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樊家人现在都住在老宅子里, 这房子在樊老爷子的名下,樊定胜和樊定强俩兄弟的房子刚收回来没多关,还要花些时间打扫修缮。
至于三间大药房, 是最早收回来的。但还空着,樊家人估计是怕开药房会再次被下放,都不敢动了。
樊盈苏踮着脚尖走到堂屋的窗下,把一边的耳朵压在窗格子上。
徐成璘那高大的身躯根本就没地藏,只能缩在她身后。
听声音, 屋里有不少人。
“老将军,”樊老爷子乐呵呵地说,“您老身体好啊。”
“樊老说这句可就见外了, 咱哥俩都是要成为一家人了,”徐老将军哈哈笑着, “能和樊家成为姻亲,是我徐家的大福分啊。”
……聊这些做什么?
聊点正事啊。
樊盈苏在窗外蹲到脚麻,这才听到屋里的人说到正事。
“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老大不小了,他说想结婚, 咱就给他凑钱买了皇城边上的三进四合院,是他自己挑的, 他说小盈喜欢, ”徐老将军说,“月祥老弟啊, 屋子是小了点,你看看咱再给补齐家具能合你家心意啊?”
“不瞒徐老哥,我家那姑娘没说过结婚的事,”樊老爷子的声音听着有点儿心虚,“不过我家早就已经说好了的, 我俩儿子的房子以后留给他们各自的女儿,三间大药房也是我的儿女平分,我家小盈带着一进四合院再加一座药房和你家小子结婚,你们家看看,可还中意啊。”
樊盈苏在窗外听得缓缓瞪大了眼睛。
樊家有房子她是知道的,樊老爷子自己有座二进的四合院,俩儿子也一人一座一进的四合院。三座大药房,一女两子一人一座,说好他还活着,就不分家。
樊老爷子能置办下这么多产业,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那可都是在民国时期用金条银元买下来的。
那时候还没有大范围爆发战争,京城有钱人家多的是,他能买下三座四合院和三座大药房,足以证明他樊家在京城多少是有点儿名望的。
而徐家刚凑钱买的三进四合院,是在战争结束之后又经历了十年□□,以前那些大资本家的后代怕了要出国,这才会卖房子换路费,否则三进的四合院可不好买。
“你选了三进的四合院?”樊盈苏凑到徐成璘耳边轻轻说,“买这么大的房子?”
“我本来想买四进的,但四进的少,有些都被征用了,”徐成璘也轻声说,“我就选了最大的三进,那房子还有左右花园,加起来比四进的还大,等会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樊盈苏立即来了精神。
看房子她可最喜欢了。
“你俩蹲这干嘛呢?”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成璘,你带着你未来的媳妇在做什么?”
“爸,”徐成璘抬头喊了一声,再一手拉着樊盈苏,“跑。”
樊盈苏哈哈笑着,和徐成璘紧握着手,迎着洒在大地的阳光欢乐地奔跑。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老将军,恭喜啊!”
“老嫂子,恭喜啊,您就等着抱重孙吧,真是好福气!”
“徐大哥,恭喜啊!”
“徐大嫂,恭喜啊,您家成璘给您娶了个好儿媳妇啊。”
“新娘子在哪呢?快让我们看看!”
有小孩子凑成堆又是跳又是唱:“新娘子!新娘子!”
樊盈苏这个新娘子穿着一套大红色的连衣裙,鬓边戴着几条玫瑰缠成的真花头饰,站在人前惊艳亮相。
“哇!新娘子真好看!”
“好看啊!”有年轻姑娘拉着身边的朋友凑近看,“快看看,樊同志头上插的是真花吧?可真好看!”
“我也想要穿成这样结婚,身上的裙子真好看,你看看她裙子外罩的那层金线透的纱,闪闪的,可真好看!”
徐成璘站在樊盈苏的身边,脸上那笑可不值钱了。
站在他后面的姜纵都不愿意看他:“我说老徐,年前我去上海,你特地让我带回来的那盘玫瑰花,是不是都摘了戴我小姨子头上了?”
徐成璘瞥他一眼:“戴我媳妇儿头上。”说完,看着樊盈苏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来。
姜纵莫名其妙抖落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抖什么?冷着了?”樊盈美把手里抱着的孩子往他手里一塞,“抱着,我去帮忙了,你帮我妹夫挡着点洒,别让人把他喝趴了。”
樊盈苏回头看看徐成璘:“徐成璘,你可得顶住,我全靠你了。”
徐成璘笑了:“好。”
樊盈苏这才继续转着脑袋四处看。
“找谁?”徐成璘问她。
“我就看看来了谁,很多都不认识,”樊盈苏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她在找祖宗。
今天她结婚,把祖宗喊出来了。
结果一眨眼,祖宗不见了。
樊盈苏挪了几步,终于看见了祖宗。
祖宗这会正坐在徐家供奉祖宗牌位桌边椅子上。
……那套桌椅,桌上只摆供品,椅子是不能坐人的。
因为那是给祖宗坐的。
祖宗坐的……
樊盈苏笑了。
确实是祖宗该坐的,虽然是我樊家的祖宗。
有人来道喜,樊盈苏转回头,看见三个非常熟悉的人。
“是你们?”樊盈苏脸上全是惊喜,“你们来了。”
“你们看,我就知道她不会忘了我们,”梁星瑜一手拖着黄黎,另一手攥着周宛艺,“樊盈苏,恭喜啊,祝你和你家男人早生贵子。”
“谢谢,快过来这边坐,”樊盈苏笑着招呼她们,瞥一眼徐成璘,然而带着人往旁边走,留下徐成璘自己招待客人。
姜纵立即笑他:“我说老徐,要振夫纲啊。”
徐成璘瞥他:“你振个给我看看。”
姜纵不说话了。
徐成璘看着和朋友们笑在一团的樊盈苏,脸上有着心满意足:“我就喜欢这样的她。”
独一无二的樊盈苏,从今天起,终于属于他徐成璘了。
樊盈苏感受到徐成璘的视线,对他很敷衍地挥挥手,然后问梁星瑜:“你们怎么样,这些年还好吗?”
“还行,比你结婚早,”梁星瑜嘻嘻笑,“我和宛艺孩子都有了,你要抓紧啊。”
“结婚怎么不叫我啊,”樊盈苏又看黄黎,“黄黎,你……”
“她还没结婚,”梁星瑜抢着说,“我们今天就是厚着脸皮陪她来的。”
“说什么厚脸皮,我欢迎你们来,”樊盈苏瞥她一眼,“我都找不到你们。”
自从平反之后,梁星瑜她们离开被下放的团结大队,她就没再寄过信,因为不知道她们三人的地址。
“你们不也来找我,”樊盈苏说,“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
“不敢来,”梁星瑜笑嘻嘻,“专门等到今天才敢来。”
有不少平反回来的人,都有了应激反应,怕人多,怕大声说话,怕有人拍门。
梁星瑜她们也怕,怕又被下放,所以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要不是黄黎来找她们,她们也未必会来。
“是……周翠微告诉我们你今天结婚,”黄黎垂着头,“我们就来和你说几句话,不吃喜宴。”
她们刚才进大门的时候,都留了份子钱。不过她们也不是为喜宴来的,她们主要是来看看樊盈苏。
“都还没和你说声谢谢,”梁星瑜说,“要不是有你,我们考不上大家。”
她们是在恢复高考的第二年考的大学,当时是抱着再被下放的可能去考的,不过没被下放,还考上了大学。
“是你劝我们去考的,还说一次考不上就多考几次,”梁星瑜说,“多亏有你寄过来的学习资料,这么多年,我们劝你一句谢谢。”
“今天我收到了,”樊盈苏轻轻拍拍手,“我结婚,就别忆苦了,咱多思思甜,对了,翠微也在,你们要不要和她也聊聊?”
“等下次吧,”黄黎抬起头,“其实,我之前说过把我家产业分你一半,你还记得吗?”
“……有这事?”樊盈苏愣了一下,“没有吧,我不记得。”
梁星瑜说:“我和宛艺都记得。”
周宛艺点点头:“黄黎是说过。”
“……所以?”樊盈苏看看她们,“你们今天来这一趟?是专门欺负黄黎是吧?”
分一半产业,这事谁会当真。
黄黎笑笑:“我家产业,我没能拿回来。”
樊盈苏表情瞬间严肃:“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我家人都没能熬过来,只剩下我。”黄黎摇头,长出一口气说,“工厂全都征了,只还给我一座山头,两间小土坊,还有我家老宅。”
樊盈苏追问:“补钱了吗?”
“补了,”黄黎点头,“其实把厂子还我,我也保不住……但我又不甘心!”
“那你来找我是?”樊盈苏看着她,“希望我帮你?”
黄黎看看周宛艺,对方朝她点点头,她这才说:“宛艺说,九恒县的通讯器是你的?”
“是,”樊盈苏点头,“我之前在九恒电子厂上班。”
现在电子厂的通讯器已经做大做强,已经遍布整个省份,是国内独一无二的通讯。
“我记得黄黎是上海的,”樊盈苏想了想,问她,“难道上海那边?”
想要安装通讯器?
“是,我在政府机关上班,已经在开会讨论了,”周宛艺说,“我也是听领导说起你的名字,才陪黄黎来找你的。”
她刚开始以为是同名同姓,但了解过后,才知道确实是樊家的樊盈苏。
“我……总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只有你们才是可靠的,”周宛艺叹气,“所以就想帮帮黄黎。”
樊盈苏看着她们三人希冀的眼神,问黄黎:“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国家还给我的那座山头,我想做点什么,”黄黎抿着嘴,“现在那些人还喊我是资本家的女儿,我就、就想当资本家给他们看看!”
“那山头有什么?”樊盈苏思索着,“种果树?养鸡?”
“养鸡鸭鹅,主要是养着鸭和鹅,养了一山头,”黄黎说,“那山头有瀑布,水源充足,我把手里的钱都投在那里了,免得被人掂记着。”
“养鸭和鹅,还养了一山头?”樊盈苏缓缓凑向黄黎,“我有个想法,就看你敢不敢做。”
一山头的鸭和鹅,鹅绒鸭绒,羽绒服,绒毛被啊!
刚好可以在改革开放初期抢占南方的市场!
“我敢!”黄黎握着拳头说,“我敢!”
“好!”樊盈苏一拍手,“你这样……”
樊盈苏凑过去和黄黎嘀嘀咕咕说了一通,黄黎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看着樊盈苏喃喃说:“我该早点来找你的。”
“现在刚刚好,”樊盈苏抓着她的双手,“九恒县是我的底气,你要来早了,我都未必敢和你合作。”
九恒县的通讯器要是没上轨道,她是不敢随便动的。
“那我呢?”身后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樊盈苏一转头,看着徐成璘带着一个男人过来。
这人有点眼熟。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对方一看樊盈苏的表情就开始生气。
“盈苏,我们去找周翠微,”梁星瑜她们三人站了起来。
樊盈苏站起来必说:“留下吃饭,你们和周翠微坐一桌。”
“好嘞,”梁星瑜她们笑着去找周翠微。
“媳妇儿,”徐成璘走过来,这声媳妇没让樊盈苏脸红,倒把他自己的耳朵喊红了,“这是驻地师政委的妻弟……”
樊盈苏立即抢着说:“方顺维,对吧?”
“……哼,”方顺维一屁股坐在她对面,“你是不是把答应我的事给忘了?”
“……没忘,”樊盈苏看看徐成璘,使了个眼色。
我答应他什么事了?
徐成璘笑着在她旁边坐下,这事他还真记得:“你之前让小方找厂子来着。”
“不是,就这事我怎么会忘,”樊盈苏翻脸比翻书还快,“你找到厂子了?”
“找到了,”方顺维呕着气说,“我不仅找到了机械厂,我还找到了钢材厂,为了这两厂子,我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我容易吗我?”
“兄弟,有本事啊!”樊盈苏立即给他竖大拇指,“那厂子现在是谁的?你能不能做主?”
“我能啊!”方顺维一抬下巴,“我万事俱备,就等你,结果你倒好,自己的电子厂通讯器还有车载音响做的风生水起,把我忘了是吧?”
“那不能够,”樊盈苏笑着搓手,“兄弟,咱俩合作啊。”
有了机械厂和钢材厂,这下她就可以扩大通讯器的生产,不出两年,她要全国都用上小灵通!
“合作?”方顺维冷哼一声,“除非你把那个给我!”
他手一伸,指着门口摆着的两台音响。
这会儿看新鲜的人已经不再围着音响了,只有小孩子还蹲在旁边捂快耳朵听音乐。
这两台音响是樊盈苏让曾主任做出来的,为了能成功做出来,樊盈苏还回去了一趟。帮过来的时候,曾主任千叮万嘱,让樊盈苏不能把这音响送人,他要留在厂里当样板。
“你不送?”方顺维又要生气了,“我千辛万苦为你找来的厂子,你不送?”
“送送送!”樊盈苏一摆手,“但我有条件,你那两间工厂,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决定权。”
“……我还是知道决定权是什么的,”方顺维斜着眼看樊盈苏,“你可别给我挖坑啊!”
“兄弟,说这话,”樊盈苏一笑,“我和你坐一条船。”
“也对,那你同意把大音响给我了?”方顺维连忙问,“不许反悔啊。”
“一言为定,”樊盈苏笑着一指音响,“归你了。”
方顺维嗖一下就跑了过去。
徐成璘侧头看樊盈苏:“曾主任说……”
是他开车送樊盈苏回九恒县的,他知道曾主任说过的话。
“再给他做一对,”樊盈苏笑着去挽徐成璘的手臂,“我丈夫今天真帅。”
徐成璘的脸唰一下红了。
“你俩坐那干什么?”徐老将军今天红光满面,“过来,和我们大家聊聊天。”
在他身边,有徐成璘的家人,还有樊家送嫁的家人。
云雀和云紫瑶也在,她们正陪着正正,三人在看徐成璘带回的玫瑰花。
樊盈苏和徐成璘对视一笑,牵着手站了起来。
热闹的场景,欢乐的气氛,人人脸上笑意盈盈。
樊盈苏拉着徐成璘走进热闹中,俩人并肩携手,走向笑着在等他俩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