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老患者，所以有些事儿、有些话好说，医护之间的关系比较特殊。
他看着走过来的机器人也是满满的好奇，并没有恐惧。
“罗浩，机器人为什么用一块黑布蒙着眼睛？”柴老板问道。
“老板，大家都说机器人的提示灯有些诡异，看起来吓人。”罗浩解释道，“所以干脆先蒙上。我考虑过替换成瞳孔，但工艺还复杂，技术暂时不够。不是不能换，而是换了瞳孔的话看着也有点诡异。”
“是这样。”柴老板微微颔首，并不如何在意蒙着一块黑布有多怪。
他的注意力在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站在患者右侧，双臂压在穿刺点的位置。
平时都是孟良人做这份工作，现在换成了机器人，老孟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最开始捡罗教授的铅衣，再往后这份工作被庄嫣抢了，现在又换成机器人做。
自己压迫止血，加压包扎的活也被“抢”走了。
孟良人甚至怀疑自己写病历的活会被抢走。
毕竟文字工作才是AI系统最擅长的，虽然罗教授暂时没提，但孟良人知道这一天或早或晚就要到来。
那时候自己做什么？
孟良人看着压迫止血的机器人，心里有些无奈。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能做的活还不多，但那也只是现在而已，肉眼可见的未来，它必然会越来越能干。
孟良人都想给自己蒙上一块黑布，假装机器人。
“还不错。”柴老板亲眼目睹了机器人压迫止血，又用略显笨拙的方式做了加压包扎后非常满意。
虽然机器人现在看还很笨拙，但凡事总要有个开始。
眼前这个型号，就是开端。
“老板，看着还不错哈。”罗浩对此也很满意。
作为原型机而言，眼前的机器人的确已经算是相当能干了。
压迫止血不算什么，加压包扎却尽显机器人的优势——平时加压包扎要两人配合才行。但机器人伸出另外一双手，一台机器就干了俩人的活。
笨点就笨点，罗浩能忍。
估计要三个版本后，能比较“聪明”。
柴老板对此很是满意，随着孟良人推患者回去，柴老板淡淡说道，“小螺号，你跟我来。”
“嗯。”罗浩笑眯眯地跟在柴老板身后，来到更衣室。
老板的脚步很稳，一点都看不出来老态龙钟的模样。
进更衣室，柴老板斜昵，目光落在沈自在的身上，把沈自在吓了一跳。
看样子柴老板好像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跟罗浩说，不能让自己听到似的。
沈自在知趣的躲出去，站在走廊里上下审视着机器人。
真快，自己小时候科幻画报里才会出现的一幕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罗浩，机器人和无人医院真的有用么？你是不是有点急，怎么这么快就进入临床测试了？209所那面有消息？”柴老板严肃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
罗浩一下子愣住。
钱主任也皱眉，凶恶的面相看起来愈发凶恶。
“老板，这是咱俩商量过的。”罗浩解释道。
钱主任这才知道有些事儿老板和罗浩都没跟自己说。
“我想了想，现在就把机器人引入临床，时间有点早了。”柴老板淡淡说道。
他的表情没了和蔼、慈祥，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不像是和罗浩在说话，而像是在开会，工程院的大会，审议某个足以改变未来的大项目。
罗浩愣住。
老板这是？
他对自家老板的认知很明确，自从对腹腔镜判断失误，后来从临床如火如荼的开展以后，柴老板可以说是老人家里相当激进的那种人。
对新鲜事物一点都不抗拒，甚至还会努力扶持。
就像是自己搞的无人医院这类项目，是老板的构思，自己只是一个实施人。
虽然在实施的过程中有些偏差，但怎么讲都不应该被老板否定。
罗浩还以为老板会夸赞自己，并且针对按压机器人提出一定的建议。
毕竟机器人压迫止血，给患者上加压包扎这种活看着小，但却是值得铭记史书的一步。
这是怎么了？！
老板老糊涂了？
罗浩心里有些悲凉，默默地看着自家老板。
“韩国，医生罢工你看见了吧。”柴老板问道。
“看见了，他们是怕从业的人太多，导致内卷严重，影响收入。”
罗浩如实回答。
“年轻人，总是需要机会。无人化的医院虽然好，但未来呢？一切都是机器？人文关怀怎么办。”
“……”
罗浩沉默。
“患者能不能接受？一旦出现医疗事故怎么办？”柴老板条理清晰地问了很多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很严肃，他仿佛在扪心自问，又像是找理由来说服自己停掉罗浩现在搞的项目。
钱主任都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见过老板有多严厉，罗浩只不过是一个异类，老板宠他宠到了骨子里。
现在，连罗浩都压不住了么？
钱主任听出了刀光剑影，所以干脆闭嘴，一句废话都不敢说，也不敢劝。
“老板，我不认为是这样。”罗浩坚定地说道。
面对自家老板的质疑，罗浩寸步不让。
钱主任打了个哆嗦。
“人文关怀，不如治病来得实在。机器看病，无人化医院，虽然不能提升上限，但可以极大的提升下限。”
“您比我更清楚下限有多重要，乡镇一级的医院里，咱们拿外科举例。”
“外科主任至少负责2-3个分支学科，他们连执业证都没有。但那能怎么办？”
“脑出血的患者在那放着，活生生等死？”
“罗浩！”钱主任听出罗浩的枪火气，连忙呵斥。
没想到平时拍马屁拍到令人不忍直视的罗浩竟然还有这一面。
面对着忽然而来的尖锐辩论，钱主任也无所适从，只能先喝止罗浩。
先把两人分开，然后再说然后的，钱主任心里想到。
“别，你让他说。”柴老板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淡淡地看着罗浩，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如果说这是战斗的话，这类战斗柴老板经历过无数多次，每一次都大胜而归。
哪怕他还仅仅是小医生的时候，也是如此。
如今，柴老板面对着不是关门弟子、胜似关门弟子的罗浩的“挑衅”，看样子他已经准备给罗浩一点小小的教训。
钱主任愕然，不断给罗浩使眼色。
他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可罗浩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平时机灵无比的罗浩此时此刻倔强的像是一块石头，强硬无比。
这一老一小就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呢，钱主任坐在两人中间，准备随时随地拦着点。
沈自在在更衣室的走廊里正欣赏着机器人，蒙了一块黑布后看起来顺眼多了。
要不然那种克苏鲁的无可明状的感觉太浓郁，沈自在担心它看自己一眼，自己就得猝死，或者变成石头。
正欣赏着，更衣室里传来争吵声。
我艹！
沈自在愣住，这是罗浩和柴老板吵起来了？
刚刚两人还你侬我侬的，仿佛是爷孙二人，传承二字刻在两人的脑门上。
下一秒，就吵架了？！
沈自在想要去拦着，可刚转身，他就改了主意。
小罗就是看着温和，其实他强硬得很，这一点沈自在清楚。
从裴英杰的会诊开始，小罗展示过好多次强硬。
只不过他对自己一向尊重，沈自在也并没有在意过。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向尊师重道的罗浩竟然和柴老板开始争吵……
“主任，里面怎么了？”
陈勇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小声问道。
沈自在看了一眼陈勇，摇摇头，“不知道。”
“吵起来了？”陈勇的声音极低，像是耳语，像是呢喃。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