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狄寺丞捧起桌案上的茶喝了好几口, 才堪堪缓过劲。
他看向孙评事的眼神满是歉疚,“小孙,没事没事, 是本官方才失态,不该这般疾言厉色骂你。端午祭祖是大事, 本就该优先。那三千钱不急, 等你月俸发了再给本官便是, 不必急在这一时。”
孙评事还有些发懵, 挠了一把脑袋, 有些讷讷回:“多谢狄寺丞, 我一定尽快还给您。”
沈风禾倒是眉头依旧蹙着, “孙评事虽有错, 可狄大人您从前训人都留着分寸,方才那般甩书卷斥骂, 句句戳人,好是反常。”
狄寺丞按了按胸口,只觉那股无名火还余着残意, 回想起来竟毫无来由。
他确实不是什么苛责之人, 三千钱的花, 原也只是玩笑般讨要, 方才却像是被什么缠了心, 怒火一点儿压不住。
莫不是他真年纪大了, 所以才变得易怒易躁。
沈风禾思忖了一会,又道:“我想起来了,今早进大理寺时,我又见张大牛在门口跪着。他与宋文书说,张余从前不是这般性子, 只是近来愈发暴躁。眼下仔细想想我去大理寺狱给柴狱丞送吃食时,他那副骂人的模样,与狄大人方才也是忽然急躁。”
狄寺丞听了这话,沉思片刻,而后他端起案上茶水,泼向香炉。
火星灭了,只余下袅袅残烟与湿冷的香灰。
他打开值房的窗户,转头对孙评事道:“小孙,速去把丧彪寻了,让它抓两只活老鼠来。”
孙评事“啊”了一声,面露难色,“大理寺的老鼠早被丧彪和馒头抓光了,比我脸还干净。”
狄寺丞催得紧,“那就去御史台抓。”
在孙评事带领下,他捧着两只狸奴寻了个交割文书的借口。
御史台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在院与饭堂溜达了一圈,便再也不见踪迹。
不出一炷香,丧彪和馒头便叼着两只活老鼠回来。两狸奴各衔一只,将老鼠放在地上,用爪子按着,不让其奔逃。
狄寺丞取了粟米饭,拌上今日和昨日的香灰,又用温水浸了浸,分成两团放在两只老鼠面前。
两只老鼠嗅嗅,当即啃食。
不过片刻功夫,喂了今日所点香的那只竟突然吱吱乱叫。它在地上打转,爪子乱扒,模样十分可怖。
可喂了胡姬那香浸饭的老鼠,吃完后依旧安稳。
狄寺丞盯着地上抽搐不止的老鼠,脸色更凝重,“这香果然不对劲。”
他面色沉峻,取来胡姬所交之香,又翻出从张余家搜来的,各掰下一小块,分别投入两支盛着温水的瓷碗中。
两碗清水转瞬变得浑浊黄褐,片刻后碗底便浮起絮般的沉渣,且入水后始终无法化净。
狄寺丞望着碗底的絮物沉渣,沉思片刻,“本官终于知晓张余这香为何这般浓烈刺鼻,它是要遮味掩盖。”
沈风禾心头一震,急切追问:“狄大人,这香里头到底掺了什么东西?”
“这几日本官多研究奇花异香,这香又是波斯馆收来,能出现这症状。许是......”
他快速地翻阅着桌案上的书核对一遍,片刻后道:“骆驼蓬子。”
孙评事将两只狸奴抱出去,以免它们不小心咽了癫狂的老鼠闹肚子。
他插话问:“骆驼蓬子?好生奇怪的名字,是与骆驼有关?”
“嗯。”
狄寺丞捻了捻颌下胡须,回:“骆驼蓬子常长在骆驼爱吃的荒滩沙地,且骆驼食之无碍,人或其他牲畜误食易中毒,故称骆驼蓬子。胡人们常用它杀虫、治咳、疗癖症,它还有一宗功效......助阳事。”
沈风禾猝不及防,咳嗽一声。
所以,陆珩方才说他最近总觉得自己气血方刚......不会是。
怪不得他们近来那般贪欢,竟是时常带着这骆驼蓬子的缘故。
他果真没骗她。
陆珩不是小狗。
沈风禾稍稍定了定神,又问道:“听狄大人这么说,这骆驼蓬子虽有毒性,但益处还颇多。”
“有益是有益。”
狄寺丞摇摇头,“少量对症用之尚可,多用则贻害无穷。方才那老鼠只吃了些许,便惊惧疯癫,本官点香半日,就躁怒难控,想来这香料中定了掺了大量的骆驼蓬子......而张余日日熏染,不知已有多久,唉。”
说罢,他又神色骤变,“不对不对,速速通知少卿大人,张余之事,与那波斯馆定脱不了干系,此事绝不简单!”
午后阳光正好。
陆珩在西市的各摊头仔细挑选,想着今日买什么美味吃食给沈风禾用。
他想他真该去烧柱香拜谢上苍,竟赐他这般能干的夫人。
大理寺少卿反倒不用费心破案,全凭夫人一手点拨。若夫人当为男儿,定能拜官成爵,是个厉害的对手与知音。
但他又想了想。
有司徒穗这样的流外女司田佐先例,那日后这样的流内官,如何没有。
他大唐,包罗万象。
日后,他可抱夫人的大腿。
陆珩挑了两包蜜煎,细细从钱袋子里数出银钱,递交给小贩。
彼时,他身后忽传来一声笑。
“呦,陆少卿缺钱啊。”
崔执抱臂而立,挑眉睨他,“有事便请人来唤中郎将,无事便把本官丢在一旁打发?”
陆珩斜他一眼,从小贩那儿接过油纸包。
他嗤笑出声,“怎么,天后没夸你?若非本官让你去查那戏班子,让你带兵同大理寺一道去挖那些受害者的尸身,你此刻怕还守着城门,眼瞎似的在街上晃悠,混日子罢了。”
崔执不耐,“那眼下呢?去波斯馆你自己去便是,大理寺少卿亲自登门,谁还敢拦着,非要拉上我来做什么?”
陆珩拎着油纸包,负手而立,“你也知本官是有夫人的人,若让她知晓本官单独一人去波斯馆,难免多心伤心。可若是崔中郎将亲自带本官过去,只当是公务随行,她便不会多想了。”
崔执闻言,咬牙回:“老子不去!”
陆珩似是早料他会这般,“崔中郎将若是不乐意,本官也不强求,刑部、御史台有的是人盯着这案子,巴不得替你跑这一趟。”
崔执脸色更沉,却也知他说的是实话,终究是压下心头郁气,狠狠闷哼了一声。
他转身就往街口走,“去就去,不就是个波斯馆,里头若真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本官定亲手端了它!”
陆珩跟上,凉凉开口,“你倒想得美。这西市的波斯馆属太府寺辖管,岂是你说端就能端的。”
崔执脚步一顿,回头剜他一眼,“废话少说,快走。”
二人刚踏入波斯馆,里头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西侧货摊前,胡商们说着半生不熟的唐话,与客商行价,锦缎、玛瑙珠玉堆得琳琅满目。
中庭空地上,几名胡姬旋着胡旋舞,东侧酒肆前,葡萄酒酿得醇厚醉人,往来宾客倚栏痛饮,一派热闹景象。
胡人主事快步迎上来,“呦,原来是二位爷!这是又来找阿依莎的?”
崔执抱着双臂,“是,她人何在?”
主事赔笑,“爷,实在对不住,阿依莎这两日身子不适,正歇着,吩咐了不见客。”
崔执二话不说,从钱袋中丢出一块银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见不见客?”
主事眼神一亮,却仍苦着脸,“哎爷,真不是不给面子,阿依莎身子是真不济......”
又是一块银子掷出。
崔执眉峰紧蹙,“见不见?”
主事喉结滚了滚,还未开口,第三块银子已然落下,沉甸甸地砸在先前两块之上。
他立马改了口,一手抓住三块银子,赶忙揣进怀里,“见见见!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传!只是阿依莎确实抱恙,怠慢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陆珩顺道坐下。
怪不得陆瑾时常说,崔执虽脾气冲但性子直,可交。
确实可交。
真好用。
不多时,阿依莎便被领了来。
往日里身着艳丽胡服的模样全然不见,蓝色襦裙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头耀眼金发有些突兀。
胡姬天生浓艳,原是最适配利落胡服,这般装扮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她问:“少卿大人您今日又来寻我,是有何事?”
陆珩开门见山,“香料。”
阿依莎身形微滞,但依旧疑惑问:“那香料可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陆珩抬眼,“为何你给本官的香料,与给张余的不是一种?”
见他凌厉的眼神,阿依莎登时脸色一白,“少卿大人,我不知晓,那些香料都是走南闯北的挑担小贩卖给我的,一块香料不同或许成色有差,我真不知晓二者有别。”
“大胆!”
崔执猛地一拍桌案,“阿依莎,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他这般模样,引得周围饮酒作乐的人都噤了声,纷纷往这里看。
片刻后,阿依莎笑了一声,“爷这话从何说起?我既给了少卿大人香料,若我的香料有问题,少卿大人查出问题,只管拿我问罪便是。至于张余的香料,我确实给过他,可这中间转手经了谁的手,又被谁动了手脚,我如何知晓?”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番说辞,天衣无缝,崔执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阿依莎迎着他的怒视,“那依这位爷的意思,是要将我抓回大理寺大牢?那爷只管动手便是,我阿依莎若是皱一下眉,便不算波斯来的女儿。”
崔执气得眉头都竖着,而一旁的陆珩始终未作声,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阿依莎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别致的挂坠,纹路奇特。
他开口打断争执,“你腰间这挂坠,倒是独特。”
这挂坠是银质,雕着星月相拥的纹样,纹路繁复,刀工精巧。
阿依莎抬手摸了摸那挂坠,回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怎比得上大唐的珠宝玉器,少卿大人谬赞。”
陆珩凝眸看了半晌,忽问:“本官瞧着你似是真有些倦容,今日当真身体不适?若是尚可,可否赏脸为我二人跳一支柘枝舞?”
崔执转过身,满眼惊愕地瞪着他。
他压着声音小声怒斥,“陆瑾!这便是你的说辞?你背着沈娘子来这看胡姬跳舞?上一刻还义正言辞查案,此刻竟要赏舞?你到底是来查案还是寻乐子的!”
陆珩没有理他,只看向阿依莎。
阿依莎收敛了方才冲人的语气,柔声回:“既少卿大人是来看舞的,那我跳便是。”
她转身去后堂换装,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胡姬舞衣,多绯红窄袖短袄。彼时镶银束腰,下着石榴红撒花锦裙。
一身都换了,腰间那枚星月银坠垂在一堆银铃之中,隐匿其间。
若不仔细盯着她的腰瞧,是瞧不出的。
羯鼓一响,乐声便起。
阿依莎走到正中旋身而起,柘枝舞起势便惊艳。她足尖轻点,裙摆翻飞。
初时舞步轻盈,转瞬又加快,她旋身、折腰、踢腿一气呵成,愈旋愈快。
偶有顿步时,她抬手覆面,眼波流转甚是明艳,再猛然扬脸旋身,金发随动作轻扬。
满堂宾客早被吸引,纷纷驻足叫好,喝彩与鼓掌声将波斯馆的喧闹推至顶峰。
羯鼓一声收势,乐声骤停。
阿依莎立在一枚鼓上,气息微喘。
周遭宾客纷纷上前搭话,有熟客笑道:“阿依莎,前日还听说你病了不见客,怎今日反倒出来跳舞了?”
阿依莎笑回:“今日例外,就跳这一次。”
她忙于与熟客周旋,谈笑间,身后忽响起陆珩的声音。
他清晰道:“卑路支。”
阿依莎向陆珩的方向转头,但很快僵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少卿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陆珩回:“没什么,随便说说。不愧是这波斯馆最受欢迎的胡姬,这支柘枝舞,确实不错。”
阿依莎松了口气,笑了笑,“多谢少卿大人夸赞。”
“你脚上这金铃,是哪里买的?”
阿依莎应声,“不是买的,是我们波斯馆里常备的舞饰。”
陆珩又道:“既是你身子抱恙,那本官下次再来。告辞。”
说罢。
他抬手,对着阿依莎拱手作礼。
阿依莎连忙侧身,右手抚心躬身,恭敬回了一礼。
陆珩垂眸,唇角极快勾了一抹轻笑,转瞬即逝。
待出了波斯馆,崔执快步追上陆珩。
他不解道:“陆瑾,你就这样走了?方才在波斯馆里头,你又是让她跳舞又是问金铃,半点儿关键的话都没问,就这么空着手出来,这案子还查不查?”
陆珩拎着油纸包,瞧着手中方才买的一对金铃,“嗯,走了。崔中郎将要是还惦记着里头的柘枝舞,或是舍不得那些胡姬,大可自个儿留着,本官就先行回大理寺。”
他脚步加快,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崔执被他噎了一下,快步跟上,满脸无奈,“你这人真是,我真是从头到尾都猜不透你。方才在里头,我还以为你要动真格的审她,结果倒好,看了场舞就走,我摸不清你的路子。”
陆珩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要是能让你轻易猜透,我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早该让给你崔中郎坐。”
崔执当即“嗬”一声,不屑道:“谁稀罕你那位置,大理寺日日不是断命案就是查疑案,一会复仇一会情杀的,哪有我右金吾卫自在。眼下陛下与天后人在洛阳,我在长安守守城门巡巡街,清闲得很。”
他继续道:“还有你断案断昏了头,堂堂大理寺少卿,吴郡陆氏,方才你竟对着个胡姬行礼,真是疯了。你不会对这胡姬感兴趣罢,那沈娘子那边?”
陆珩瞥了他一眼,“还请崔中郎将放心,即便过个百八十年,我与夫人依旧恩爱如初。待我与夫人入土了,都轮不到你......”
“狗屁!你方才盯那胡姬的腰瞧了好一会,这番说辞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听了这话,陆珩脚步一顿,“崔中郎将,有件事得劳你亲自去查。”
崔执见他终于说正事,挑了挑眉,抱臂站着,“哟,总算肯说正经的了,说吧,要查什么,我看看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陆珩望着远处的街景,“你去查永徽二年,波斯被大食所灭的时,伊嗣俟的子嗣或者旁支都有哪些,他们的下落也顺带查一查。”
崔执一脸不乐意,“大理寺那么多人手,查不了这点事?偏要支使我这右金吾卫中郎将去跑腿?”
陆珩倒是唤了副语气,“崔中郎将出自清河崔氏,你们的门楣手段,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查这等域外王室旧案,自然比大理寺快得多。”
崔执登时扬了下巴,“自然,我崔家祖上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不愧是清河崔,那博陵崔......”
今年进士科放榜,崔氏两望子弟互争头首,互告舞弊,还闹到了他们大理寺。
陛下为了制衡他们两家,同赐及第。
崔执立马打断,“那博陵崔怎能我清河崔相提并论?我们才是崔氏正宗。别说查波斯这点旧事,便是西域诸国的陈年秘辛,我清河崔家只需递个话,不出两日必有回信,我马上去查!”
博陵崔有崔玄籍,清河崔亦有崔知温,如今正任中书令,谁人不晓。
陆珩听着他吹完,淡淡颔首,“嗯,那劳烦崔中郎将了。”
崔执马不停蹄地跑了,陆珩在原地低笑一声,
果真好用。
还得是互为争锋的崔氏。
他回大理寺将东西收好,便唤了狄寺丞一块,多走几家波斯馆。
黄昏归府。
沈风禾刚沐浴完,正用布巾绞着半湿的发梢。陆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锦盒。
“夫人,试试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串极细的金链,每串都缀着几颗小巧玲珑的金铃,做工精致。
波斯馆的金铃繁重,为金包银,铃铛过于脆响,做工也普通。
他不如直接给夫人买金链。
沈风禾好奇地凑过去看,“你买金链做什么。”
“给你的。”
陆珩取出其中一串,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轻柔地将那串金链扣在了她右脚踝上,几颗小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清脆的叮铃声。
接着,他又取了另一串,扣在她左脚踝上。
“你敢给我戴这个?这般一戴,白日做事岂不是都是声响。”
沈风禾抬脚想踢他,脚踝上的金铃立刻发出一阵急促悦耳的叮铃当啷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反倒让她自己先愣住。
“不是白日戴,是晚上戴,回家戴。”
他俯身,“夫人的腿纤细好看,戴上这个,一定更好看。”
耳鬓厮磨了一会。
腿于肩上,铃响耳侧。
他亲着她的唇,“夫人,好好听,听得我要死掉了。”
沈风禾手撑着桌面,咬唇道:“废话,金子的声音能不好听?”
“不止是金链,夫人再叫大声些好不好。”
沈风禾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陆珩,我要将你的嘴巴缝起来。”
她推着他,但他早就研究透了这般姿态,总是能找到好的去处,让她的手在背上留下痕迹。
她气急,“还有,以后不要随便把证物带在身旁。”
他近乎要融化,从她的眉梢亲着,一路向下,“奇效。”
陆珩爱极了这景象与声音。
梦里她就是戴着金链的,叮铃作响,眼下他亲眼所见,真是......想把她全部吃掉。
“不准带!”
“全让夫人给收走了。”
她脚踝上的金铃一刻不停地响着。愈发失控,铃声便愈发响亮。
入夜,陆瑾睁开眼睛。
他垂眸,看见沈风禾背对着他蜷在他怀里睡着。而她的脚踝上,各系着一串精巧的金链。
陆瑾稍稍一动,那金链便清响。
沈风禾似乎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到自己脚踝,开始试图解开那金链的扣环。
大概是睡意未消,又或者扣环确实精巧,她弄了一会儿没解开。
陆瑾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片刻后,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隐蔽的扣子。
“咔哒”一声轻响,他帮她解开了右踝的金链。
沈风禾浑身一滞,慢慢转过身。
她对上陆瑾那双温润,却带着难以言喻神色的凤眸,又迅速转了回去。
陆瑾将解下的金链放在掌心掂了掂,小铃又响。
他手一转,她便被他转回来,面对他。
他垂眸看向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沈风禾,漾起一抹浅笑。
随后他“啧”了一声。
“阿禾。”
他的目光扫过她另一只脚踝上还未摘下的金链,又落回她脸上。
“你们,真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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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稀奇古怪,两个稀奇古怪人
陆珩:下次手上也戴两串
陆瑾:6
(1.《唐摭言》:高宗时,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俱为甲族,同应进士举,争为头首,互讼于主司。高宗闻之,曰:“崔氏两雄,朕难分高下,可同赐及第。”
2.《蜀本草》骆驼蓬
生西北沙地,子有大毒,食之令人狂乱,多服至死。《维吾尔药志》骆驼蓬子
味甘、苦,性温。功能肥体壮阳,用于体瘦阴痿、关节骨痛、瘫痪、咳嗽气喘、精神郁闷、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