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无论南北,好多地方都有一样的习俗——带着三儿去见自己最好的朋友,以示亲密无间。
可冯处长和自己,这合适么?
“想什么呢!”冯子轩伸手,一巴掌拍在罗浩的后脑上。
“开车呢,别闹。”罗浩认真说道,“冯处长,您这是?多大?护士还是医生?要不是厂家的?我跟您讲,厂家的可不行,护士呢,年纪大的不行,年纪小的能考虑。
“年纪大,人家吃过见过,要的多,远远不如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好糊弄。”
“靠!”冯子轩骂了一句,“我不觉得这种事儿有什么不堪的,但我不行了,高血压十几年,吃降压药把自己早都吃异地了。”
“!!!”
这是自污,罗浩清楚。
偶尔和冯子轩闲聊的时候路过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冯子轩的眼神就特么不像是异地。
虽然他掩饰的极好,可罗浩依旧能感受到。
没等罗浩想完,冯子轩问道,“小罗,ATP7A基因缺陷,门克斯综合征你有了解么?”
“啊?!”罗浩一怔,“大约知道一点,虽然没办法根治,但注射组氨酸铜可以缓解,尽量不影响孩子发育为主。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但却很棘手。”
冯子轩点了点头。
罗浩怔了怔,“冯处长,你是去看患者?”
“呵呵,算是,也不是,我跟你说你别坏了事儿啊,这话先说。”
罗浩一脑门子问号。
“俩月前,儿科收了一个患者,诊断ATP7A基因缺陷,门克斯综合征。治疗方式你也说了,没辙,只能缓解。关键是家里还挺穷,我已经帮了忙,还是不行。”
“这病可以从患病的群友那里获得过期药。但药应该不太多,毕竟有保质期,时间也不长。机缘巧合有人手里有对症的药,估计也只能用个把月。”
罗浩顺着冯子轩的话继续说下去。
从女人身上说到疾病、治疗,罗浩的话语明显通顺了许多。
冯子轩知道罗浩看着七窍玲珑,其实算是业务上的人才,真涉及隐私问题,他还是略有木讷。
他笑了笑,“然后呢?”
“再有就是联系国内的药企单独定制。”罗浩说着,皱起眉,“组氨酸铜的制取虽然难度不大,但单开生产线只为了一个人制药,估计这条路行不通。”
“还有么?”
“很难,除非是有试验室刚好做相关的试验,但这种试验室生产出来的组氨酸铜没办法当药物使用。”罗浩认真想了想,“死路一条。”
“是,患者家属当时表示想要自己做组氨酸铜。患儿的父亲是通下水道的,咱本地人,学历高中毕业。”
冯子轩只是描述一个事实,并没有鄙视的意思,罗浩清楚。
“然后呢,冯处长?”
“我给联系了一个共享实验室,场地人工各项费用租一天14000余元,两天便可以合成组氨酸铜,56天保质期。他自己制造,自己给孩子用,我甚至都没抛头露面,只是让唐主任隐晦的跟他说的。”
“!!!”
罗浩这回真的动了心。
冯子轩冯处长,医生口里锦衣卫指挥使,东西厂的督公,竟然会做这种擦边的事儿。
这已经不是擦边了,类似于台球厅里单间、美腿、丝袜的陪打。
类似于电影院里滑溜溜的大腿、jk、兔子耳朵的陪看。
边都让冯子轩给擦没了,难怪他之前会说老夫任性一次之类的话。
这种事儿麻烦不说,一旦办不好惹一身骚。
很难想象冯子轩这种阴寒冷厉的存在还会有一颗少年心。
“冯处长,牛!”罗浩真心实意的赞道。
“呵呵,有啥牛的,咱是医务工作者,自保的同时总要琢磨一下患者。”冯子轩道。
“后来呢?一万多的租金,对实验室来讲是一回事,但对普通人来讲,太贵了,而且保质期还短。”罗浩开始分析利弊,“我估计他家能做了一两次,之后就不行了。”
“小罗,要是你,会怎么办?”
“要是我?我是谁?”罗浩问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站在我的位置。”
罗浩想了想,假设自己是医务处长,看见了一个诊断ATP7A基因缺陷,门克斯综合征的患者。
患者6个月还不会爬,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
一看孩子就有先天性疾病,而且治疗的话要花费巨资。
这都是命。
没辙。
自己哪怕是省城医大一院医务处长,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冯处长,要是我的话,甚至试验室都不能帮着联系。您知道,要是打完组氨酸铜患儿的状态缓解的话,大家都乐呵呵的,可能会收获一些感激的话。”
“要是患儿注射完组氨酸铜就出现副作用去世的话,整个试验室都会被嘎掉,甚至有可能导致科研界的大地震。”
“您想啊,自媒体一个大标题——……”
罗浩没说完,冯子轩就笑道,“震惊!工大试验室私自生产药物,为挣钱不择手段,导致患儿死亡。”
“大概是这样。”罗浩有些丧气,“前几天,有个老农干农活的时候心脏起搏器蹦出来了。”
“啥?”冯子轩一愣。
心脏起搏器,就是今天自己同学的女儿要安装的那种东西。
蹦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我当时看新闻标题也很惊讶,后来查找了一下,发现是术后23年。您算一下,23年前,全国能做起搏器植入的医院也没多少。而且做完手术后,是禁止剧烈运动的。”
“患者带着心脏起搏器干了23年重体力活,可以说当时的手术做的相当成功。但下面的评论有很多都是质疑医院、质疑医生的。真正看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人,属于沉默的大多数,绝对不表达意见和人争执。
“而和人争执的那种人都是情绪化的,血一上头只看标题,根本不看内容。
“要不然最近uc体的标题这么火爆呢。”
“而且吧,这还只是23年前的一个术后患者,要是联系试验室生产组氨酸铜的话,还不得闹得沸沸扬扬,全国尽人皆知。”
“呵呵,我知道。”冯子轩笑着安慰罗浩。
罗浩回过神,自己入戏太深,这事儿是冯子轩碰倒的,又不是自己碰倒的。
他妈的!
自己在这儿悲春伤秋的,有什么意义。
“冯处长,您给讲一下接下来的事儿。”罗浩马上从死胡同里出来。
这种事儿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不对,所以躲得远远的比较好。
“患者的父亲后来问了一些内容,我猜他是想要自己配药。”
“!!!”
自己制药?!天方夜谭?聊斋?西游记?
玄幻小说……玄幻小说会这么写,但现实中……
罗浩的大脑回路被冲击的很严重,略有宕机。
“被逼急了呗,我琢磨不是这么回事。就调查了一下患者家,然后在他隔壁租了房子。我跟他说,我是和媳妇吵架,被撵出门的,和男人喝了两次酒,了解了一下进度,还参观了实验室。”
“我艹,你牛逼,冯处长!”
罗浩惊讶。
这种破事自己都怕人一旦死了迸自己一身血,而冯子轩却上赶着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冯子轩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医者仁心来形容,简直就是一个好事儿的事逼。
这和罗浩心里锦衣卫指挥使、东西厂的督公的阴狠、算无遗策的形象相差太远。
冷静的冯子轩怎么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图点啥?罗浩心想。
但转念之间罗浩就笑了。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您说的放纵一下?”
“当然,美女,就是一副臭皮囊,有什么意思。”冯子轩鄙夷道,“想不开,才会自寻死路。隔壁医院,前几年有个强势的院长,强势到什么程度呢?”
冯子轩想了想,没有好比喻的,便实话实说。
“当时医院没有书记,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副院长。市里面想要塞过来俩副院长,蹭蹭级别,当时非医疗行业的人还能进医院。你猜怎么着?他都拒绝了。”
“不符合流程吧,这是作死啊。院里面的事儿连书记都没有,就他和另外一个副院长做主,这不是闹呢么。就这,不出事则已,出事就是大事,得让人搞死。”罗浩笃定地说道。
“对啊,但这位大院长就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绝对没问题。前年出事了,起因就是当时他手下的那个副院长出事,把他牵扯出来的。”
“女的副院长,直接把他推倒,你就说,这何必呢。”冯子轩冷笑,“男人,都特么一个熊样。当时我还有点花花肠子,可看那位的下场,以后看见女同事、女患者、女患者家属,我都躲得远远的。”
“呃……”罗浩无语。
“没意义,你找一23的我认可,结果被43的强推,最后惹了一身骚,想同情他都没地儿同情去。”冯子轩道。
“话说回来,这次算是我任性,主要是那家人真是太可怜了。”冯子轩叹了口气,拎了拎手里打包的东西,“现在回去,我跟那家的男人还能吃口饭,他最近已经做出组氨酸铜,每天半夜23点的时候注射。”
23点,血脑屏障渗透率最好,连这都知道?看样子真是没少学临床内容,罗浩吁了口气。
的确是离奇的经历,也的确值得冒一次险。
“冯处长,他直接上人体实验?”
“肯定不能啊,他最开始用的兔子,打完就死,抱着兔子在门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