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我好难受
自那以后, 陈清隽连续好几天没见到郭菩姝了。
他隐晦的问过郭三哥,说是有事情去了县里,应该过几天才回来。
陈清隽差点就呼吸不过来, 挑着谷子,身形走得踉跄, 好几次都要摔倒。
她是不是在躲避他。
是了,肯定是的。
他说话那么绝情, 有点傲气的女同志会离开,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清隽一遍遍安慰自己是这样的, 可心里又很难受,有个无形的东西禁锢着不断收紧勒得他无法呼吸。
“陈知青,我看你的脸色不怎么好,要不要去休息?剩下的也不多了,我来挑就行。”郭三哥还是很好的, 看见陈清隽一张脸很苍白,面无表情里有着化不开的哀伤, 好像被冰冻着下一秒都能碎掉。
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墨水,只是瞧着, 应该是生病了。连续做了五天的体力活, 还是刚来的新知青, 能坚持那么久,他都诧异。
“不用,我没事。”陈清隽摇头,弯下腰继续挑谷子, 连歇一口气都不愿意。
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人一旦闲了就会容易多想。他要忙, 要疲倦,这样才能摆脱掉满脑子的痛苦。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不要硬撑着啊,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
郭三哥冲着陈清隽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心里就是纳闷嘀咕,奇了怪了,之前还见休息,可自从小妹去了县里没回来,这陈知青像是疯了一样干。
照这样下去,迟早都要倒下来,这身体负荷太重,铁人都受不了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村里的老人说,后面几天可能会有雨,天气很闷热,吹着风都出汗,而且空中还有不少蜻蜓飞,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为了赶时间收完,他们这天都是做到很晚,今天更是到了七点多,辛好地里的谷子全部都收了,也松了一口气,就算是下雨也不要紧,有放粮食的库房,可以在里面脱谷,等天晴了再晒。
后面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干农活就是这样,忙过了这一阵,剩下的可以慢点来,休息的时间多。
等休息好了,就要开始拔花生了。
陈清隽他们已经搬好了房,现在是各自一间了,晚上的话可以自己开火,也能一起吃,不过他们都是选择自己开火,两对成家了,还有两个女知青也想给自己开小灶,还是单独开火好。
这房子也是有不少灶台的,建的时候是考虑到有几兄弟将来分家,这吃的不就是要先分出来。
夜里。
陈清隽在房间里拉了灯,装了一个小灯泡。
他坐在灯下写信,每天一封,可是要给的人不在,他给不出去。
写着写着,他又翻出了郭菩姝写给他的信,反复看了很久,他也静坐想了很久,最后下定决定。
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明天去到县里碰不上,就是命该如此,如果碰上了,他想要迈出这一步。
怀揣着期待,陈清隽将信收好,关了灯入睡。
这几天他彻夜难眠,白天还要干活,人没有黑什么,可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翌日。
陈清隽早早的就去开了介绍信,然后坐了牛车去县里。
见上了,他要先说对不起,然后问她,还愿不愿意要他。
·
郭菩姝进县里,那是工作的事,约好的这个时间。
而且对于陈清隽的反应,她早就算好了的,进退要适当,这别扭的人才会忍不住的主动上钩啊。
她只要等着就行了。
县里运输厂。
后厂放货车的地方,郭菩姝钻出来,修好了一个货车零件,其他老师傅看见了,都是伸出大拇指,“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你这女同志,年纪不大,可是本事却很大。我服了。”
这是郭菩姝立下的状,她承诺会修好,在这些老师傅面前展现了实力,才能站稳脚跟。
“我也是读书的时候多看了两本书。这理论知识在脑子里没用,现在实操出来,我还很生疏不熟练,要不是几位前辈在这里镇场,我这手都抖了。”郭菩姝谦虚的接话,顺带将他们给夸一夸。
虽说老前辈会高兴后辈有能力,但是绝对不愿意看见,也不会喜欢带一个高傲过头的后辈。
老前辈听着也是欣慰,笑着说,“小郭是谦虚了。我看你这修车的手法,有点像是部队里的步骤。”
“前辈好眼力。我大哥是一名军人,小时候我就很崇拜,大哥结婚的时候,跟着大哥去他驻扎的部队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学到了一点。”当时郭菩姝差一点就是要留在部队里发展了,不过后面还是回了家里,她志不在此,换一个行业,也能发光发亮,为国家发展添砖加瓦。
“怪不得。”老前辈一听更加喜欢这小年轻,眼里都是怀念,“我年轻那会儿也参加过打小鬼子,后面退了,就来到了这里工作,坚守岗位。”他的那些战友,很多人都是死在他身边的。
那时候啊,都是尸体堆起来的胜利,死了太多人了,满城都是英烈。他就算回到了这里开货车,可也会坚守岗位,将事情做到最好。
郭菩姝肃然起敬,给了老前辈一个敬礼。
两人是一见如故,忘年之交,从开车修车,能够聊上大半天。工作的事,那是成了。
中午他们去了食堂吃饭,老前辈还有事先走了。倪城看见只有郭菩姝一个人,端着碗立马坐到了对面,顶着一张八卦脸,“咋样,事情成了?”
“差不多吧。”郭菩姝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开货车的岗位,她是拿到手了。
倪城敬佩,“我外公这人的脾气很怪,也很固执的,谁套近乎都不行,只看一个人的能力和品性。”
他肯定不敢走后门啊,那不得被他外公给一巴掌呼在脸上,只是给郭菩姝透露了会招人的消息。当然,也没说只招男人,可一般来说大家也只认为会是男人来开,没想过会有女同志竞争。
现在讲妇女能顶半边天,也没说歧视妇女不能开的意思。而是开着跑长途货车,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甚至开的路段太偏僻了,先不提上厕所不方便,只能路边停车,草丛里一蹲,就地解决,有的还会拿袋子或者瓶子之直接在车里面排泄,主要是会很危险,很容易就遇上打劫,特别是晚上。如果是女同志的话,不便之处都是比男同志要多,这也是为什么普遍认为会是男同志来开。
别看开货车是很光荣的铁饭碗,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可是很幸苦,要是跑长途,很容易就丢命。他们这里跑长途的不算多,可也碰上过几次打劫,负伤回来的不少,这情况还算好了,隔壁县的运输大队,这几年都牺牲了几个。
“还好吧,董老前辈只是比较实在,喜欢干实事,不喜欢假大空。”郭菩姝没觉得有什么难相处的。
要说难相处,而是那种自傲自己是长辈,工作年龄长,看不上后辈,还进行打压的,极少会给出头机会。
倪城嘿嘿一笑,外公被夸了他也高兴,只是转而他又担忧的说,“老郭,不是我说,开货车那么危险,你真的要去开货车?运输大队里,我就没见过有女司机。以你的本事,换个工作也行啊。而且吧···你不知道,要是跟车的是个男同志,作为女同志,出门在外,很容易吃亏。”
他后面那句说得很小声,尽量把会发生的糟糕事给说成是“吃亏”来描述,可该懂的人都会明白。
跑短途的可能还好些,跑长途的,时间一长,很乱。他们这边好一点,有他外公压着,可是别的地方,私下里就是非常复杂,只是谁都不会说初出去,看起来就很正经而已,实际上问题很多。
“没关系,谁敢来近我的身,我就废了他的第三条腿。”郭菩姝是有这个自信也是因为有依仗和把握,“而且不出去的话,我们只能在县里转,没用,该吃的都吃了,以后没得吃。”
每个地方的发展不同,有的新鲜物也不同。她要是不出去,一直在县里打转,消息只会越来越闭塞,时间一久,就会落后,距离一旦拉开,要想追上去就很难了。
她必须要出去,而开货车就很便利,因为是送货,而管货的人和采购人,往往就是油水较大的一类,她要去接触多一些好搞人脉。
倪城是相信郭菩姝的本事的,而且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两人从初中就相识了,这些年下来他的私房钱也很鼓,佩服郭菩姝的大胆,也敬佩她敢做,人也足够聪明,跟着走总是没错的。
“行吧,你心里有成算就行。”倪城也不再说什么,他想到的问题,郭菩姝肯定也会想到甚至想得更远,“你上回问的房子有消息了,对方愿意卖,不过价格有点贵,说是救命钱,家里有人生病要吃药。”
现在不兴面上的房子买卖,可私底下里自己搞就行,只要有人,事情都能给办妥。
“贵点不要紧,愿意卖就行。”郭菩姝是看上了位置和布局,是真的不错,就算贵一点也是值这个价。
“吃饱了,我和你去看看。确定好了就定下来,你带的钱不够,我可以先垫着。”
倪城也想要,可惜他的钱不够,而且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母也不会让他还没结婚就自己出去住。
·
陈清隽来到了县里。
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郭菩姝在什么地方,无法去找。
想了想以郭菩姝的性格会做什么,陈清隽来到了国营饭店等着,等不到,他就一直等。
大概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等到人了。
可是看见郭菩姝和一个年轻的男同志在并肩行走,男同志长得也高,人也好看,两人有说有笑的很搭。
陈清隽怔怔地看着他们,眼眶一红,心脏有点疼,呼吸不过来。
好难受,他是不是要死了。
“我说,你认识他吗,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
倪城搓了搓手臂,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清隽,确认他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盯着他们看,没准儿是郭菩姝认识的人,瞧这可怜样,该不会是被始乱终弃了吧?毕竟长成这样好看的也是少有,他相信是郭菩姝会喜欢的类型。
郭菩姝抬头看,还真是陈清隽,比她预想的时间里还要早一些。
“他来找我的,请客就算了,改天。”
郭菩姝说着,已经迈开脚走过去了。
“行,改天介绍认识认识啊。”
倪城说。
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们已经处理好了事,本来郭菩姝是打算等下就回去的,这次是过来国营饭店买点卤味,家里人喜欢吃。
现在见到陈清隽找来了县里,她自然是改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