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尚带着一丝微凉的乳酪让沈风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被他蹭得有些发痒, 偏过脸去,一手执笔,一手攥住他的袖袍, “你别闹,我字还没写完。”
“写什么字。”
陆珩抬手把她的笔抽走, 随意放于书案, “夫人眼下的字, 便是流入市集, 也会被认为是我写的, 明日我再去买两张王右军字帖, 让夫人临。”
言必, 他就着这个姿势, 再次吻住她。乳酪残存的甜意在唇齿蔓延,他卷着她的舌慢慢吮。
沈风禾手撑着, 身子陷进身后的太师椅。
自她习惯在书房练字,普通的太师椅便被陆瑾换成能躺能坐,且铺了软垫的藤椅。
他吻她的唇耳、颈侧、肩窝......接着隔着衣料轻轻咬了一下。
沈风禾轻呼出声, 推他的肩膀, “别, 孙真人说, 要少行房事......”
他顿了顿, 抬眸, “最近做得很少。”
修长的指节下,水碧色的丝绦四散。
“少?”
沈风禾皱着眉头,“前日、昨日,今早......”
“忘了。”
凤眸漾开一丝笑意,“夫人让我忆忆?”
沈风禾穿粉色、碧色的衣衫最是相宜, 与她面色相映,如青山映水,似桃若雪。
布料滑落,堆在腰间,故意般不上不下,宛绿叶粉荷。
陆珩的眼神停驻,尽是旖旎色。
“你、你喝避子药了?”
沈风禾用手挡住,不让他瞧。
“嗯。”
他握住她的手腕拉开,低头吻在她肩上,指腹落于腰侧。
沈风禾又蹙蹙眉,“不能喝那个,会淡药性。”
“忍不住。”
他轻咬了一口,温声回:“羊肠小衣昨儿用完了,且最近的药喝得准时,丸药也吃,没有心悸过......乖乖的,允我。”
桌案上还有半碗酥山,无人问津之下,乳酪已经化了不少,汁水漾在碗底,他伸手蘸了一些。
“你涂哪里!”
陆珩硬生生又挨了巴掌,却按住她的肩,低头舔掉。
舌尖从锁骨中央滑到颈窝,把那点乳酪卷进嘴里,又蘸了一点,落在旁处。
雪落红梅,动人心魄。
本就烈艳,双梅被白雪一衬,更浓,更润,艳色灼灼。
“夫人唤我用酥山,我便不浪费,自己做。”
陆珩吃这些甜腻之物,一向认真。衔,绕,吸,努力地把乳酪慢慢化开,再一点一点吃干净。
良久后,又凑过来吻她。乳酪的甜意被他渡过来,又被她含住。
暖意正浓,气息相缠间,沈风禾脱口而出,“珩郎......”
落在她唇上的吻一顿,陆珩垂眸,“珩郎啊,唤得这般好听。”
他忽把她抱起来,坐在桌案上。
桌案上的东西被他扫到一边。砚台、笔架、还有她练字的纸,哗啦啦落了一地。
不等她回神,陆珩俯身逼近,膝盖不动声色地抵开她的腿,将人圈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他的指节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望着自己,“喜欢唤珩郎......这般喜欢?”
衣料窸窣的声响在烛火跳动的哔啵声响下,显得格外清晰。
“夫人。”
陆珩咬着她的耳尖,在她毫无防备下入,“你每夜要唤多少次?”
他的舌尖探进来,势必要与她纠缠不休。
烛光在陆珩的一侧,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似是一点儿也不想放过她,便连指节也抚上珍珠宝玉。
尽可能欢愉。
她的双手被迫环着他的肩,如此作弄,声音带上哭腔,“陆珩你缓些......不要这样。”
陆珩的身形又一顿。
然,快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快更加尖锐刺耳。
纸皱,砚翻,墨洇,酥山也被扫到地上。
“当啷”一声,碗碎了。
烛火在铜盏里哔啵,火光将影子投在屏风上,晃得凌乱。
若绞缠,吞咽。
门外,香菱带着另一个小丫鬟绕地经过。
那小丫鬟捧着托盘,悄声请示,“香菱姐姐,爷方才让煮的避子药,还要送进去吗?”
香菱横她一眼,“不必了,爷这会儿哪有空喝,缓缓罢。”
良久,书房里的动荡终于慢慢平息。
陆珩垂眸望着怀中气息微乱,一语不发的沈风禾,凤眸惶然。
“对不起......我惹夫人生气了。”
陆珩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一下一下缓慢摩挲。
“夫人罚我......怎么罚都好。”
“夫人,摸摸我罢,摸摸你的狗儿。”
几声轻唤得不到回应,缠满不安之下,陆珩又将她抱了许久。
......
转眼便近八月十五,秋意更浓。
沈风禾取了张纸,提笔写好小饼口味,贴在大理寺饭堂显眼处。
甜口分枣泥、红豆、豆沙,咸口则是肉味小饼。
进来的吏员陆续投下心意,没半个时辰,甜口便遥遥领先,肉味只寥寥几笔。
庞录事一进饭堂瞧见,登时急了,捋着胡子就开始四处拉拢。
陈主事脚还没踏进半只,便被他拽住胳膊。
“小陈小陈,快选肉的!选肉的沈娘子便能多做几笼,你想想那油香满口的滋味,多好?你瞧庞老这一大把年纪,就好这口荤香,你便投肉小饼一票,算老夫求你了。”
陈主事被这小老头缠得没法,“好好好,庞老,我选肉的,我选肉的。”
刚放过陈主事,狄寺丞也截住另一个王吏员,一本正经地拍着人的肩膀。
“小王,你也选肉的。往年净吃那些甜腻小饼,早腻味了。沈娘子手艺你还信不过?她做肉小饼,定然风味绝佳。”
王吏员觉得实在言之有理,“是极是极,狄大人说得对,我也选肉的!”
两人这般东拉一个西拽一个,费了不少口舌,总算给肉小饼多拉了几票,累得双双瘫在饭堂桌前,等着开饭。
今日饭堂煮了小馄饨,皮薄汤鲜。
陆瑾一早便来了,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孙评事端着自己的碗过来,瞥见陆瑾碗里,咦了一声,“少卿大人,您碗里怎放了这样多芫荽?史主簿说您向来不吃的。”
陆瑾舀起一只馄饨,汤汁鲜浓,他碗里的芫荽堆了近乎半碗。
“吃得多了,倒也习惯。”
孙评事咬了馄饨,喜道:“少卿大人,您总算发现了芫荽的妙处!”
用过饭后,陆瑾便起身回了少卿署。
庞录事见他要走,追上去问:“少卿大人,中秋小饼,您选甜的还是肉的?”
陆瑾想了一会,回:“肉的。”
庞录事登时眉开眼笑,“不愧是咱们少卿大人,有眼光。”
过不了多久,吴鱼从外头匆匆进来。
他一边擦汗一边咋舌:“天的娘,这几日寒乌也太多了。西市送豕肉的小贩,箩筐盖了几层,还捆了粗绳,那些寒乌愣是追着啄,死活不肯放,差点把肉给抢了去!”
狄寺丞脸埋着吃馄饨,待抬眼时,已是汗淋淋。
他开口,“寒乌本就嗜肉,这般疯抢,不算出奇。”
“寒乌不是爱食腐吗。”
吴鱼不乐意了,“大理寺的豕肉最新鲜,还是妹子亲自讲价,挑过的好货色,寒乌追我们大理寺的做什么,怎不追刑部的去。”
“刑部招厨子呢,找不到合适的,最近苦不堪言,尽吃素了,没多少肉给寒乌追。”
思及此,周司直也是叹了口气。
弟弟说这几年吃惯了老艾的,再吃新菜,便难适应。
他顿了顿,“寒乌也分吉凶。若是在清晨啼鸣婉转,便是祥瑞。我这几日听着,大理寺天不亮就有寒乌盘旋,想来是我们大理寺有贵人。”
狄寺丞摇了摇头,“寒乌还有另一说,若是正午成群盘旋,聒噪狂叫,便是大不祥了,如上回......”
沈风禾端着又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放到狄寺丞面前,“眼瞧要到中秋,长安城里早热闹。街头巷尾都在扎花灯,果子与蜜饯多,酒肆里也酿了桂花酒,全是过节的喜气,哪里不祥了。”
狄寺丞接了碗笑了一声,“沈娘子说的极是,倒是本官有些捕风捉影。”
这些日子,也未有人拿那日的寒乌盘旋,避陆少卿而不袭之事做文章,想来是他多虑了。
“怀英,你这是第三碗馄饨!”
“咳......第二碗罢,这点够谁吃的。”
庞录事与狄寺丞这争执着第几碗,饭堂外脚步轻快,史主簿拎着两篮饱满的柿子大步进来。
“来来来,大伙儿吃柿子,沾沾喜气!”
众人纷纷笑问:“史主簿今儿个什么喜事,这般高兴?”
史主簿仰天大笑,眉都要飞起来。
“我娘子生啦!生了个大胖闺女,长得跟她一模一样!我娘子太厉害了,竟生了个人出来!”
他一边嚷嚷,一边示意身后仆从把鸡子、喜糖、喜饼都堆在门口。
“都有都有,人人有份!我全放门口,一会儿自己领,一个个发非得跑断腿不可。”
有吏员指着墙上的小饼投票纸喊:“史主簿,你选甜口小饼还是肉口的?”
史主簿想也不想,大步过去提笔就在甜口处重重划了一笔,“当然选甜的,谁家中秋小饼吃肉的?甜滋滋的才应节!”
划完,他端着碗小馄饨到桌边,喋喋不休,“哎呦我的闺女真是乖巧,模样随我娘子,软软的......我娘子真厉害。”
说着他顺手拿起两个熟透的柿子,塞到沈风禾手里,“沈娘子,快吃柿子,才从树上摘下我便包圆了,甜得很。”
沈风禾下意识接住,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两只柿子圆润饱满,色泽一模一样,连大小都相差无几,她盯着掌心两只柿子,忽愣在原地。
孙评事在一旁挥挥手,“沈娘子,发什么呆呢?”
沈风禾回神,“没有,只是瞧着这柿子真圆。”
大理寺用饭一向快,忙忙碌碌的,沈风禾几人全然收拾妥当。
闲着吃了会茶,便见林娃踢踢踏踏拎着个兔儿灯跑进来。
沈风禾瞧着那灯问:“林娃,你买兔儿灯啦?”
“我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林娃小声道:“我方才帮着史主簿发喜糕,路过少卿大人那,他托我带回来。”
沈风禾微怔,“他买兔儿灯做什么?”
林娃撇撇嘴,叹口气,“谁知晓呢。给娘子送东西,无非便是疼人,哄人。少卿大人又惹禾姐姐生气了?”
“没有的事。”
沈风禾接过,抱着兔儿灯笑,“晚些下值,我们一起玩。”
林娃把头一扭,“我才不玩,兔儿灯都是小娃娃玩的。”
“你本来就是啊。”
沈风禾戳了下她的胳膊,“就当陪禾姐姐玩一会儿。”
林娃低头再观那盏兔儿灯。
耳染了朱砂,眼睛用墨点得透亮,灯腹里还留着放烛火的小座,做工精巧又灵动。
她抱了抱双臂,“......那好罢。”
沈风禾失笑,“你老跟个小大人似的。走啦,下值便玩兔儿灯去。”
待到下值,天色已近黄昏,秋日昼短,黑得比往日早了些。
沈风禾点起烛火放进灯座,暖黄的光从纸间透出来,兔儿灯似是鲜活。
她提着灯和林娃一块出大理寺,“你瞧,多好看,给你提着。”
林娃拎着灯,脚步不自觉跟着灯影挪。
沈风禾笑着逗她,“瞧瞧,明明就是小孩子,嘴上还硬,心里喜欢得很罢。”
林娃低声嘟囔,“我少时,从没玩过这些。”
掖庭的日子,可不许她玩。
便是李令月偷偷与她接触,到了中秋这些日子,她也有的忙,何况兔儿灯这些玩意。
沈风禾见她发愣,“你很喜欢嘛,那这盏就送你。”
“那不行。”
林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还给她,“少卿大人若知晓......”
该又给她吊了。
走了一会,天边忽掠过几道黑影,一群寒乌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头顶盘旋鸣啭。
一只寒乌倏然朝林娃俯冲下来。
“小心!”
沈风禾立刻挥袖驱赶,另一只手紧紧把林娃往身后带。
两人又挥又赶,总算把那几只凶戾的寒乌驱走。
沈风禾喘了口气,“都说寒乌是瑞鸟,最是温顺,怎总啄人。”
林娃望着鸦群远去的方向,眼神一沉,“确实奇怪,今早我来当值,便听见街上有人说,被寒乌啄伤了。”
不远处走来一道身影,也提着一盏兔儿灯。
他看见沈风禾手中的灯,眉头蹙了蹙,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那盏直接往她怀里一塞。
“给你。”
沈风禾一愣,“你不玩吗?”
来俊臣别开脸,“我十四了,玩什么兔儿灯,拿着。”
他抬眼,直截了当问:“你最近过得开心吗?怎都不出来玩?”
沈风禾拎着两盏晃着光的兔儿灯,“郎君近来身子不大好,一直在调理,我便没怎么出门。”
来俊臣当即嗤笑一声,“他身子不好?我瞧着他那一拳能打死头牛,还叫身子不好?分明是装可怜,博你关心罢了。”
“他不会呢。”
二人正说着,陈狗子忽从远处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开口就急得冒火,“来哥,来哥!坏、坏事了!”
来俊臣一脸无所谓,“能有什么事,天塌了不成?”
陈狗子话说得有些不利索,“是、是你爹——”
来俊臣脸色登时冰冷,“我没有爹。”
陈狗子唉了一声,忙改口,“是来操......来操他死了!”
来俊臣眼皮都没抬。
“噢,死得挺好。”
陈狗子瞪着眼,“这回是真死了,不是往日赌输了装死,也不是被人打了装死,是真的没气了!”
他喘了口气,“有好多寒乌,在你家门口盘旋,吓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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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漂亮的兔儿灯
陆瑾:一只就够了
陆珩:那我也买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