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孩子很健康。”艺画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又不忘嘱咐道,“但夫人还还是要放松心情才好。”
闻言,裴净鸢抬眸看向她。
“公子在金城,又有那么多人护着,肯定不会有危险的。”艺画道。
在她心底,只有萧怀瑾能让她的情绪如此激烈。
话刚落,艺画便见裴净鸢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又一丝哀伤。
“可是公子有事吗?”艺画犹豫半晌还是问了。
此次去金城,其中危险不言而喻,萧怀瑾早已对他们这些人下了命令,只有平安的消息会传达到裴净鸢手中。
但夫人聪慧,或许有其他的手段得到些他们都不知道的消息。
只一瞬,裴净鸢双眼清亮了许多,紧紧抓住了艺画的手,“夫君有送信过来吗?”
“不曾。”艺画小心应对,“公子不会去多长时间,或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快马加鞭便是比送信的还要快些呢。”
也是…
裴净鸢收回了手,她只是太想将怀孕的消息告诉萧怀瑾了,他一定很开心。
见裴净鸢情绪平复了许多,艺画方才放心的继续煎药去了。
门外,裴三郎正忧心忡忡的站着,他昨日饮了些酒,以至于口不择言,竟然在姐姐怀孕之时,告知了他的不轨心思。
“裴大人,夫人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进去看看。”艺画知道姐弟俩关系不错,萧怀瑾不在身边,裴艺多少有点作用。
裴艺抬起脚步,“嗯,我这就进去。”
裴净鸢熟悉裴艺的脚步声,昏倒之前的那件事,还是不可控制的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她最疼爱的弟弟喜欢她的夫君。
怪不得她上次来时房间里会有话,萧怀瑾非得搬出去住,…他怕是早已经猜出来了。
可即便这般,萧怀瑾还是将她送过来了,那便只能更说明他此次凶多吉少。
门被敲响。
“姐姐。”
裴净鸢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进来吧。”
裴艺走了进去,转身将门关住,修长的身影低垂着,莫名的有些颓废。
他走了过去,道,“好些了吗?我…”
“三郎,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裴净鸢面色凝重,“你是男子,夫君也是男子,你怎么能对他动心思?三纲五常,敦伦之礼,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手指攥紧至微微泛白,萧怀瑾最是不喜欢她提起这些,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断绝裴艺对他的心思,竟也只能拿这些出来压人。
因为萧怀瑾,她明白有些情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只是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其实不顾三纲五常,敦伦之礼的人是她,说到底,不过是“报应”二字。
“我…”
裴艺低垂着头,面色悲伤,“姐姐,我不会做什么的,他对姐姐情根深重,我看的出来,况且…”
他的视线落在了裴净鸢的小腹上,他像是被抽了力气似的,声音低低的,“他会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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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县是个不大的地方,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时间过的很慢,若不是腹部的隆起,裴净鸢都难以置信,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四个月,萧怀瑾没有任何的消息。
昏黄的灯光下,裴净鸢在书桌前看一幅画,画中的人毫无疑问是萧怀瑾。
她的画术不如书法,这幅画却将萧怀瑾的神韵勾勒了出来,清俊又不失柔和男女不辨的气质。
裴净鸢伸手碰了碰萧怀瑾的眼眸,眼眸发红,手背突然被染湿,是泪珠不受控制的滴落了下来。
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发现艺画和裴艺见她时,会控制不住的露出忧愁来。
孩儿健康,那只能是萧怀瑾,他们还想模仿萧怀瑾的字来写信骗她,可她再如何,也不会认不得夫君的字。
她想去问个究竟,可是孩子还不足三个月,艺画说头三个月的孩儿不稳定,让她万加小心。
可是她现在已经四个月了,甚至于有了胎动。
“你想去见父亲吗?”裴净鸢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萧怀瑾的孩子很像他,最是喜欢数说些让人羞涩窘迫的话来。
腹中的孩子,很轻的动了一下,像是对母亲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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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受了很严重的剑伤,腿也骨折了,养了两个多月,他方才刚刚能下床。
芙娘回来了,手中采了药,皱眉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不到下床的时候呢。”
萧怀瑾理亏,讨好道,“房间里有点闷。”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到这里来了,但芙娘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还把他这个毫不知底细的从河边背了回来,省吃俭用的给他治病,他自然打心眼里感激。
芙娘看了看天气,“马上就要过冬了,那时候可恨不得多闷一点了。”
萧怀瑾道,“那把我的那衣服拿出去卖吧。”
“衣服一看就知非富即贵,还是留着吧。”芙娘摇头道,“或许你家人看到这衣物能把你认回去?”
家人。
她的家人都在现代呢。
她在这个时代,除了芙娘和王老汉,认识的也就是村子里的人了。
“没有家人了。”
闻言,芙娘回头,轻声安慰他,“你只是得了离魂症,等你想起来了,自然就有家人了。”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我能不能就住这里啊?”萧怀瑾说,“农活我可能不是那么擅长,但武艺不错,可以和王猎户一起上山。”
芙娘说,“等你好了再说吧,现在还是好好养身体比较好。”
萧怀瑾当然知道养身体比较重要,但古代人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养他这么个非亲非故的病患,他实在是心底
过不去。
“你吃的都是山上采的药,不值什么钱。”芙娘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你教虎子他们读书,严格算起来还是村子里赚了呢。”
萧怀瑾无话可说。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萧怀瑾终于能跟着王猎户上山打猎了。
这日,他们打到了几只山鸡,镇上的富贵人家最是喜欢吃这些了。
王猎户打量他两眼,朗声笑道道,“刚开始见你的时候。你长得比女人还白,现在看着也和我差不多了嘛。”
萧怀瑾,“……”
他是故意的。
虽说不知道为何原主掉到山里面了,但稳妥一点遮掩面容还是好的,以免再被人用剑砍死。
王石已经在附近几个城镇寻人寻了好久了,当铺、药铺这些是他重点蹲守的地方,可是仍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石不放心,道,“夫人,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小少爷还没出生呢。”
要是公子真没了,夫人腹中的孩子可就是公子唯一的一点血脉了,怎么也得留住。
头戴毡帽的女人,四肢仍旧很纤细,只有腹部隆起,她的声音近乎于哀求,“再让我坐一会儿吧。”
艺画道,“你出去寻吧,我在这陪着夫人。”
她至今不知道裴净鸢是如何猜出来萧怀瑾遭遇不测的,只知道那日。
她突然来寻她,她说她想去金城。如果她不同意,她就…自缢。
那是艺画第一次见到温柔,端庄的裴净鸢,竟还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只是可惜,腹部的负重越来越大,裴净鸢又忧思甚重,每日出来寻夫的时间并不多,又次次都是失望而归。
不仅是王石,便是她都有些担忧这孩子还能不能健康的出生了。
换了钱,萧怀瑾还是忍不住劝说王猎户陪他去当些银钱。
她对古玩、玉石也有些研究。
原主的品味和她
差不多,戴的都是没那么张扬的水种,再把玉石摔碎,只拿一块出来,价格虽会大大降低,但好歹能解了燃眉之急。
马上就到冬日了,他看村子里的人却大多数都还没有厚衣服,肯定不好过。
许是王猎户身形高大,有他在,店家没太敢压价,价格出乎了他的意料了。
“大人,今日还真有人来当玉石,您瞧瞧。”
闻言,王石大踏步走过去,拿起玉仔细看了看,他是个粗人,对玉没什么研究,又摔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不想放过一点机会,“可认得卖家?相貌如何?”
“卖家不认识,相貌嘛,有点黑,很瘦,看着像是生了病。”掌柜说,“不过身边跟着的那个平安村的王猎户。”
王石眼睛一亮,“怎么走?”
他露出自己的刀,寒光闪闪,“带我去。”
平安村里已经飘起了炊烟,萧怀瑾也难得觉得肚子饿了,小跑着回了家,将身上的钱都给了芙娘。
芙娘左右看了看他,蹙眉担忧,道,“没什么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萧怀瑾举了举手上的剑,“我武艺真的不错的。”
王老汉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饭还是普通的粥,菜是家里的野菜,但芙娘手艺不错,萧怀瑾吃的也算是津津有味。
“公子。”
门突然被打开,一声喜极而泣的声音震耳欲聋。
萧怀瑾眨眨眼,“你是?”
随即皱了皱眉,这的人侦查意识这么强的吗?
只这么一会儿,认识原主的人就找来了?
王石径直走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你没事就好。”
萧怀瑾吓了一跳,将人搀扶起来,“什么公子?”
王石不解的看着他,“您是侯府的第五子,当然是公子。”
芙娘解释道,“这位大哥,怀瑾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脑袋,得了离魂症,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离魂症?
王石不可置信,“这么说,您不记得自己已经成亲,夫人怀孕的消息,您还不知道吧?”
怀孕…
萧怀瑾瞪大眼睛,这里的人大多都早熟,芙娘说他这身体怕是连二十都没有,这么早就有孩子了?
见萧怀瑾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王石便知道萧怀瑾真的是将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净。
他一时心情复杂,但人活着就好,记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山路难行,哪怕裴净鸢坐的是轿子,她也被颠的头晕目胀,腹部甚至传来了微微的刺痛。
但,王石说他找到了…萧怀瑾。
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颗颗分明的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似乎这几个月的哀痛与绝望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地。
萧怀瑾,她的夫君,没有死。
压抑的啜泣声透过轿子落入到了艺画的耳朵里,不知怎的,她的眼眶也有些红。
公子的心上人还真是不一般。
还没牵扯个明白,偌大的农家小院瞬间被占满,十几个护卫将中间的女人紧紧护住。
那女人头戴毡帽,一袭墨色素衣,…腹部隆起。
这不用看就知道是原主那怀孕的妻子。
“夫君—”
低低的呼唤,清冷又不失眷恋的声音。
萧怀瑾怔住,心头发痒,胸腔闷热,像是跌到了什么火焰炉里。
看来原主真的是很喜欢她,连她都受到了这种情绪影响。萧怀瑾想。
在她沉思间,裴净鸢已然到了他的面前,沁人的香味直扑鼻尖,让他忍不住想低头去…接吻。
“……”
他看着她伸手将白色的毡帽取了下来。
淡雅的五官,清逸出尘的气质,一双眼眸似寒潭映雪,又似卷着清淡愁怨,莫名的勾人。
萧怀瑾望过去,心脏不受控制的慢了两拍,视线又聚集到了她隆起的小腹处。
寡妇可以追,怀孕的寡妇,有那么一点难度,萧怀瑾皱眉想。
裴净鸢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眸中的忧愁被欣喜所取代,灿如星辰,“夫君,她已经有五个月了。”
萧怀瑾抿唇,实在受不住一个陌生的女人对他这么情意绵绵,道,“我得了离魂症,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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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五个月,那还能进。[爱心眼]”
裴净鸢,“…[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