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您这也算是预制菜了。”
“啊?预制菜?”沈自在听陈勇一边忙叨,一边跟自己开玩笑,微微一怔。
罗浩正在看片子,因为事情紧急,所以罗浩正在手术室的阅片器前抱着膀看刚出来的影像资料。
他这个习惯还真是很古朴,现在都在电脑上看,分辨率要比片子更高,看得更详细。
陈勇则陪着自己聊天。
“您不知道哈,现在婚礼都是预制的了。”
“???”沈自在一脸懵。
他的注意力成功被陈勇转移走。
“主任,婚礼都要做什么?”
“一早起来,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化妆、穿衣服然后要拍照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接亲,去现场,仪式。”沈自在散乱地说着。
“仪式前的那些东西,除了接亲之外,都提前做好。一个月之内,不断地拍摄,省得结婚当天有太多事儿需要办。反正就是留个照片么,什么时候拍不是拍呢。
“跟饭店做的饭菜一样,都不是现炒出来的,是提前做好,需要的时候热一下就行的那种。”
“呃……”沈自在秒懂陈勇在说什么,可这也太不正规了吧。
“我跟您讲啊,主任,我不是开玩笑。现在孕妇照都开始预制了,您知道么?”
“啊?孕妇照?趁着现在身材好,先拍孕妇照?!”沈自在迷茫地问道。
“对啊,简单填充一下,甚至有人过分到后期把肚子给p大。”
“……”
“您挺新潮啊,竟然还预先演练一下自己被抢救。放心,咱医大一院水平不低,这不是还有罗浩和我呢么。罗浩也是,这么轻的肺动脉栓塞他还紧张兮兮的,气氛组没他这么做的。”
“……”
“先走一遍流程也好,算是应了劫数,在这之后顺风顺水。”陈勇唠叨着。
“你在伏牛山道观的时候都这么说吉利话?”
沈自在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主任,您可在手术台上躺着呢,说点吉利话吧。别以为您现在是患者,就能随便训斥医生。”陈勇马上把沈自在的话给怼了回去。
“艹!”
“信不信我把您下肢动脉给……”
“陈勇,别瞎说,开玩笑有分寸。”罗浩抱着膀看片子,低声斥道。
“哈哈哈。”陈勇大笑,“没劲,就跟主任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主任,要给您留尿管么?”
“不用!”沈自在坚决否定。
“很快就完事,但做完后……”罗浩想了想,“别去eicu或者别的什么u了,回科里,这几天强哥也不找我了,等着冰雪节开幕,我在医院守您几天。”
“小罗,片子怎么样?我看很轻,要不就不做了?”
“别闹,主任。置管溶栓,很快就能解决。现在就是集采了,好多贵一点的耗材都没有,要是从前,我用滤网把小血栓给您搂出来。”
罗浩笑眯眯的转身,去刷手、穿衣服。
沈自在长长地叹了口气,应该是没事,应该的。就像陈勇说的那样,自己这也算是一种预制。
反正人生都要经历这种事儿,趁着年轻经历,或许还算是一件好事。
“罗浩,我听说机场、火车站前面在连夜改造,是前几天你和竹子拍摄的东西么?”沈自在努力让自己轻松一点,问了个八卦。
“嗯。”罗浩刷手回来,点了点头。
“现在为了拉游客,都疯了。”陈勇一边铺单子,一边絮叨着,“安西那面地铁都是兵马俑,上去之后直接坐在兵马俑的怀里。”
“老秦睡了这么久,还要拉出来服兵马俑役,真是。”
“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都说钱越来越难挣,但是吧得分怎么看。”罗浩道,“发展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提高广大人民日益增长……”
“你可得了吧,旅游消费能几个钱。”
“见见祖国大好河山也是应该的,您年轻时候没想到这么多事儿吧,主任。”
“肯定没有啊,我那时候有住在东莲的同学,火车回去要6个小时,咣浪咣浪一天。中间还要换车,麻烦得要命。就算是旅游,能去帝都看一眼天安门就心满意足了,别的根本不敢想。”
见沈自在对答如流,罗浩也放了心。
手术没什么难度,对罗浩来讲更是如此。
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大约就是这么个步骤。没有持续性加重,治疗及时,这就是个小毛病。
等过几天沈自在不再用抗凝药了,休息休息,就把大隐静脉里的血栓给取出来。
“需求都是增长的,像我家老板,从前一个马扎,一个三米六,一钓钓一天。你看看现在,各种设备,应有尽有。”
罗浩也跟着闲聊。
“对了主任,说起钓鱼,等您手术什么的结束了,我带您去江沿儿看看。”
“江沿儿?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那面,是别的地儿。娄老板把美食街的狸主任的孩子接去了几只,适应的还不错。这才几天,一周?周围的老鼠都没了。”
“!!!”
“不说老鼠,连鸟都少。前几天我抽空陪老板去夜钓,一只猫直接下水抓了一条三斤的大鱼上来。大狸花是真凶,有一只看见竹子都不虚,跃跃欲试的。”
“竹子不把它给拍烂了啊。”陈勇问道。
“没有,竹子可比你懂事多了。”
手术就在闲聊中结束,沈自在带着置管下台,泵着溶栓药,生命体征平稳。
罗浩把沈自在送进单间,单间里两张床,他坐在另外一张床上,准备眼巴巴的观察24小时再说。
……
“云台说得神乎其神,总要去看看。”秦晨伸手,拢了一把大背头。
刚打完发蜡,他的大背头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摔个七荤八素。
崔明宇陪着笑。
虽然崔明宇已经是安贞最年轻的带组教授,可他在协和的老师面前还是个年轻人,一点都不敢嚣张。
原本距离冰雪节开幕式还有一天,但秦晨一个电话打来,让崔明宇请假,陪自己“微服私访”,去看看罗浩没什么正经事弄出来的东西。
秦晨还特意嘱咐崔明宇不能告诉罗浩。
崔明宇很清楚秦晨秦主任的为人,他就是嘴硬,好强,愿意装逼,但人是好人。
而且崔明宇也很好奇义父大人最近这段时间折腾出个什么来,所以请了假,陪秦晨去省城看看。
原本应该是年会的时候看个仔细,但秦晨忍不住,也没办法。
两人上了飞机,秦晨很不高兴,“就是个雪,有什么好看的,竟然连商务舱的机票都买不到!都说现在经济不景气,不景气就坐经济舱,怎么商务舱先卖光的!”
“能买两张票就已经很好了,对了秦主任,我听说柴老板一直在省城?”
“哼!小螺号给请的假,还保证没问题。老板都多大年纪了,冰天雪地的,也不怕磕了碰了,小螺号现在真是越来越张狂。”
要是别人说罗浩张狂,用这种明显带着主管想法的词汇来说罗浩,崔明宇肯定要反驳。
但这是秦晨么,他的张狂和别人不一样。
“嘿嘿,我虽然也觉得有点问题,但义……罗浩他做事儿有谱。”
“有个屁,不好好的当医生、做手术,非要掺和什么大熊猫的野生项目。我不要他接,他肯定带我去看重金打造的几个景点,什么3d裸眼大屏之类的,短视频平台上前段时间就有,早都看腻了。”
“我要自己走走看看,以游客的角度去看看开幕式。”
“秦主任,您穿的有点少吧。”崔明宇良心建议。
秦晨坐在经济舱的狭窄位置上,抬手拢了拢大背头,“还要你说,我带了军大衣,去年小螺号给我买的。东北的冬天是真特么的冷,风透骨头。”
“前些年大家说什么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之类的,我去过一次后就琢磨。”
“琢磨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一脑袋钻进旁边的绿化带里,那帮家伙们也都喝多了,少了个人都不知道。我就在绿化带里睡了一夜,直到被人叫醒。”
“南方,醉汉能睡一夜,换东北试试?第二天一早,肯定一丝不挂,面带笑容,跟遗体告别似的。”
崔明宇知道秦晨说的是被冻死,要不然不会一丝不挂、面带笑容,这是冻死的人体表特征。
不过有军大衣就好,最起码不会很冷。
一路无话,秦晨看样子憋足了劲儿想要看看罗浩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很明显他对罗浩不专心搞胃肠镜特别不屑,以至于迁怒到冰雪节和竹子身上。
崔明宇只是赔笑,没有真的和秦晨犟嘴。
想来义父也不会说什么。
下了飞机,要去取行李换衣服,路过出口的时候秦晨忽然怔住。
“走啊,秦主任。”崔明宇催促道。
虽然还没出门,但冷风飕飕的,从裤脚、衣服下摆钻进来,流氓得很。
崔明宇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应该随身带着羽绒服才是。
可叫了一声,秦晨还是没动。
“秦主任?”崔明宇回头看秦晨,见他微微昂头,身边其他人也有人发出惊呼声,昂头看着什么。
崔明宇看去,一面硕大的钟表悬挂在墙壁上,几个影子在钟表里晃动。
是竹子!
崔明宇一眼就看出来其中有一个身影是竹子!
竹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挥舞,功夫熊猫这四个字做了十足十。
每一棍都虎虎生风,气吞山河。
甚至只是黑影,都能看出来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