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不重要,少花钱,治好病是一把钥匙。青霉素,几块钱一支,国外青霉素老贵了。”
“害。”柳依依披着铅衣站在患者头侧,眼睛盯着监护仪和呼吸机上的数值,也没看见身后谁进来,“我听人说,国外都不做皮试,国内的纯度不够?罗教授,是这样么?”
“不是。”罗浩直接给了一个笃定的答案后随即沉默下去,专心手术。
“青霉素有很多种,主要是侧链的不同和青霉素上非常重要的3个手性碳结构造成的。
“只有这三个碳原子以2S5R6R的形式存在,才会有消炎的效果,其他不同构型的青霉素,不但没有消炎的效果,还会在人体中代谢出致敏的成分。”
“正常情况的青霉素,在常温下会发生水解和重构,也就是说你生产的青霉素,即使是100%纯度,在室温下也会产生杂质并慢慢生成其他类型的青霉素。
“这个过程需要通过冷藏来避免。”
柳依依一怔,是这样么?
虽然是麻醉医生,但柳依依还真就不知道青霉素的药理学深层次上的知识内容。
别说是柳依依,即便是换药剂科主任过来,也说不到罗浩这么详细。
“主要起作用的青霉素G,医学证明人类几乎不对其过敏。
“造成过敏的是生产,运输过程中,以及注射到体内后的水解过程的产物和其他手性结构的青霉素的代谢产物,这些产物在人体中会和赖氨酸结合变成致敏原,也就是其他答案里面的杂质。”
“理论上讲,只要全程冷链运输再加上保存,只要花大价钱,肯定不需要试敏。”
“不对吧,我还见过皮试没事,点完就过敏的。”柳依依争论到。
“那是输液的时候出现了变化,这种情况很少见。”
赵祥明怔住。
医大一院这么高端么?
一般外科手术台上,大家闲聊一下是正常的,要是没人闲聊,那就意味着出了大事。而闲聊的内容,几乎都是开车,跑跑黄腔,这都是人之常情,大家喜闻乐见,谁都别站到道德的制高点上呲别人。
可助手和麻醉医生在聊青霉素的药理学,这也太高端了一些。
赵祥明心中百味陈杂。
“你以为国外不做皮试就可以了?点完滴后观察3个小时,没事可以回家,但观察费用是要交的。如果过敏,那恭喜医院,会有一笔不菲的抢救收入。”
“……”柳依依没出过国,不知道国外什么情况。
“国内讲普惠,花一千多的挂号费就能看见世界上最顶级的医生,这在其他行业内是不存在的。你看雷军,卖车的时候开个门就被大家称赞。”
“你话太多了,少说点。”罗浩淡淡说道。
他的助手瞬间闭上嘴。
“罗教授,紧张了?”柳依依问道。
“没有,都扯到雷军上去了,我的车被撞完了后送去修,准备把后备箱改成透明的,和小米suN一样,等柴老板开年会来钓鱼,送他一份大礼。”
“开车在中央大街炫耀钓上来的鱼?!”柳依依笑道。
“不至于中央大街,其他地儿也可以。总之呢,越多人看见老板越高兴。”罗浩道,“准备。”
助手抬头,转身。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赵祥明浑身寒冷,血液都像是瞬间凝结了一般。
罗浩的助手戴着一副墨镜,转身的动作有些滞涩。
他不是他,而是它!
机器人,罗浩竟然用机器人当自己的助手!
器械护士不在,器械台上放着一个箱子。
罗浩的助手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圆柱状的东西,放在患者的腹腔内。
与此同时,罗浩、柳依依和杨静和转身,看见身后的人,罗浩微微颔首,随后来到手术室的角落里。
“小罗,这是?”
“有放射线,要用机器固定放疗线光桶。所以带它上手术,让它直接固定就可以。”
“机器人?!你用机器人放?”
“是啊,动作没什么难得,难点在于放射线剂量不小,对术者有伤害。虽然一次两次没事,可要把这种术式铺开,就要考虑放射线对术者造成的伤害。”
“戴铅手套是可以的,可是吧,铅手套笨拙,还不如让AI机器人来放置。没问题的,我在一边看着,有事儿我第一时间修改位置。”
手术室里参观手术的人全部陷入沉默。
尤其是赵祥明,他知道罗浩在医大一院搞科研搞得风生水起,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应用在临床,还是这种术中放疗的高端术式。
更是应用了AI机器人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正常需要一个机械臂或者其他东西,但咱不是有机器人了么,让它拿着光桶直接放疗就可以。”罗浩见没人说话,便又换一种方式重复了一遍。
赵祥明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才意识到一点——刚刚和麻醉医生聊青霉素过敏问题,最后引申到普惠医疗这种本源问题的“人”,竟然不是人,只是一台机器人。
要不是转身的动作略有生涩,光是对话的话自己还真就看不出来。
“罗教授,语音对话现在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么?怎么我车里的语音识别总是有问题呢。”赵祥明问道。
“赵院长,这是最简单的。家里的小爱同学什么的不是10年前就有了么。”
“有是有,可是不好用啊。”
“那是因为没有必要,智能家居总要利润,我这是科研,在这方面不要求利润,都上最好的。”罗浩微笑。
他没看赵祥明,眼睛死死地盯着机器人。
机器人手里拿着放疗线光桶,光桶是铅制的,有些重量,但在机器人的手里像是一张纸似的。
它拿着放疗线光桶放在某个位置上。
“罗教授,给多大剂量?”机器人问道。
“12 Gy。”
机器人开始工作。
它很听话,保持沉默。
“你可以说话,但不要把话题发散。”罗浩想了想,和机器人说道。
“我还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赵祥明甚至从机器人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丝苦恼。
它在琢磨怎么给罗教授提供情绪价值?!
“那有不需要皮试,也不需要观察的青霉素么?”赵祥明试探着问道。
“有,药物设计者对侧链R1的修饰来阻止核心结构的水解和跟赖氨酸的结合。感谢21世纪的生物科学,只可惜国内不能大范围做相关的试验。”
“……”赵祥明似乎听懂了什么,但却一点都不懂。
“世界级的大药厂做相关试验都去印度或是非洲,成本拉到最低。咱们不行啊,除非港口停着055。”
“说多了,只说医疗上的内容。055是谁跟你说的?”
“陈医生。”AI机器人说道。
“他还说什么了?”罗浩问道。
“他说了好多,但都不能在手术台上说。”
机器人很明显遵循着最基本的守则——听罗浩的话。
“小罗教授,这也……太牛逼了。”赵祥明赞叹道。
至于癌晚患者的生存期怎么样,对赵祥明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罗教授能利用机器人做手术,光是这件事就足以震撼整个医疗界。
哪怕它做的只是最简单的工作,手里拿着放疗线光桶给患者做腹腔内的放疗。
对话不重要?
那是罗教授在炫耀!能说话的机器人,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机器人,这要是出现在市场上……
赵祥明已经不敢想下去。
用在医疗系统里,赵祥明觉得太浪费了,这种机器人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只是随便一想就能想到有n+1种用处。
几分钟后,罗浩做了个手势,机器人把放疗线光桶拿起来,罗浩走上前看了一眼。
“接受的辐射量多么?”
“不多,对人体有一点点危害,但对我来讲没问题。”
“这里,继续,还是12 Gy的量,给3分钟。”
“好。”
这回罗浩没回来,他站在术者的位置,看着机器人给患者做放疗。
放疗持续的时间很长,毕竟位置多,但术前对这个术式质疑的所有人都了解到了意义所在。
临床上的放疗其实副作用很大,最开始的放疗散射线极多,以至于会出现放射性肺炎等等并发症。
但随着机器的进步,放疗越来越标准,能量越来越集中,只是费用不菲。
开刀,直接对着肿瘤照射,这思路简直就是天外飞仙。
效果肯定杠杠的,而且还切掉一部分肿瘤,患者的生存期质量大概率会得到改善。
大约半个小时后,机器人把放疗线光桶收起来,并且拎着放到一个铅箱里。
“好了。”罗浩看陈岩,“陈主任,咱一起?”
“好。”
陈岩上台。
罗浩很自觉地走到助手的位置,陈岩也没客气,他清楚小罗教授的想法。
虽然有执业证,做手术的资格是有的,但他还是很谨慎的避免任何麻烦,不给人以口实。
他上台手术,总是要披一层外衣,而自己就是那层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