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鸣无声地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我去急诊科，你在科里面准备，普外科估计会很忙。对了，别给国华主任打电话。”
“为什么？”陈勇问道。
“你看外面。”罗浩指了指门口。
雨夹雪，雪片落下后化成水，瞬间结冰。
几分钟的时间里，楼外面的场地上已经亮晶晶的，仿佛镜面。
还在步行的人们四肢僵硬，小心谨慎的一步步挪着，宛如木偶一般。
狭窄的视野里就能看见有行驶在医院里的车发生了追尾事故。
司机刚下车准备看看情况，一下子摔倒，后脑勺着地。
虽然距离极远，可“砰”的一声巨响罗浩与陈勇都能隐约听到。
幸好那个司机摔得不重，马上扶着车门站起来。
他茫然地看着瞬间变成镜面的地一下子愣住。
这是在医院，车速不快。
要是在车辆少一点的地方，以80迈的速度开车，根本就刹不住。
追尾还好，要是遇到新手司机猛打方向撞向对面的车……
后果不堪设想。
“国华老主任开车来的话太危险，你们今天二线是谁？”
“祝主任。”陈勇回答道。
这位是普外科的副主任，水平……只能说是一般，连温友仁都不如。
罗浩叹了口气。
就这环境，有谁就对付着用吧，没辙。
“我去急诊，你回科做好准备。”
罗浩说完，迈步走去急诊科。
急诊大楼的大门里面堆满了人，都是刚看完病走不了的，或者等人来接的患者、患者家属。
看着外面红呼呼的天、白花花的地面，人们的心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他们小声交头接耳议论着，又或是打着电话叮嘱亲人开车注意。
罗浩瞥了一眼后来到急诊科。
……
温友仁正驱车赶奔巡视组的驻地。
他一直引而不发，并不是心存善念，而是等待一个实名举报的机会。
这种事儿肯定要一击致命，绝对不能留给对手反应的时间。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温友仁越来越感觉罗浩是一个真正的对手，自己不能忽视。
很可能一个小小的大意，就让罗浩、林语鸣翻了盘。
今天，就是机会！
可车开到一半，就遇到了冻雪。
老天爷像是故意和他做对似的。
温友仁的车加入了连环追尾中，几十、上百台车相互碰撞，都趴了窝。
……
急诊科正处于大战前的宁静，急诊外科医生背手站在诊室的窗前静静地看着，忧心忡忡。
尤其是急诊120的医生，五官都挤到一起，脸色难看得要命。
“备班的人在吧。”罗浩进屋后询问道。
“啊？”两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医务处的人竟然来的这么早。
临床一线医生很不喜欢看见医务处的人出现，他们就像是冻雪一样，只要出现肯定没好事。
“在。”120医生回答道。
“走，检查一遍120急救车里的抢救用药，该带的都带着，做好出诊一次2个小时回不来的准备。”
急诊120医生更是愁苦，他深深叹了口气。
“小罗啊，你说我咋就这么命苦呢。”
“侯哥，怎么了？”罗浩问道。
急诊120医生叫侯东风，又矮又小，长得还有点老，和他的名字倒是般配。
“夏天，我凌晨3点出诊一起车祸，车歪到水沟里去了。”侯东风苦恼地说道，“我去了之后一看那情况，人肯定不行了，但特么人在水里面，你说怎么办？”
“你该不会下去捞人了吧。”
“不去也得去，周围连个人都没有。”
“报警的人呢？”罗浩问道。
“路人，早都没了。那地儿还偏，担架工说不会水，只能我下去把人捞出来。淹死的人那个沉啊，我差点没被拽下去。”
侯东风一边说，一边跟罗浩来到120急救车上。
车在临时搭建的车库里等着，司机正在大口地扒拉着饭吃。看见眼前的天气，谁都知道肯定有一场大战、恶战。
“后来呢，侯哥。”
“没啥，我拼死拼活把人拽上来，你说咱当急诊医生的不会水还不行？喏，你看看今天的天气，出门一趟没两三个小时根本回不来。”
“要是接一个破水的孕妇……对了小罗，医务处可得给我做主啊。”侯东风说着说着开始哀嚎起来。
“做什么主？”
“平时还好，破水的患者基本20-30分钟就能到咱矿总。今天这天气，你说要是在外面耽搁几个小时，孕妇生在车上怎么办？”
“……”罗浩一怔，他还真没想到过这件事。（注）
“我可是外科医生，不是妇产科的，简单的处置我会，但要是遇到在120上生孩子，再加上脐带绕颈，孩子分娩出来就全身青紫……”
罗浩听侯东风的描述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都特么什么事儿！
“侯哥，你有被迫害妄想症？”罗浩问道。
“小罗，我觉得你才有被迫害妄想症。你看你，刚下雪就跑到急诊科来检查急诊抢救用药，你没病谁有病？”
“侯哥，你这……”
“啊？对不起啊小罗，不是骂你。哈哈哈。”侯东风尴尬地笑着，“我上学的时候认为社会上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兢兢业业，互助互利，业务精熟，恪尽职守，同心竭力地维持着社会高效稳定运转。”
“哈，怎么可能。”罗浩笑道。
他弯腰上车，扫了一眼，表情渐冷。
侯东风没发觉，一边啰嗦着一边跟着罗浩上了车。
“各个行业里充斥着大量的糊涂混子，少数明白人在无处不在的敷衍和推诿，就像是咱矿总，你看有几个好好干活的，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不过也行，勉强把集体工作维持在底线之上，整个社会运转得晃晃悠悠洒汤漏水。
“从前有位大哥说过一句话，单位就是一艘大破船，看着破，但还能开。要是用力推动，小心……”
侯东风说着说着，猛然感觉一股凛冽的气息像是刀子一般割在脸上。
“小罗？”侯东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小声喊道。
“盐水呢？盐水都没有么！”罗浩额头已经有火苗冒起。
……
注：我出120的时候最怕遇到的情况，幸好没遇到过。
我的班属于特别火的那种，前两天和主任闲聊，发现科室里80%以上的呕血患者都在我的班。
摊手，望天。
幸好没有遇到孕妇在120急救车上生孩子的经历。
第四十五章 冰天雪地里的井井有条
盐水？
侯东风怔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120急救车上会没有盐水。
那东西不是空气里随便长出来的么？
在哪东西不是抬手就有的么？（注）
“侯哥，盐水在哪？”罗浩脸上阳光般笑容消失不见，一脸冷峻。
“在这里。”侯东风收起笑脸，连忙走到罗浩身边放置盐水的柜子前。
随即侯东风赫然看见装盐水的柜子里空荡荡的，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抢救，把盐水消耗一空似的。
“不能够啊，车上备了好几十瓶盐水，怎么没了？”侯东风惊讶中四处寻找。
所有隐蔽的角落都被侯东风找了个遍，但他一无所获。
“你们就是这么准备的？”罗浩板着脸问道。
如果在从前，罗浩遇到类似的事情会叮嘱侯东风以后别犯了，一定要小心等等。
但经历过呕血患者那件事，又去帝都请教前辈，钱光明给罗浩解开了小小心结后，罗浩不知不觉有了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