　　苗有方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别着急。”

　　“好好好。”

　　挂断电话，罗浩看着庄嫣戴着显微镜正在一丝不苟的练习。

　　孟良人抱着水杯，凑过来问道，“罗教授，小苗那面什么情况。”

　　“说是有个24岁男患为了卖健身房的保健品，自己吃了几大勺子，把血压打到水银血压计测不出来的程度。”

　　“300以上？！”孟良人一怔。

　　庄嫣的手一抖，一次训练宣告失败。

　　“小庄，心还是不够静啊。”罗浩笑道。

　　“师兄，你故意的。你一说健身房，我就想起吃蛋白粉吃的脑袋变成三角形的那个人。怪吓人的。”庄嫣抱怨道。

　　“少吃乱七八糟的。”罗浩把这件事画上了句号，“你好好练吧，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

　　“师兄，你要回家了？”

　　“是啊，工大那面调试的机器人已经差不多了，你的水平和机器人差不多，再努努力。”

　　孟良人觉得水平和机器人差不多已经是褒奖了，但庄嫣却并不满意，她用力地点点头。

　　“那行，我先走了。”

　　“师兄，机器人能达到什么水平？”

　　“你看你自己就知道了。”

　　罗浩敷衍了一句，转身离开。

　　庄嫣摘掉显微镜，揉了揉眼睛。

　　“时间不早了，回家洗漱休息吧。”孟良人劝道，“还有一周的时间，不用这么拼。”

　　“不行！”庄嫣很严肃的否定了孟良人的说法，“我要是能在这次比赛里拿到第一，以后师兄就会放我做手术。老孟你看，我都叠了多久的千纸鹤了。”

　　那倒是，孟良人点了点头，只是看见有点憔悴的庄嫣心里不舒服。

　　“我听老板讲，当年珠三角还是血汗工厂的时候，每年要做上万例的断肢再植。当时有个大佬，手下养了20多刚毕业的学生，最高学历是本科。”

　　“哦？专门做血管吻合？”孟良人问。

　　“是啊，没有执业证，当时管的也松，没人查。那帮年轻人的血管吻合技术据说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孟良人心中赞叹。

　　“不过后来那位大佬不让手下的医生去考执业证，给的也少，刻薄寡恩，手下的人就渐渐都散了。再找年轻人还要继续培养，再加上就那么几年，最近没听说有类似的事儿。”

　　“咱也不去那面当黑医生。”孟良人道，“只是个比赛，没多重要。”

　　“才不，比赛很重要！最近我已经缝了13232根毛细血管和淋巴管，再加把劲，一定要把机器比下去。”

　　“人么，总归有极限，机器可没有。小庄，我怎么感觉你的精神状态有点过于亢奋呢。”

　　孟良人微微担心。

　　“没事没事，老孟，你去帮我买杯冰美式。真是羡慕你啊，不睡觉也不觉得困，我得用冰美式来提神。”

　　庄嫣闭着眼睛，嘴里说这话，已经像是在说梦话。

　　“今天就算了，你赶紧回家洗漱去。”

　　“老孟，还有一周，我忙完的。”庄嫣依旧拒绝，“冰美式要浓一点的，你记得加备注。”

　　孟良人无奈，只好拿出手机给庄嫣点冰美式。

　　至于自己，孟良人也点了一杯，虽然不需要，但他想陪着庄嫣一起喝。

　　年轻可真好，那种拼搏的劲儿肉眼可见。孟良人知道自己提不起来这种精神头，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完美的完成罗教授的任务上。

　　“咱们的机器比那面的机器更精细。”庄嫣已经要睡着了，她嘴里喃喃地说道。

　　“害，要不你去值班室眯一会吧。”

　　“不用，我不困，就是精神差了点。显微镜做手术我是有天赋的！前庭神经发达，不会晕镜！”

　　孟良人笑了笑，这倒是真的。

　　“我见过瑞金心外的赵教授，人家手术做的是真好，尤其是吻合冠脉的时候，一针一线，丝滑流畅。”

　　“中山的汪建平汪教授，国内直肠癌领域的前三，我见过他做手术。一步一步，清清楚楚。老孟啊，我跟你讲，我上学的时候就相当外科的辣妹子。”

　　庄嫣闭着眼睛缓缓神，嘴里和孟良人说着自己曾经的梦想。

　　“积水潭的专家做关节置换已臻化境，别人两三个小时的手术，那面也就一个多小时。怎么来的？还不是手术做的多磨出来的。

　　“人么，都有上限，但医生这个职业，极少有人能摸到自己天赋的顶点。现在我有这个条件，老孟你说我能不珍惜么。”

第六百七十九章 换个角度去想就好了

　　罗浩坐进驾驶座，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庄嫣对比赛的全情投入本是好事，可她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劲头，让罗浩不禁莞尔。

　　或许这是医学生的通病？

　　他想起自己当年考驾照时，教练一眼就认出他的职业：“医生和老师学车都特别较真，不过你们医生更甚——每个动作都要精确到厘米。”

　　想到这里，罗浩摇头轻笑。

　　他转动钥匙发动汽车，决定不再过多干涉。

　　年轻人总要在实践中成长，就让小庄自己去闯吧。

　　能捧回冠军固然好，即便不能，这段备赛经历也会成为她职业生涯的宝贵财富。

　　不过比赛结束后，确实该安排庄嫣主刀几台手术了。

　　罗浩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该怎么跟陈岩提这事。虽然以陈岩的性格肯定不会反对，但作为医疗组长，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这些念头在罗浩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的思绪很快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那台手术机器人的表现实在令人惊艳。

　　它的缝合技术又快又精准，针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打结的力度恰到好处，水平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资深外科医生。

　　红灯亮起，罗浩轻踩刹车。

　　他瞥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在这个微创手术的时代，这样的机器人助手，或许能帮他们突破更多技术瓶颈。

　　虽然暂时和顶级术者没法比，可好处却在这家伙能普遍性的铺开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