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冯子轩只是照章处理,打官司呗。至于怎么判,要不要赔钱,冯子轩并不想这个问题。
哪怕最后要医院赔偿患者打坏核磁机的精神损失费,冯子轩也不意外。
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无所谓,反正到最后也不扣自己的钱。
几个小时后,终于初步弄完,冯子轩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他没回家,而是请假去了社区医院。
冯子轩对“小孟”相当感兴趣,没想到AI竟然能这么快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尤其是AI刚接入、运转,就发现临床的一个隐患,这让冯子轩更有兴趣。
罗教授弄的这东西的确有点意思。
想起罗浩,冯子轩唇角上扬。去年他刚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是池中之物,只是冯子轩也没想到罗浩竟然这么能打。
不声不响,罗浩这一年已经走过了别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走的路。
开车来到社区医院,一个敦实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刚刚被调来的王小帅。
“小帅啊,你家小美呢。”冯子轩开了个无聊的小玩笑。
讲真,冯子轩平时看见王小帅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有一种畏惧心理。
王小帅的眼神从来都木讷,说呆若木鸡都不过分,可哪怕是这样,冯子轩也能感觉到一股子杀气。
那种气息若隐若现,但冯子轩确定它真实存在。
只要王小帅想,一根手指都能取了自己的狗命。
开句玩笑,轻松一下。
“冯处长,您好。”王小帅规规矩矩的鞠躬。
“这面怎么样。”
“挺好的,安静,我自己在这儿住,暂时没有稳妥的人选,也不招人过来替班。毕竟是罗教授的东西,我自己看着,放心。”
冯子轩点点头,“那以后进出需要什么手续你跟我说,我提前找罗教授办。”
“小孟有识别系统,角膜、皮肤、五官什么的,好像指纹dna也能识别。”
“!!!”
“罗教授交代过,您有权限,里面请。”王小帅客客气气的和冯子轩说道。
冯子轩走进社区医院,进去后就听到报警声。
他叹了口气。
按说医大一院在自己的管理下,在安全运行的这方面应该至少算全国中上游水平。
自己负责下限,医大一院的下限应该很高才对。
可一旦被AI的真火炼制一下,自己这才发现啥都不是。
冯子轩叹了口气,也没和王小帅客气,独自坐到电脑前,问道,“小孟,来帮我说说临床的问题。”
“小孟”开始给冯子轩介绍临床报警的内容,冯子轩也没想马上全部整改。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活要一点一点地干。
他在“小孟”的指引下,开始挑着严重的打电话给病区警告。
至于会诊之类的,还要慢慢来。
几个小时眨眼就过去,已经到了后半夜。
冯子轩这才几乎草草地把问题都捋了一遍。
怎么讲呢,触目惊心吧。
他是万万没想到临床竟然有这么多的漏洞和破绽。
来到最后,冯子轩看见问题内容后怔了一下。
多达123名医生的名字以及医嘱出现在眼前——用西地兰的时候没有和患者家属做交代。
冯子轩一怔。
西地兰的学名叫做去乙酰毛花苷,是一种加强心肌收缩,减慢心率与传导的药物。其作用快而蓄积性小,治疗量与中毒量之间的差距较大于其他洋地黄类强心甙。
用于急性和慢性心力衰竭、心房颤动和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
这属于临床常用药了,不管是循环科还是肿瘤科的爱玩患者都经常要用。
可123名医生都犯错了?!
在这种常用药上犯错了?!
冯子轩本来有些困了,看见这一幕后他非但没精神,反而感觉周身疲惫,全身无力。
毁灭吧。
让这个世界毁灭吧。
累了,不爱了,活着真没劲。
冯子轩无可奈何的扫了一遍医生的医嘱,可目光刚落上去,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不是不对劲儿,而是太正常了。
临床这么多年的治疗中,都是这么用的药,从来没人为此投诉过。
“小孟,这是怎么回事?”冯子轩指着与西地兰有关的内容问道。
“去乙酰毛花苷,也就是西地兰,属于毒性药品,使用该药属于特殊治疗。”
“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八条关于‘特殊治疗’的解释,有一定危险性,可能产生不良后果的检查和治疗为‘特殊治疗’。”
“《医疗用毒性药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医疗用毒性药品,系指毒性剧烈、治疗剂量与中毒剂量相近,使用不当会致人中毒或死亡的药品;以此认定为患者使用医疗用毒性药品应当为特殊治疗。”
“小孟”开始逐次说明。
有理有据。
妈的!
冯子轩差点没直接发脾气,拂袖而去。
这也太细致了,自己算是有正经事的医务处长,监管临床的各种药品使用以及临床的治疗过程,算是比较上心的那种。
然而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细节。
尤其是按照“小孟”的说法,使用西地兰需要找患者家属签字!
这简直太荒谬了!!
这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而自己也是草台班子的一部分,冯子轩周身无力,无可奈何的想到。
和“小孟”比起来,自己可真弱鸡。
“依据《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条例》第十三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
“需要实施手术,或者开展临床试验等存在一定危险性、可能产生不良后果的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西地兰属于危险药品,每一次使用都要患者家属签字,要不然打官司的时候会输。”
那股无力感加重,萦绕冯子轩周身,几乎变成实质。
这活,不干也罢。
要是这么干下去的话,自己迟早得疯。
“行,我知道了。”冯子轩面无表情地应道,也没打电话处理,而是兴冲冲的来,扫兴的走。
按照AI的报警,如果一丝不苟的处理的话,临床得把自己给骂死。
而且这种临床用了几十年的老药现在用起来也越来越麻烦,冯子轩对此无话可说。
见冯子轩一脸疲惫,脸色极差,王小帅沉默地把他送走,挥手告别。
虽然如此,第二天冯子轩还是让手下人整理了一份用药告知书放到院网上,并且通知各科室主任。
冯子轩知道没什么意义,想起来都是眼泪。
……
半个月后。
“冯处长,国家卫健委飞行临检,你和金院长负责招待。”
冯子轩接到庄永强的电话。
这种临检也是最近这些年开始有的,不过一般都是医保的检查,毕竟涉及很多事儿,必须要不断地高压管理。
冯子轩打起精神,找到金院长,两人去省卫健委与其他人汇合,接机、开会。
一系列程序走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时间不多了,只能走一家医院。”临检组长开完会,传达完精神后说道。
冯子轩瞥了一眼金荣灿,他见金院长表情淡定,心里有了数。
先查哪家、后查哪家,都是有说法的。
看临检组想要敲打哪家医院。
果然,临检组并没有按照顺序从医大一院检查,而是直接去了医大二院。
医大二院鸡飞狗跳。
“金院,是您做的工作?”冯子轩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是,组长是庄院长的同学,估计是庄院长打了个招呼。”
呵呵,那就好。
这种检查基本都是鸡蛋里挑骨头,没毛病也要找出毛病,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临检组的医疗专家没水平?
先被检查的医院肯定吃亏,今天自己打起精神看看,哪里有问题,连夜整改。
哪怕明天被人发现是连夜整改的,也落个尊重的名字,不好一棍子打死。
庄院长的人脉还是广,冯子轩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