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拉杆箱站在酒店外等网约车去机场，忽然身后传来老板的一个哈欠声。
“咦？我怎么在这儿？”柴老一怔。
“……”钱主任也愣住，你怎么在这儿，还用问么？
猛然回头，钱主任看见老板皱着眉，似乎在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老板？”
“你别说话，我想事儿呢。”
“……”
十几秒后，柴老板皱眉说道，“我的记忆就到看见机器人做加压包扎，你知道加压包扎有点难，工大的技术力量的确不错，第一代应用在医院的机器人就能做这么……”
一下子就说跑题了，柴老板也意识到，他挥挥手，“之后呢？发生什麽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板，您？”钱主任怔住，老板的问题完美印证了之前自己的引诱。
老板果然很自然地出现了逆行性记忆丧失。
“我不记得了，逆行性记忆丧失，前面的记忆都很清楚。”柴老板很轻松地说道，仿佛一切都发生在另外一名患者身上，和自己毫无关系。
“昨天，做了骶尾部畸胎瘤的手术，去中央大街看3d裸眼大屏，屏幕上是我和小螺号去姑苏抓那只越狱的大熊猫的画面。”
“晚上是冯处长请吃的东北菜，一般，不如萉垟烧烤好。”
“今天看了一台手术，术后小螺号跟我展示他和工大研究的机器人。按压的力度很好，轻重适宜，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做的。”
但就到此为止。
柴老板也陷入沉思，不知道中间空白的几个小时到底怎么了。
“……”钱主任愣住，想起罗浩要老板今年的体检报告。
“小螺号怎么没来送我？”
“老板，您和小螺号吵起来了，您还记得么？”
“啊？”柴老板愣了下，摇头，示意自己不记得。
“唉。”钱主任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老板现在神清语明，今年的体检还没什么事儿，应该不是大病，只是老板“老”了。
“您和小螺号吵得很凶，您说无人医院的这一步要慢点来，小螺号走太快了。”
“是我说的？”柴老板一脸迷茫。
“嗯，后来您和小螺号吵了二十分钟左右，他出来说要给您推一支安定，还要做血管b超。”
“搞什么搞，老子怎么了就给老子推安定！”柴老板斥道，但旋即叹了口气，“不过血管b超还是要做的。”
“我给您量个血压，没事，就带您走了。”
柴老板这回想了很久，足足有3分钟，才拿起手机。
“喂，小螺号么？”
“我醒了，刚刚怎么回事？”
“哦，行，现在没事，我回协和再说。”
“不用你送，好好准备年会，年会的时候我要撸猫。”
“不管，竹子天天营业？谁家好人在动物园还得996，简直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就算是地主老财也得给大牲口放假休息。我不管，竹子要有休息，休息的时候我去陪竹子玩。”
“那就这样，挂了，有什么结果我回头告诉你。”
说完，柴老板挂断电话。
“老板，小螺号怎么说的？”
“他说我的情况看上去像是锁骨下动脉盗血，导致的脑供血不足。”
说着，柴老板挥挥手，“小毛病，回去确诊是锁骨下动脉盗血的话，下根支架就行。”
“……”钱主任满心担忧，主要是对罗浩的诊断不认可。
锁骨下动脉盗血综合征是指在锁骨下动脉或头臂干的椎动脉起始处的近心段有部分的或完全的闭塞性损害。
由于虹吸作用，引起患侧椎动脉中的血流逆行，进入患侧锁骨下动脉的远心端，导致椎-基动脉缺血性发作和患侧上肢缺血性的症候。
可以有脑缺血或上肢缺血症状。
但老板当时“神清语明”，咋就脑供血不足了呢。
“我估计啊，是我看见机器人按压止血，15分钟后给患者上加压包扎，情绪有些激动导致的。”柴老板自己分析道，“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患者，给她儿子拍电报，让她儿子回家。”
“那个年代，一封电报……电报一个字一毛钱，一个月收入最多能发一首七言诗。”
钱主任听自家老板说到七言诗，情绪一下子好了起来。
应该是没事，这不，都开始八卦了。
“等她儿子回家后老太太什么都不记得了，说自己没发过电报。”
“后来诊断的什么？盗血？”钱主任问道。
“嗯，锁骨下动脉盗血综合征。”柴老板想了想，哈哈一笑，“没事，小毛病。这副皮囊用了这么多年，不出点小毛病才叫不正常。”
“……”
“回家，找b超老隋给我做个血管b超，要是真有锁骨下动脉的问题，顶多下两支架就行。要说介入手术是真好，在我年轻的时候，锁骨下动脉盗血的问题都没法治。”
见钱主任还忧心忡忡，柴老板道，“这是好事，没什么损失就发现了毛病，总比我自己钓鱼，一脑袋扎水里强吧。”
这话说的，虽然强词夺理，但总有几分道理。
“好。”钱主任扶着柴老板，生怕他再犯病。
而一向好强的柴老板也没拒绝，看样子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些担忧。
……
罗浩知道柴老板“醒”了，没有高兴，也没有担心。
要不是AI诊断系统的话，自己也无法发现老板竟然是锁骨下动脉盗血综合征导致的脑缺血。
关键是当时老板神清语明，说话有逻辑，一针见血，谁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往生病的方向去想。
但罗浩能。
无人医院，一直都是柴老板最近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东西。
现在得到军方的支持，209所投入极多，老板不可能不开心。
他每天钓鱼，保养身体，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熬到无人医院出现的那一天。
哪怕只是一个雏形，柴老也能含笑九泉。
机器人按压止血，还能给患者上加压包扎，看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无论是罗浩还是柴老板都明白这其中代表的意思。
凡事总有第一步，这一步的意义重大，和机器狗在科室里背点东西不可同日而语。
但老板的反应特别奇怪，他只是表现出些许的高兴，随即来了个180°大转弯。
罗浩开始还以为老板只是吹毛求疵，但很快发现不对，用AI诊断看了一眼才发现问题。
真是，老板竟然高兴的犯了病。
罗浩对此很是无语。
一天的手术做完，罗浩并没离开手术室，而是坐在储藏间里和机器人四目相对。
机器人的眼睛位置蒙了一层黑布，但罗浩却觉得它能看见自己。
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呢？
罗浩想着想着，拿起手机。
“青青，忙不忙？”
“忙，我这面实验数据要拿到了。”叶青青回答道。
“有时间来一趟医院，今天机器人按压止血和上加压包扎的过程很成功，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好咧，师兄你等我下，我这就过去。”
有叶青青在，罗浩和工大那面的联系很顺畅。
虽然和齐元亮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但总归不会像叶青青一样，只要自己想的话，一个电话小丫头就能直接来。
而且自己想什么，叶青青也能知道得七七八八。
半个多小时后，叶青青来到手术室。
“师兄，你把它眼睛蒙上干啥？”叶青青看见机器人的眼睛上有一块黑布，略有惊讶。
“他们说开机后眼睛里的灯闪烁，看起来特别邪恶，还是蒙起来的好，别吓坏了患者。”
叶青青哈哈一笑，“说的倒是，蒙起眼睛看着顺眼多了。李教授的机器人女友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跟夜总会似的。”
“人家的客户群体和医院的需求不一样，咱不要求外貌，好用就行。也不是完全不需要，只要别把患者吓到就可以。”
“师兄，你说吧，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叶青青把折叠屏的手机打开，变成一个平板电脑，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准备录入。
“我叫你来，不是自己有了思路，而是找你来做头脑风暴。”
“一点点来呗，这步做成了，你不是想要接着做机械臂么？机械臂看着还行，上次给陈娇做手术的时候用了。直接平移到机器人身上，看起来像人在做手术。
“远程手术我参考了华西那面的机器，觉得可以做点改进，没多难。”
说到这里，叶青青忍不住吐槽，“师兄，你要做无人医院，为什么什么东西看起来都要像人？两条腿站着，两只胳膊操作，怎么可能比八条腿好。”
“患者得接受啊，虽然说是最开始不能民用，但总要考虑到未来的。”罗浩也有点无奈。
“那你不觉得像是鬼屋么？你想啊，生病了，来一台救护车，车上的医生护士都是机器人，看着跟人一样，其实却没有人类的交流能力。”
“我不这么认为。”罗浩笑了笑，“邹师兄，曾经遇到了一个被砍头的患者，砍到了颈椎，没伤到颈动脉，人还有一口气，但血压已经测不到了。”
“上了120急救车，他直接留针，可你猜怎么着？”
“没留进去？”
“120急救车上没有液体，盘点库存，护士忘了放了。”
“我靠！还有这么愚蠢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