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陆珩不知晓他和夫人如何就去了这位阿兄家。
原本她还想将他留在家中, 并且非常体贴地与他说“你舟车劳顿,先歇半日”。
嗬。
他体力十足,且一点都不劳顿。
这乡下的泥路, 一脚踩下去便是满靴的泥泞,滑得很, 夫人怎能还不让他跟着。
果然。
女人下了榻, 便翻脸不认人。
饶是如此, 陆珩还是回身拎了些礼。
从长安带来的果子和酥饼有不少, 本是给沈风禾解馋与祭拜她母亲的, 他取了来些, 他一股脑儿塞进食盒。
沈风禾的阿兄叫作张骁, 家中有跛了足的母亲和两位老人。
父亲在六年前出村做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连封信都不曾写回。
沈风禾走在张骁旁边,与他说说笑笑, “阿兄,今年的春禾长势如何。我和穗穗不在,总是帮不着你。”
张骁笑回:“尚可, 我方才都说过了, 我一人忙得过来......那些禾苗啊, 都翠绿得很, 说不定今年咱们的田地里, 还能长出双穗嘉禾呢。”
“那我秋日抽空来帮阿兄收稻, 好好瞅瞅。毕竟天后娘娘夸奖过咱们嘉木村,‘双穗嘉禾,王者德盛,天下太平。’”
“嗯,那秋日我们打些柿子, 届时都让你带回长安。”
“好啊好啊!”
陆珩给沈风禾撑着油纸伞,沉着脸。
双穗嘉禾。
似是前一年渭南县的祥瑞之兆,象征陛下德政清明。
陆瑾进士及第封为校书郎后办的第一件案子,竟是出自夫人的村。
陆珩耳边听着她与他笑语晏晏,字字句句是些从前的回忆。
这并非阿兄,明摆着是青梅竹马。
牙又开始发酸。
酸得他牙根都要痒了。
张骁的家在村头处,离沈风禾家稍远,是三间低矮的茅草房。
院子不大,几只鸡正在棚下啄着地上的谷粒,见了生人,扑棱着翅膀躲进了柴垛。
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是骁儿回来了吗?”
张骁扬声应道:“娘,是我!您看谁来了?”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褐衣裙,鬓角已经有了几缕银丝,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左脚是跛着的,走路时身子稍稍有些倾。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应该是张骁的祖父母。
“哎呀,是阿禾回来了。”
老太太先开了口,“快进来快进来,外头还下着雨呢,别淋着了。”
几人进了屋,张母看着沈风禾的穿着与打扮,叹道:“此番嫁去长安,阿禾真是享福去,人长得愈发水灵。”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陆珩身上。
他一身玄色衣袍,瞧着衣料便价值不菲。
沈风禾连忙侧将陆珩拉到身前,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郎君,陆......”
陆珩轻轻勾了勾沈风禾的手。
沈风禾忙咳嗽了一声,“陆,陆珩。”
陆珩心中很是满意。
终于,她夫人在外说自己的郎君时,不再给他冠上陆瑾之名。
他对着三人拱手,谦和道:“晚生陆珩,见过三位长辈。”
说罢,他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长辈们笑纳。”
张骁连忙上前接过食盒,憨笑道:“陆郎君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礼。”
张母也忙道:“是啊是啊,快屋里坐,屋里烧了柴火,暖和些。”
大唐虽有寒食禁烟火的风俗,但若家中有疾者,孕者......寒食可以做些温食,并没有强行规定不让生火。
屋里的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条长凳靠着墙,一眼望到头。
老太太拉着沈风禾的手不肯放,一边往屋里让,一边从自己房间掏出个布包,“阿禾,你太太给你留了好吃的,你瞧瞧。”
那布包一打开,便是几条年糕,一些干果子,一些饼子。
张骁扶了扶额,“祖母,这些东西怎么这样眼熟。”
怎好像去年就开始存了。
沈风禾“噗嗤”一笑,“这年糕我走前是三条,怎眼下还是三条。”
张骁忙将那布包合上,“晚些我正好去山里采些蕈子和鲜笋来,祖母你这年糕吃了,禾妹子得肚子疼了。”
几人说说笑笑哄着老太太,根本没有陆珩什么事。
张骁还在一旁殷勤地给沈风禾递着干布巾,让她擦去发梢的雨珠。
陆珩的牙。
感觉要掉了。
好在张母坐在一旁夸赞道:“阿禾,你眼下哪里都瞧着富贵,想来你家陆郎君定是在长安城里做大生意的吧。”
陆珩终于能应着,“晚生谋了个闲官小吏,夫人与我过得尚舒心。”
“竟是有官职在身?”
张母吃惊道:“那你可知阿禾......”
陆珩从容点头,“我知。”
“那便好,还好婉娘推了那关阳的提亲。”
张母拍了拍沈风禾的手背,“当初他娘知晓后,便跑过来骂,那话难听得整个村子都听得见......你瞧,阿禾你能嫁更好的,才瞧不上那关阳。”
张骁想了一会,“我听闻关阳似是在长安出了什么事,村口的人说什么书院的,传来传去,我也没听明白。”
沈风禾“啊”了一声,“他出什么事了吗?”
自上次他见关阳穿个绯色锦袍,说些变态的言语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前两日长安有官差......”
陆珩打断了张骁的话,“夫人,我们眼下就去拜祭岳母大人,如何?”
沈风禾点点头,便辞别了张家老少,往村后的山上去。
彼时,天竟晴了。
想来这些日子还要下雨,眼下好不容易天放晴了些,正适合往山里去。
渭南县没有高山,嘉木村的山不算高,却生得蓊郁。
寒食时节,草木刚抽出新绿,经了雨的浸润,只是几日不走,又生出新的。山路是村里人踩出来的,窄窄一条,青苔覆着,泥泞湿滑。
张骁也本就要上山,便顺道与他们一块走。
他熟门熟路地走在前头,手里拎着柄砍刀,时不时拨开横斜的树枝,回头叮嘱:“禾妹子,慢些走,这处滑。”
沈风禾应着,跟着他往前走,牵着陆珩的手道:“你牵着我,别滑倒了。”
在她的眼中,陆珩见惯了朱雀大街的平整石板,哪里走过这等泥泞山路。
靴底沾满了软泥,稍不留神,便险些打滑。
可陆家偏偏是吴郡的世家,若是梅雨时节,整个吴地便像是被水泡过似的,见惯了。
且陆珩身形稳健,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事。
陆珩自然走得稳,但他觉得......他不该稳。
他听话地点点头,牵紧了沈风禾的手,“夫人用力握着我,我要滑到了!”
不说还好,沈风禾还牵着自得其乐。
眼下他这般做派,只能换回她侧过来的一个白眼。
沈风禾一甩手。
死活甩不掉。
她的手温软,攥着他的掌心,叫人十分安心。
陆珩反手握住她的手。
张骁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见两人牵着手,走得慢,便放缓了脚步。
想来长安的贵人,从未来过山中这些地方。
他笑道:“不急,这山路虽滑,却近得很,半个时辰便能到。”
他说着,又砍断一截横在路中的树枝,“往年禾妹子最爱在这山里跑,采蕈子,摘野果,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和穗穗都追不上她。”
沈风禾跟着笑出声,“阿兄莫要拿旧事取笑我。”
山路蜿蜒,愈往上走,草木越密,雾气也愈发浓。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张骁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方小小的土冢道:“禾妹子,是这吧。”
坟茔前立着块青石碑,上头没刻字。周遭长满了新抽的齐膝的野草。
这便是青娘的墓,是她从小跟着婉娘来祭拜的地方。
婉娘总说这底下埋着的是他的死鬼前夫。
婉娘总是念叨着拜拜拜,还给摘野果,炖烧鸡的,摆些东西到跟前。
实则是在拜何青玉。
她其实并不想沈风禾知晓这些过往,何青玉临走前也不想。
若不是沈岑那死鬼寻到此处来,沈清婉会带着这个秘密入土,什么都不会说。
眼下沈风禾知晓这底下其实埋的是亲生母亲,她的眼眶倏然红了。
陆珩跟在她身后,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帕,蹲下身,细心地铺在坟前的湿土上。
沈风禾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屈膝跪了下去。她对着那方坟茔,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
“母亲......”
沈风禾哑着嗓子开口,“儿来瞧您了。”
坟茔前野草被风吹动,沙沙作响,似是回应。
自此十七年,她亲口唤了她“母亲”。
沈风禾才摆了些供品,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一愣,偏头看去,竟见陆珩也屈膝跪了下来。
“你......”
沈风禾惊得忘了哭,连忙伸手去拉他,“陆珩,你做什么?不用的,你不用这样的......”
陆珩没有说话,将其他的供品摆在前头,又烧了些纸钱后,才直起身。
待她哭完了,宣泄够了,他才堪堪开口。
“为何不用?妻子的母亲,自然也是我的。”
他冲她一笑,“我先拜,说不定陆瑾那厮大晚上还会寻过来拜。还哭......眼这样红,真当自己兔儿。”
陆珩哄人,就是没有陆瑾好听。
但沈风禾还是破涕而笑。
她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陆瑾真要来,我也得陪他,夜里山里有狼。”
“我可以说陆瑾,你不可以。”
“可陆瑾也是......”
陆珩伸手打理,拔了些何青玉墓前的野草,“母亲,夫人她不疼我。”
沈风禾:“......”
不多时,雾气渐渐散了些,竟还出了太阳。
阳光顺着透进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个山笼得似是仙境。
待扫完墓,沈风禾的眼眶还红着,却因为陆珩的叽叽喳喳,时不时说些有的没的哄着她,哪里还有半分伤感。
她记得她初遇他时,他还是很吓人,拿鞭子审犯人时,抽得人血肉模糊。
眼下变了好多。
沈风禾有些不明所以。
下山时,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人也愉悦了不少。
满山的蕈子一簇簇开着,着实吸引人采撷。
张骁本就要进山采蕈与挖些竹笋,他特意背来了一个箩筐,里头还放了两只竹篮。
许久不采蕈,沈风禾也是手痒,何况她还答应了大理寺的人带些土特产回去。
她接过张骁递来的竹篮,甩开陆珩的手,踩着湿软的泥土往前跑。
“陆珩你快瞧瞧,这里有好多蕈子。”
她蹲下身,采了一颗蕈子扬给陆珩瞧,“我与你说,这是青头蕈,最是鲜美的,炒着吃炖着吃都好。”
陆珩跟在她身后,他看着她蹲在泥地里,裙摆蹭上了不少湿泥。
他眉头微蹙:“地上这样脏,非要这般踩吗?夫人很爱干净。”
“难不成少卿大人以为,平日里长安西市里菜摊上的蕈子,是自己长了脚跑进去的?”
沈风禾又采了一朵,“山里的泥地不脏,洗干净就好了。大理寺狱才脏呢,黑乎乎的,有时地上还有血迹,你总去。”
“我每次去的时候,回府我都搓好几遍。”
“脏脏的。”
“......我不去了,叫陆瑾去。”
陆珩转念一想,又很快道:“不对,什么叫‘有时’?我不是不让你往大理寺狱里去。”
沈风禾俯身又捧起一朵蕈子,“柴狱丞也要吃饭的嘛,他喜欢啃我炖的棒子骨。”
陆珩舒了一口气。
很好,看来大理寺里成日溜达的,不止有崔狗。
他看着她采得不亦乐乎,也忍不住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去拔那些冒出头的蕈子。
但他还未采上一朵蕈子,就被沈风禾伸手拍开。
“哎,这个不能采。”
沈风禾急声道:“这是毒蕈,碰都碰不得,吃了是要出人命的。”
“它并不艳丽,也有毒吗?”
沈风禾点点头,“嗯,我每年都要采,识得它。”
陆珩在一旁替她拿着竹篮,啧啧夸赞,“夫人懂得可真多啊......叫我受益匪浅。”
沈风禾正低头采着蕈子,“你又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陆珩很是理直气壮,伸手替她撩了撩鬓边的发,“夫人你生的好美。”
“你这登徒子!”
沈风禾伸手推了他一把,将竹篮扔给他,转身又去采蕈子。
陆珩拎着篮子跟在她身后,任凭她左采右采,不再胡乱伸手。
待她的手捧不下了,她便奔过来一股脑儿全倒进他的竹篮里,再去采。
林间只听得见沈风禾的笑语,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自然,也有两人的低声说笑与拌嘴。
采完蕈子,沈风禾又见坡下的竹林里冒出几丛嫩生生的笋尖,顶着褐色的笋壳,从湿泥里探出头来。
“嘉木村的笋也很好吃,陆珩你快跟过来!”
沈风禾拉着他往前头跑,陆珩便快步跟上。
春笋长得浅,沈风禾蹲下身,伸手拨开笋尖周围的杂草,手指抠进湿软的泥土里。
她顺着笋壳往下摸,摸到笋根,便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白嫩的春笋就被她掰了下来。
“这下好了,带回去给吴鱼哥他们,正好能做笋片炒肉,或是炖腌笃鲜......庞老喜欢吃腌笃鲜的汤泡饭,他一定又要连吃三碗了。”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掰着笋。
陆珩站在一旁看着,见她蹲在泥地里的模样,很是快活。
他想。
日后的每一年,他都当如此。
在长安让她快活。
陪她回乡,也让她快活。
忙活了半晌,待春笋堆满竹篮,沈风禾才罢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的衣襟早已被林间的潮气和溅起的泥水打湿,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陆珩将手巾递给她擦手,朝她晃晃竹篮,“收获颇丰......不过有只泥兔儿。”
沈风禾回道:“你今日去和老丁睡好了。”
“我有大罪。”
张骁也拎着满满一筐春笋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禾妹子还是老样子,一遇上这些野物,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瞧着竹篮里堆得满满的蕈子和春笋,“正好,家里还养着几只鸡,你们一路辛苦,咱们生温火煮锅蕈子鸡汤。”
一路上有不少来祭拜的,偶有几个人念叨着最近雨下得多,许是有些地方要有泥流山颓,得小心出门。
三人下了山,便是村口的张家。
他家的鸡圈就在院角,一只毛色油亮的鸡正踱着步子啄糠。
片刻后,鸡已然脱了大氅,在木盆里沐浴。
灶房里的温火生起,锅里的水滋滋地冒着热气。
张骁的祖母抱来一捆干柴添进去,沈风禾将剁好的鸡块焯水去血沫,捞出来放进锅中,又切了几片姜片丢进去。
待煮了一阵,才将洗净的蕈子撕成小片,和剥好的春笋一同下锅。
锅咕嘟咕嘟地煮着,水汽氤氲,肉香混着蕈子的鲜气,渐渐弥漫开来。
锅里的汤越煮越浓,金黄的油花浮在表面,蕈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变得软糯鲜香。
沈风禾掀开锅盖,撒了一把葱花进去,翠绿的葱花浮在汤面上,香气登时又浓了几分。
毕竟是张家的鸡,纵使张骁怎也不肯收,陆珩还是往他怀里塞了鸡钱。
沈风禾将带着鸡腿的汤盛给张母,转身问张骁,“阿兄,还没有伯父的消息吗?”
张骁方才的笑黯淡了几分,“嗯......不过我们眼下过得也很好。”
他很快又扬起笑意,“他若是不想回来,也无碍。好了好了,给你那位盛一碗吧,再与我说几句,他半缸醋都喝干净了。禾妹子,他,待你好吗?”
沈风禾点点头,“很好。”
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给眼巴巴望着她的陆珩,“尝尝?这是我们自己采的。”
陆珩接过碗,狠狠抿了一口,蕈子的鲜与春笋的鲜融合得很好。
果真鲜香无比。
他巴巴地坐到沈风禾身边,挤了又挤。
时间一晃过,鲜美的汤汁入了肚,那锅蕈子鸡汤吃得满屋生香。
半日功夫,扫墓、采蕈、挖笋的事竟都做完了。
陆珩牵着沈风禾的手往自家小院走,“余下三日,可不许再往那张家跑了......我觉得你郎君我,可比那什么阿兄有趣。”
沈风禾被他缠得恼,拍开他作乱的手,“你到底是见谁都不顺心的,阿兄待我很好的。”
话是这么说,回了屋,她却还是被他堵在了窗边亲了好久。
情到浓时,他竟还要她喊几句“珩郎”、“好哥哥”来听听......简直变态无比。
沈风禾觉得陆珩的面皮,可以去堵泥流。
闹够了,已然到了下午,雨又渐渐飘起来。
山里的风带着湿气,小小的木床窄得可怜,两人挤在一处,好在锦被够宽敞。
今日做了很多事情,累极了,沈风禾枕着他的胳膊,不多时便昏昏欲睡。
不过半个时辰,陆珩却觉出不对。
身旁的人竟在微微发抖,他心下一紧,直起身子,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夫人?”
他慌了神,一连又喊了几句。
沈风禾闭着眼,眉头蹙着,吐出的话语微弱,“郎君......冷,好冷......”
想来是白日里疯玩得太尽兴,山里的湿气浸了骨,她又哭过一场,寒气便都涌了上来。
陆珩心头一揪,想起马车上陆母备下的风寒药,忙道:“乖,车里有药,我去煎来给你喝,喝了就不冷了。”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她攥住。
沈风禾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背,“你不要走。”
陆珩又重新躺回床上,将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我不走。”
怀里的人似是魇着了,意识混沌,嘴里断断续续蹦出些破碎的词句。
“我有钱的,我会做好吃的......把我自己卖给你......你救救我母亲......她腰疼得下不来床了......我还会跳舞,能多卖些钱,求你给她开些药......”
不知是梦里的光景,还是她的回忆,但一字一句都听得陆珩心口发疼。
他的夫人。
明明似灼日。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没事的,过去了,我在,我在的,郎君以后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烧得愈发厉害。
不多时,她哑着嗓子,嗫嚅一声。
“陆瑾。”
陆珩浑身一滞,抱着她的手臂僵在半空。
山间的风吹开了窗,正对陆珩。
他低头,看着她烧得泛红的脸。
片刻后,陆珩闭上眼,应。
“嗯,陆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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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陆珩怎会变化这样大
陆珩:与夫人度蜜月的第一日。
陆瑾:与阿禾度蜜月的第一日让她生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