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冯子轩走过来,拍了拍罗浩,“辛苦了,要是没有诊断就算了。”
“不,冯处长,我觉得不光是这样。”罗浩笃定地说道,“您同学呢?”
“刘沛恩!”
“诶。”患者的父亲阴沉着脸走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短短的一段路,像是布满了荆棘一般,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您好,我是罗浩。”罗浩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您好……”患者家属垂头丧气的打招呼。
“您能给我说一下整个病史么?越详细越好。”
患者家属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冯子轩。
“让你说你就说,小罗的诊断水平在我们医大一院是首屈一指的。之前的申主任,你见过,叫小罗师叔。”
听冯子轩这么说,患者家属强打起点精神头。
他伸手捋了捋头发。
罗浩猛地一怔,患者家属的这个动作似乎和患者本人联系起来。
那个虚无缥缈的想法忽然变得真实,清晰。
“你等一下!”罗浩忽然大声打断了患者家属的话。
“???”
“???”
“请问您是一直都这么瘦么?”
“???”
“!!!”
冯子轩惊讶地看着罗浩,而患者家属的眼神中有些迷茫,迷茫中带着些许愤怒。
庄嫣没说话,往罗浩身后站了站。
“我的意思是,患者本人看着很瘦,是有厌食症么?”
“厌食症也不会导致恶性心律失常,小罗。”冯子轩提醒了一句,随即想起一件事。
但离子紊乱似乎又不可能。
不是说离子紊乱不会导致恶性心律失常,而是患者绝大多数的化验单都是正常的,如果厌食症导致离子紊乱的话,该有的早都有了。
“我俩是有神经性厌食症,但这个好像不遗传吧。”患者家属艰难地说道。
“那您是怎么治疗的?”罗浩没等他的话音落地,直接追问。
“啊?没治疗啊。”患者家属愣住,随后抬手,“我也有类似的毛病,医院让吃的药物都带着各种副损伤,我感觉吃了还不如不吃。再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治疗过,没什么用,所以也没让孩子吃。”
“没治疗过?没治疗过~~”罗浩手托着腮,陷入沉思。
患者家属刚要说话,冯子轩的脚踩在他的脚上,让他别打断罗浩的思考。
几秒钟后,罗浩皱着眉,“既然是冯处长的同学,那我直接问您一个问题。”
“罗教授,您说。”患者家属的态度好多了。
“您爱人呢?”
“在上班,我送孩子过来的,她……估计也快了。”
罗浩的眉头越皱越紧,而冯子轩却感觉眼前的一层窗户纸就要被捅破。
这次小罗教授并没有看一眼就给出诊断,而是犯了难。
但就因为是这样,冯子轩对罗浩的信心又增加了一些。
很明显小罗教授已经想到了什么!
见罗浩拿出手机在翻找什么,冯子轩好奇地凑过去。到底恶性心律失常与神经性厌食症有什么关系,冯子轩完全摸不到头绪。
“患者的饮食……不对啊。”罗浩拿出手机,“您看一眼,这东西在您家里见过没有。”
还没等罗浩把手机递过去,抢救室里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声音凄厉,宛如哀嚎。
第四百三十一章 紫衫惹的祸
室颤!
室颤!!
刚刚平稳了一小会,还没等罗浩询问完病史,患者又一次开始室颤!!!
患者四肢不断抽搐,无意义的抽搐。
她很瘦,身高170左右,体重估计不到90斤。手脚瘦的皮包骨,无意义抽搐的时候皮下静脉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患者憋住一口气,说什么都吐不出来,脸涨得通红,红得发黑。
“准备电除颤!”
罗浩箭步冲进急诊抢救室,床旁超声心动还没离开,罗浩拦住医生,在电除颤的间歇期给患者勉强做了一个超声心动。
和罗浩预料中一样,超声提示——左室运动弥漫性降低。
但预计中最好的结局没有出现,无论是胸外心脏按压还是电除颤,患者的心脏跳动都没有马上恢复,和刚刚罗浩只做了迷走神经按摩的结局完全不同。
“准备ecmo。”罗浩看着正在急诊急救的医生和脸色已经由黑红转苍白的患者,沉声说道。
“……”
冯子轩顿了一下,他看了眼患者家属,随后又看向罗浩,等待罗浩的解释。
可罗浩却没注意到冯子轩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拉住罗浩。
“小罗,患者家属的意见是……别遭罪了。恶性心律失常越来越频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下子人没了。Ecmo,要不就算了?”
“冯处长,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来的。”罗浩虽然说的是大概、猜,但他的语气坚定,仿佛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
冯子轩听罗浩这么说,也不犹豫,和急诊科主任交代了一句,马上打电话,让icu的ecmo小组做准备。
急诊科推人去icu,罗浩跟着一溜小跑,消失在拐角。
“沛恩,你跟我来。”冯子轩招呼已经失神的同学。
“老四,人是已经死了么?我听说医院里心跳骤停的患者都要按压半个小时,很多去世的患者肋骨都骨折了。”
刘沛恩越说情绪越激动,冯子轩在他情绪暴走前马上喊停。
虽然这一幕在刘沛恩的脑海里早都想过很多年,可一旦到来的时候,他依旧无法接受。
“等,沛恩!人还在,你冷静一下。”冯子轩一拳砸在刘沛恩的肩膀上,“老逼,冷静一点。”
沛恩说快了就是“pen”,所以上学的时候刘沛恩有“老逼”这么个诨号。
多少年没听到了,乍一听,刘沛恩恍惚了一下。
“人还在,而且罗教授说应该已经知道是怎么来的。”冯子轩没有带刘沛恩直接去icu,那面他已经打过电话,ecmo小组整装待命。
冯子轩拉着刘沛恩走出急诊科大门,找了个角落。
“老逼,你抽根烟,冷静一下。”
刘沛恩手抖的连烟都拿不起来。
“你跟我说不想看着孩子这么遭罪了,本来就有厌食症,而且要是加上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恶性心律失常,孩子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了问题,活着,太遭罪。”
冯子轩开始解释。
刘沛恩的眼神茫然,怔怔地看着冯子轩。
估计他脑海一片空白,冯子轩叹了口气,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不说了,你信我。”冯子轩道,“冷静一下,等ecmo上了,我叫小罗来问仔细。如果能治,咱就治;如果不能治,到时候放弃也没什么遗憾。”
刘沛恩听到放弃,没了之前和冯子轩讲这俩字时候的勇气,腿发抖,不住筛糠,靠着墙缓缓蹲下。
“你爱人没来,我知道你俩商量已经准备放弃了,看不得孩子受苦。”
冯子轩叹了口气,手按在刘沛恩的肩膀上。
他没继续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沛恩的眼泪流出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用颤抖的手把烟点燃,却没吸,而是看着缭绕的烟雾发呆。
唉。
冯子轩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儿真是够糟心的。
平时医院里医生之间开玩笑,说能用一个人的名字来命名一种病。
可一旦这种情况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却让人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医生不能共情,这是大忌。
冯子轩把自己从情绪的漩涡中拉出来,努力让自己情绪平稳。这时候刘沛恩已经懵了,自己不能懵。
直到那根烟熄灭,冯子轩这才拉起刘沛恩。
“走,去icu。”
刘沛恩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失去了什么。
冯子轩懂。
去帝都、魔都,把阜外、安贞、中山、瑞金的专家号都挂过一遍。
国内,应该已经没有再解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