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3天时,腹泻就已经止住;到了第5天,患者的体温高峰逐渐降低,氧合指数上升至300左右。
随着镇痛镇静药物的减少,患者拔除呼吸机、转至普通病房指日可待。治疗过程中,患者的淋巴细胞计数持续上升,提示免疫功能也有所恢复。
但感染源一直没确定。
所以病情出现反复,现在看患者病情有加重的倾向。但便常规没问题,问题出在哪了呢?
和之前自己想的不一样。
现在患者出现深绿色水样便,血压不稳,氧合指数下降至200,各项炎症指标上升。
而今天患者出现了异常的肝功能指标,提示药物性肝损伤的可能性。
“方主任。”
“诶!”方晓眼前一亮,似乎要能拿回自己的手机。
“你记一下。”
“那个,罗教授……”
“哦,手机给你,你记一下。”罗浩把手机递给方晓,方晓这才放了心。
“停肠内营养,加用黄连素止泻和保肝药物,就给多烯磷脂酰胆碱+异甘草酸镁吧,能用进口药尽量用进口药。
“并调整抗生素方案——头孢他啶阿维巴坦2.5g q12h,氨曲南1000mg q8h,伏立康唑0.1g q12h,硫酸粘菌素75万 u q12h。”
罗浩说得很快,方晓心中叫苦,但还是迅速记下来。
“你重复一遍。”
“停肠内营养,加用黄连素止泻和保肝药物,就给多烯磷脂酰胆碱+异甘草酸镁……”
方晓对着手机记事本朗读。
检验科的医生看见这一幕,愣住。
“我补充一点。”
等方晓说完,罗浩沉声道。
“既然粪便常规无法明确导致腹泻的病原体,患者又是接受免疫抑制剂的特殊人群,那么病原体有可能不典型,也可能为寄生虫感染。
“不如直接看看患者的胃肠道,用镜子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啊?!”方晓一怔,“罗教授您准备开刀?”
话音刚落,在罗教授看傻逼一样的目光下,方晓这才醒悟,后背冷汗岑岑。
自己一下子露了怯,怎么是开刀呢,分明是肠镜。
“罗教授,肠镜能看见细菌么。”方晓转口问道。
“不知道,可现有的检查已经很齐备了,只能试试做肠镜看一眼。”
“粪便常规检查不行,我同时试一试改良抗酸染色体。”
啥叫抗酸染色,方晓完全不懂,他只能猜应该是某种特殊的检查项目。
“方主任,你去看看陈勇那面怎么样。”罗浩说着,开始忙碌起来,“我给粪便样本做抗酸染色,有可能的话,尽量说服患者家属做结肠镜检查。要是能找到病原体的话,治疗会有依据。”
“好,我去看看。”方晓拿着手机起身,一溜小跑回去。
陈医生那面会怎么样?走的时候看患者家属在哭,或许已经取得患者家属的信任了吧。
跑回骨科,方晓进门的时候用力闻了闻走廊里的气味。
这是一名老医生的本能,不需要听到什么或看见什么,光凭着感觉就能探知到一些情况。
之前那种严肃的气氛已经消弭了很多,看样子是陈医生已经和患者家属说明白了,方晓心里安稳。
进了医生办公室,方晓赫然看见陈勇坐在一边,温和地指着一个位置,“在这里签字,然后要按个手印。”
患者家属没有半点质疑,她签字、按手印,陈勇像是变魔术一般变出来一包湿纸巾,打开交给患者家属。
第六百七十一章 你赛博看片?能看见寄生虫?
这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方晓早就预想到这次沟通会比较顺利,但眼前的情形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那位曾经百般刁难、处处作梗的患者家属,此刻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医从性直接拉满。
方晓不着痕迹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确认不是在做梦。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这面的医生,也可以直接问我。”陈勇笑眯眯地说道,“不管什么时间。”
“谢谢。”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方晓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陈勇把患者家属送出去的时候顺便踢了方晓一脚,让他醒醒。
等陈勇回来,方晓马上问道,“罗教授……”
“哦,我这面有收获。”陈勇已经拿起手机,电话打给罗浩。
“罗浩,你的判断是对的,寄生虫病的可能性有点高。”
“怎么讲?”罗浩的声音传过来。
“患者和患者家属楼下有一只流浪忙,他们每天都去喂。渐渐地熟了,猫也给撸。我侧面问了一下,患者不爱洗手。按照你的思路来讲,应该是猫身上的寄生虫传染到患者身上。”
“不洁饮食、游泳时吞咽水、触摸宠物后未注意手卫生等感染因素都可能导致。陈勇,我要给患者做个肠镜,因为他的状态比较差,还是有危险,你去做沟通。”
“好!”
陈勇并没像平时那样牢骚、抱怨、插科打诨,而是毫不犹豫地应道。
“刘姐!等一下,我家教授说有新发现,要做检查。”陈勇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的门大声喊道。
患者家属被护士轻声叫了回来。
陈勇用最通俗的语言,将肠镜检查可能出现的风险——穿孔、出血、麻醉意外——条分缕析地解释了一遍。
可那家属却出奇地配合,二话不说就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甚至主动蘸了印泥按上手印,全程温顺得像只家猫。
方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理解了为何陈勇当年能纵横情场——这男人身上仿佛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卸下心防。
那不是单靠颜值就能撑起来的气场,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淬炼的、近乎本能的共情能力。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方晓在心里暗叹。
这种玄之又玄的女人缘,就像春雨般润物无声,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陈勇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听诊器银光闪闪,在阳光下晃得方晓有些恍惚——那光芒,分明和他当年在护士站引起的骚动如出一辙。
对于那个网红要告医院,结果陈医生去了之后不到20分钟就搞定的事儿,方晓从前认为是以讹传讹,但现在他是真的信了,人家陈医生有这本事。
“方主任,要做肠镜?做肠镜干什么?怀疑是癌症?”医务科白科长小声问道。
“罗教授说怀疑是肝移植后免疫抑制剂导致的细菌变异,要做肠镜看一看。”
“肠镜能看见细菌?”白科长惊讶。
不过他只是有疑问,却知趣的没有质疑。
方晓望着眼前这一幕,内心伸出钦佩无比。
罗教授麾下这支医疗团队展现出的沟通艺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这哪里是普通的医疗组,分明是把医学、心理学和交际学都修炼到化境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那次抢救的时候,自己和血管科王主任焦头烂额,罗教授深夜驱车赶来,三下五除二就化解了危机。
今日亲眼目睹罗教授团队的沟通水准,方晓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句恰到好处的术语转换,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游刃有余。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境界啊。
患者家属在陈医生进来前想要把自己给刀了,想要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可陈勇陈医生进来后不到10秒,情况就发生了逆转。
这一切就像是罗教授的那次手术似的,堪称神奇。
白科长亲身经历,虽然想不懂,但只能觉得陈医生厉害到了极点。
至于治疗,自己还是别多嘴了。
“白科长,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罗教授要做什么。”方晓压低声音在白科长耳边蛐蛐,“咱水平太差,想不懂,尽力配合就是。”
“是是是。”白科长早都跪了,五体投地的那种。所以当他听到方晓的意见后,连声应道。
连夜安排肠镜,虽然有些麻烦,但白科长还是这么做了。
几个小时后,内镜室里,屏幕上有一片白色的痕迹,罗浩手里拿着肠镜伫立在这儿,看了将近一分钟,跟相面似的。
“罗浩,这是白膜?”陈勇给罗浩当助手,他没看懂。
“隐孢子虫导致的。”
“嗯?你赛博飞升了?什么时候把眼睛改成数字化的?”陈勇问道。
罗浩一怔,马上回答道,“隐孢子虫是一种体积微小的球虫类寄生虫,正常人常因不洁饮食、游泳时吞咽水、触摸宠物后未注意手卫生等感染。
“主要表现为急性胃肠炎症状:排带黏液的水样便,有的伴有明显腹痛,尚有恶心、呕吐、低热及厌食;但病程为自限性,数周即可自行痊愈。”
“一般情况下隐孢子虫不致命,甚至都没什么感觉,就是稀便。”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常识,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赛博飞升,所以说你们这种基础打的不够扎实的医生还是要多学啊。”
罗浩先讲了原理,不出意外的最后又是老样子。
陈勇沉默,心里叹了口气。
“但患者的情况不一样。”
“肝移植术后要吃药么?”陈勇刚刚也就是那么一说,并没有真的以为罗浩变成AI机器人。
罗浩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对于像患者这样进行过器官移植的人群,隐孢子虫却极有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