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庄茹楠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第一筷子先夹起顶部的梨片。
入口的瞬间，极致的冰凉感在口腔里迸发出来，清甜的梨汁随着冰凉的触感, 让她在这炎炎夏日，仿佛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立刻就被凉爽包裹住。
冰过的梨片格外脆爽, 在牙齿间碎裂，带来淡淡的果香，是格外透凉的清甜，仿佛一口就步入了这个夏天。
紧接着，庄茹楠用筷子卷起一束浸透了汤汁的冷面。汤汁在冷面上流溢着光彩，落入嘴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
“嘣。”
只有庄茹楠可以听见的细微声响在耳朵里回响着, 让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种令人惊诧的韧性从牙齿间传来, 极致的劲道通过咬合的牙齿, 充分地传递出来。冷面被挤压、弯曲、扭折……却依然顽固地保持着形态，抵抗到最后一刻, 带来无比清晰的咀嚼感。
这是经过反复揉压和淬炼的成果, 在这一刻彻底地展示出来, 而冷面本身又无比得爽滑，挂满了冰镇的汤汁。
酸、咸、甜、辣都被糅杂在冷面的汤汁中, 复杂却丝毫不紊乱，并不显得尖锐刺激，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具辨识度的复合的鲜美。
牛骨醇厚、发酵酸香、酱油咸鲜、水果清甜……一切的滋味，都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口腔中缓缓地绽放，将味觉神经一一唤醒。
“哇——”
当美食足够好吃的时候, 连形容的辞藻都显得匮乏。
庄茹楠咬下一口冷面，张开嘴，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最后只能够下意识地发出一个惊叹词。
“我都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说了……真的……太棒了！”
直到一碗冷面下肚，庄茹楠才舔了舔嘴唇：“我能……再来一碗吗？”
听见庄茹楠这一句，言初莘刹那间眉眼俱笑。
这句话已对于厨子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褒奖了。
“当然可以。”
***
5点45分。
还在上课的万朴桃悄悄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在宿舍的4人小群里发出消息——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你们出发了吗？】
很快，群里就收到了回复。
【是小茗不是小明：我和小婕已经快到小北门了】
【是小茗不是小明：我们先去探探路，给你们占个位置】
【是小茗不是小明：一会儿你们要吃什么发在群里】
看到消息，万朴桃飞快地勾了下嘴角，立刻在群里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另一边，许茗茗和两位室友，毕婕和司恬畅，三个人已经先一步到达了小北门。
一走出小北门，许茗茗望着眼前的人潮，忍不住目瞪口呆：“我的天？什么情况，今天人怎么会这么多？”
毕婕已经熟练地点开校内论坛，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据说是附近有好几家互联网公司的员工，都在他们的内网上晒出了上周买的绿豆糕，还搞起了内部代购，导致口碑在互联网公司内部瞬间就扩散开了……引来了不少互联网公司的人……”
三人面面相觑。
眼看着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许茗茗忍不住一咬牙：“走，我们快去排队，不然一会儿更加排不上了！”
在拥挤的人潮中，三人很快分工明确，毕婕负责去占座位，许茗茗负责去排队，而司恬畅则先一步到小吃摊前面去拍今日的菜单。
等到司恬畅拍的菜单发在群里，许茗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冷面和辣炒鸡爪，这两个我倒是明白，怎么还会有1块钱一杯的柠檬水……不过价格倒是蛮划算的，要不然还是点几杯吧。”
【是小茗不是小明：我们一人一碗冷面，再来1大盒辣炒鸡爪，每个人再来一杯冰镇柠檬水，这样够不够？】
万朴桃秒回消息。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辣炒鸡爪一盒会不会不够吃？要不要直接点两盒？】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一会儿我还准备开直播，今天我请客（比耶.jpg）（叉腰.jpg）】
【是小茗不是小明：那就4碗冷面，4杯柠檬水，2盒辣炒鸡爪，一份中辣，一份微辣？（猫猫探头.jpg）】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都已经吃了辣炒鸡爪了，当然要吃辣的！其中一份要最辣的那个辣度！】
【是小茗不是小明：（OK.jpg）】
此时此刻的万朴桃还没有意识到，她之后会如何后悔现在的豪言壮语。
她人还在教室里坐着，心却已经飘到了小北门。
等到万朴桃下课后赶到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见了许茗茗在对她招手：“这里！”
不大的方形折叠桌上，4个一次性的汤碗紧密地靠在一起，碗壁上已经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只是闻着味道，万朴桃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是她却没有立刻开始吃，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有了之前的几个爆款视频，万朴桃现在已经是F站小有名气的美食区博主，加上她时不时遇到好吃的就会开一下直播，已经有一部分她的忠实观众，每次只要看见万朴桃开直播就会点进来。
没多久，万朴桃的直播间里就进了几百个人。
万朴桃凑近镜头，神秘兮兮地开口：“嗨！各位朋友们，你们猜猜我这是在哪里？”
下一刻，万朴桃就把镜头对准了面前的桌子：“噔噔蹬蹬！”
冷面的汤汁是清浅的琥珀色，清澈得可以倒映出头顶上灯泡的光晕。荞麦面条沉在底下，根根分明，完全不会黏连在一起。黄瓜丝、梨片、辣白菜、牛肉片在冷面上排布得密密麻麻，料丰富到快要看不见下面的冷面了。
正中央还放着一勺辣酱，油亮亮的，被旁边星子一般的白芝麻衬得更加红亮了。
旁边放着满满的两大盒辣炒鸡爪，深红色的浓稠酱汁包裹住鸡爪的每一丝褶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青红椒点缀在里面，热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此时是晚上6点多，正是不少人吃晚饭的时候。
直播间前也有不少观众正在吃饭，在看到这画面的一瞬间，只觉得手里的饭立刻就不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饭点放毒！这也太过分了吧！我正在啃便利店的三明治，瞬间不香了QAQ】
【555555555……能不能现在把我邮寄过去，我就吃一口，就一口就好（流口水.jpg）】
【我的天哪！这是冷面和辣炒鸡爪吗？这颜色……看着就肯定好吃啊！】
至于万朴桃的那个问题，对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笑死，这还用猜？我感觉你们都快要驻扎在小北门的小吃摊了（哭笑不得.jpg）】
【无奖竞猜，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最喜欢的干饭地点是哪里？（狗头.jpg）】
【都不说其他的，光说这张折叠桌子的背景，我就已经在葡萄的视频里看到过无数次了，几乎都要成了视频水印了……】
【每次看到都会很羡慕，为什么这个小吃摊不在我工作的地点旁边（猛女落泪.jpg）】
看见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猜出来了，万朴桃拿着手机的镜头，继续给面前这一桌子美食拍了几个特写，馋得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哇哇大叫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架成了吃播的机位。
“我先来替各位朋友们试试冷面。”
万朴桃一边说，挑起一束面条正对着镜头。
接着把冷面放入嘴中，无比爽滑的冷面几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抵抗，直接随着顺溜的“吸溜”一声，全部都落入了万朴桃的口中。
这一声“吸溜”通过收音话筒，传到了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的耳中，让直播间前的不少观众都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万朴桃咬住冷面的瞬间，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冷面的清晰抵抗。并不是完全咬不断地那种硬，而是柔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增添了不少咀嚼的趣味。
酸甜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清爽的米醋酸香最先抢占舌尖，但是牛骨汤的鲜美和蜂蜜的甜，又将这种酸味稳稳地托住。
在吃冷面的时候，直播的镜头清晰地拍到了万朴桃的嘴角一点点翘起。
“这冷面真的很劲道，如果喜欢劲道口感的朋友，我推荐大家一定要来试试冷面，简直绝了。”
“非常得清爽，明明是酸甜口的，但是完全不是那种廉价的酸甜，而是很复合的香气。底下还能够品尝到牛肉的肉香……老板该不会是用牛骨汤做的汤底吧？”
万朴桃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了真相。
“一口下去，虽然是满满的糖水，但是完全不腻，非常凉爽，感觉汗都被塞回到毛孔里面了。”
听着万朴桃的描述，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已经受不了了。
【你说得这么好听！我们又吃不到！（怒气冲冲.jpg）】
【SOS！我一瞬间甚至觉得葡萄这是在炫耀……】
【完全不用怀疑！她就是在炫耀！（怨气化为实质.jpg）】
【葡萄内心OS：我每天都能够吃到小北门的小吃摊，你们却吃不到，真是替你们可~惜~呢~】
【（拳头硬了.jpg）我一定要抽时间亲自去一趟小北门的小吃摊，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好吃！】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小北门的小吃摊每周都会换菜单。所以如果你这周没去，其实也是吃不到冷面和辣炒鸡爪的（允悲.jpg）】
【TAT我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这么生气啊！5555555】
万朴桃已经完全没有去在乎直播间里观众的鬼哭狼嚎，反正每一次她在小北门的小吃摊开吃播，直播间里都是这样的反应，已经几乎成为了她直播间的一种节目效果了。
现在，万朴桃更加在意的是面前的冷面和辣炒鸡爪。
在品尝了冷面之后，万朴桃分别尝了冷面上的配菜，一边吃还一边不忘记点评。
“这牛肉片虽然是配菜，但是一点都没有偷懒，卤得非常香，很入味。”万朴桃说着，还不忘记在把牛肉片放在镜头前，给直播间前的观众们展现牛肉片清晰的纹理。
展示完成后，万朴桃才把牛肉片放入嘴中：“这种处理好的牛肉片，酥而不烂，是可以越咬越香的。”
“黄瓜丝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非常清爽。”说着，万朴桃还夹起了泡菜放入嘴里，又是眼前一亮，“这个泡菜很好吃！不会特别咸，是那种发酵的味道没有那么重的泡菜，配合着冷面一起吃很舒服，但是单独吃也很清爽。”
“梨肉很脆甜，可能是因为冰过的原因，甜度更加合适了。”
万朴桃一边说，一边讲解，旁边入境的许茗茗和没入境的室友们，根本不用说话，只是埋头一味地吃冷面。
等到万朴桃才刚刚把冷面吃完的时候，她的3位室友已经把冷面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许茗茗放下冷面的碗，忍不住发出舒爽的一声呼气。
没有管万朴桃的进度，许茗茗直接戴上一次性的手套，抓起鸡爪，酱汁在镜头下甚至拉出了酱色的细丝。
鸡爪处理得很干净，上面没有留下一个指甲，全部都被修掉了，只留下满满胶原蛋白的鸡爪。
许茗茗吃鸡爪用的是传统方法，从爪子开始咬，软糯的皮裹满了酱汁，几乎轻轻一抿就已经完全在嘴里化开，酱汁的咸香先接触到舌尖，但是三秒之后，辣味立刻汹涌而来，让许茗茗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长音。
“好辣！”
许茗茗被辣到忍不住吐出舌头，坐在她对面的毕婕和司恬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三个人的手几乎同时朝着桌上的柠檬水伸过去。
最开始，看见小吃摊今天还卖1块钱一杯的柠檬水时，几个人还有些不解，但是在这一刻，三个人内心都无比庆幸，还好刚才买的时候，没有忘记买这一杯柠檬水。
一口柠檬水下去，立刻冲淡了嘴里的辣意，许茗茗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这么夸张吗？”
万朴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对着直播的镜头吹牛逼：“不是我吹，我可是宿舍里最能够吃辣的，不就是一个鸡爪吗？能有多辣。”
听见万朴桃说出这句话，结合一旁许茗茗的眼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已经品出了不妙的感觉。
【Emmm……不是我看不起葡萄，但是这话我怎么听都感觉带着一股浓浓的FLAG意味】
【说起来，之前葡萄有吃过很辣的食物吗？（猫猫挠头.jpg）】
【我印象中是没有吃过哎……葡萄从录制视频开始，最经常吃的就是小北门的小吃摊。小吃摊之前卖过最辣的可能是……红油抄手？】
【红油抄手是看着辣，但是那一勺辣油主要是提香，辣味其实真的还好。和辣炒鸡爪比起来，还真的不好说到底是哪个更辣一点……】
【哦豁！这么一说……事情忽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在直播间里观众好奇的目光中，万朴桃自信满满的拿起一个鸡爪，然后一口直接咬下了一大块。
最初，她还不屑地开口：“不就是一个鸡爪……”
“卧槽！”
话刚说到一半，辣味猛地涌了上来，仿佛有人在万朴桃的嘴里重重地打了一圈，让她得意的话瞬间堵在了嘴边。
在直播的镜头下，万朴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鼻子、耳朵……绯红一点一点地在万朴桃的脸上蔓延开，在镜头下显得格外清晰。再之后，就连她的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
可偏偏万朴桃还在倔强地嘴硬：“这个辣度真的也就还好……我可以吃一整盒……”
看着万朴桃这样的反应，直播间里的观众几乎快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葡萄你也有今天！】
【（捧腹大笑.jpg）所以说为什么要嘴硬呢？直接承认自己被辣到了不行吗（笑哭.jpg）】
【显然不行，对于葡萄来说，面子可是比天还大（狗头.jpg）】
【我的天哪，葡萄都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这到底是有多辣啊（惊恐脸.jpg）】
在硬撑了1分钟之后，万朴桃终于还是绷不住了，转向许茗茗，眼里流露出求助的神色：“还有柠檬水吗？”
许茗茗立刻把准备好的冰柠檬水递给了万朴桃，万朴桃猛猛地喝了好几口，一杯满满当当的冰柠檬水瞬间下去了大半杯。
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根本不憋着，直接在弹幕中发出了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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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辣炒鸡爪真的很好吃[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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