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国豪看他们两个如此识趣,心下满意,转头吩咐雷天河:“你带上波日特和其他几个好手,把水泡子和湖边附近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搜查一遍,看看付凯旋他们的人有没有藏在附近,意图对我不利。”
雷天河得令,没有二话,带了五个好手离开,剩下的人,则原地待命,保护任国豪的安危。
第75章
雷天河他们走后, 祝馨跟邵晏枢就在原地,跟任国豪一起等着他们回来。
任国豪不耐烦看祝馨夫妻俩腻歪在一起,安排了邓权和一个小胡子男人守着他们两人, 他则和另外几人到附近一处芦苇丛里等着。
邓权两人烟瘾犯了, 走了两米距离抽烟去了。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祝馨跟邵晏枢说话。
祝馨靠在邵晏枢的肩膀上,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问:“老邵,你说付凯旋他们会藏在这里吗?”
“付凯旋是机关家庭出身,他的父辈有军中将领, 也有政界大领导, 他的父亲还曾上任北部军区统帅的参谋长。以他父辈的阅历智慧,和对他传授的经验之道,他大概已经带着人, 来到这里了。”
邵晏枢发现祝馨好像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老邵, 心情一般, 或者心情不太好, 就会叫他邵工,又或者称呼他的全名。
他转头问她:“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下叫我老邵?又是在什么心情下, 叫我别的称呼。”
“怎么称呼你很重要吗?”祝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脸奇怪。
邵晏枢没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好吧,看来怎么称呼他,对他来说,好像挺重要的。
祝馨仔细想了想道:“我平时一直叫你邵工,不叫你老邵, 是怕你觉得我一直叫你老邵,是在嫌弃你老。我不叫你晏枢又或者老公,是咱们俩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叫你邵工最为合适。”
邵晏枢点点头:“你觉得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
“你就叫我小祝吧,别叫我馨馨。你一叫我馨馨,我就感觉你像是在嘲讽我,听起来跟猩猩似的,心里怪怪的。”
祝馨说完,从风吹动的芦苇丛细缝里,眺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水泡和草甸子,喃喃自语,“如果付凯旋他们事先来到了这里,他们会藏在哪里呢?”
“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个大沙丘,沙丘下有个直径不到五十米的圆形小湖,里面的水非常深,据说有人用绳子绑着石头测试过,深度已经过了五十米,还没到底。
那个沙丘附近全是沙窝子,流沙随风吹进湖里,可是从没有被塞满,里面还有很多鱼,清一色的黑色鲫鱼,个头不大,肉鲜味美,在过去,那种鱼是给帝王的贡品。
在那附近,沙丘连绵不断,沙丘上面长着成群的沙蒿、茅草、黄柳等植物,沙丘下面则生长着大片的红柳林,林子间生长着奇花异草,有的地方甚至长有上千亩的野生黄花菜,开花的时候,十分壮观漂亮。
在这些地方中,那些红柳树林,就是很好的藏车、藏身场所。
付凯旋如果要伏击任国豪,他一定会选择蛰伏在红树林里。
现在,就看任国豪的人,有没有那个耐心,去到两公里外的红树林搜查付凯旋了。”邵晏枢给祝馨科普道。
祝馨没来过达克沙地,一听到邵晏枢的描述,顿时哇了一声,“上千亩的野生黄花菜呀,不知道开花的时候有多漂亮,把这些黄花菜摘下来又能卖多少钱。”
她竟然丝毫不担心付凯旋的处境,也不知道是对付凯旋实力太过信任,还是心大如此。
邵晏枢好笑地摇摇头,看任国豪在另一边的芦苇丛抽烟,他收回目光,低声对祝馨道:“雷天河几人大概回不来了,你跟我睡会儿觉,补充一下精神。”
祝馨心头一震,在他耳边嘀咕:“你的意思是,付凯旋他们真的隐藏在那片红树林里,会对雷天河等人下手?”
她在邵晏枢耳边吹气如兰,弄得邵晏枢耳朵有些痒,他闭上眼睛道:“无论付凯旋下不下手,那都是付凯旋跟任国豪两人的事情,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今晚会有一场恶战,我希望你能靠着我的肩膀睡觉,补充一下体力和精神。”
祝馨心中一凛,知道邵晏枢不会说空话,以他的聪明和智慧,怕是早已预料到了付凯旋跟任国豪两人之间的对弈和心理,还有这两人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肯定会有一番恶斗,作为被迫卷入这两人争斗中的祝馨,她跟邵晏枢,除了静观其变,还真没招了。
祝馨微微叹气,也不忸怩作态,整个人靠在邵晏枢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睡觉。
她如此主动,让邵晏枢一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祝馨有些娇小的身躯,几乎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女人的幽香萦绕在鼻翼间,他甚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有一瞬间的慌乱、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眉眼不自觉地柔和起来,想伸手将祝馨揽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睡得舒服一些。
又怕抱着她,让她感觉到唐突,犹豫两秒后,最终没伸手,就这么靠着芦苇丛一个低矮的小沙丘上,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祝馨也不是有意投怀送抱,是他们所在的这从芦苇丛,除了邵晏枢坐得那个位置背靠沙丘,地面干爽以外,其他地方都有些湿哒哒的。
祝馨睡觉有点不老实,怕自己睡死过去,一下栽倒在芦苇丛的湖水里,到时候把自己一身都弄湿,十分难受。
干脆抛下矜持,往邵晏枢怀里钻,谁让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他还主动让她靠着自己呢。
他们夫妻俩抱成一团,很快睡了过去,传来一阵细微又平稳的呼吸声。
不远处的任国豪看到他们睡着的样子,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抱吧,等雷天河他们回来,他想办法弄死付凯旋,你们就再也没机会抱在一起了。
然而雷天河等人,一去不复返,一行人去了一个小时候左右,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和声音。
任国豪察觉不对劲,将邓权招过来问:“雷天河他们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遭付凯旋的道了?这狗杂碎,难道比我先到了这里,在这附近提前进行了埋伏?!”
邓权道:“任同志,你先别着急,我听说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的南方向位置,有大片的红柳树林,兴许雷同志他们搜查完这附近,又到红柳林那边搜查去了,一时半会儿没回来,我们再等等。”
任国豪略微思忖,觉得邓权说得话挺有道理,毕竟雷天河跟随他多年,雷天河的父母都是机关大院的小干部,是他爸的下属,要依附他爸才能有他雷家如今的地位荣耀。
雷天河从小就是他的小跟班,类似于古代陪读侍从的存在,一向以他马首是瞻,处理他的所有大小事情,很多时候还要给他背锅,处理烂摊子。
如果他们搜完附近,没发现付凯旋的动静,为了他的安全起见,的确也有可能去红柳林那里搜查。
这么一想,任国豪心里放心许多,也学着邵晏枢夫妻的模样,就地靠在一个沙丘上闭眼打盹。
一个小时后,天色渐渐变黑,天边忽然狂风大作,吹得芦苇丛窸窸窣窣响。
邵晏枢猛地睁开眼睛,双目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看向天边。
同样靠在沙丘边打盹休息的波日特突然跳了起来,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对任国豪着急比划道:“任同志,大事不好,要下暴雨了!这么大的风,还有可能会形成雷雨沙尘暴,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说完,风又停了,天边麻麻黑,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下雨,更不像是沙尘暴即将来临的土云压城的恐怖迹象。
任国豪表示怀疑:“波日特,你觉得老子好骗吗?你看看这天色,哪一点像是要下暴雨,沙尘暴会来临的样子?往年我不是没在这个季节跟你来到这里过,我们哪次遇到过沙尘暴?沙地腹地相当于花园草原绿洲,怎么能形成沙尘暴!”
“任同志,我没骗你,我跟随着我父母一直在达克沙地边缘放牧,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对这里的天气了如指掌。
我看到风,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就知道这里的天气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正是达克沙地雨水丰沛的季节,这段时间,随时都会下大暴雨,也会刮风,形成大风暴。
如果我们现在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不仅会淋成落汤鸡,容易被雷电劈中,还容易卷入沙风暴,吹向未知的地方,生死不明。
你找我负责给你引路,我不想看着你死,给我招来一堆麻烦!”
波日特两指竖立,对天立誓:“任同志,我向你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就不得好死,葬身在这达克沙地里,永不轮回!”
“他说的是真的,暴风雨要来临了。”在任国豪质疑之时,邵晏枢把祝馨叫醒,扶着她站起来,对任国豪道:“我们得马上去红柳林避雨,没时间犹豫了,赶紧上车开车过去。”
任国豪不信波日特的话吗?当然不是的,他是觉得他的人都把他的车都藏起来了,他在这里埋伏半天都没看到付凯旋,现在贸贸然离开,到红柳林去,不知道会不会被付凯旋进行伏击。
现在那个留洋归来的博士邵晏枢都发话了,他不想转移都不行,他也不想葬身在沙尘暴里,咬牙一挥手,招呼邓权几人:“都上车,往红树林去。”
由于红树林距离中心湖大约两公里距离,中心湖全是水泡子、沙丘、沙窝子,车子从里面过去,要十分小心才不会陷入流沙里,十分耽误时间。
要想快速又安全的到达红树林,就得往右侧再开个十几个里,从水泡边的沙漠绕过去才行。
波日特的意思,他们开着车子,从干旱的水泡子边缘沙漠绕过去最好,那样的话,车子最多开半个小时,就会到达红柳林。
任国豪没有废话,让大家伙儿上车。
依旧是波日特开着吉普车,任国豪坐副驾驶位置,祝馨跟邵晏枢坐在吉普车后面。
邓权和其他几人,则分别骑着五辆日式挎斗摩托车。
在进入达克沙地之前,任国豪的人就把车子的轮胎都放了一点气,方便车子在黄沙之中行驶,因此他们开车的速度,没有比正常的路径速度快。
他们开车出去没几分钟,原本还算正常的天气,忽然暗了下来。
天色不是黑的,是暗的,一抬头,天上云层翻滚,都被风沙染成了老姜黄色。
于此同时狂风大作,云层里隐隐闪动着若隐若现的紫色雷电,空气变得极为闷热。
狂风吹得吉普车在沙子上歪歪斜斜,后面的日式挎斗车,更是被狂风吹得止步不前,邓权等人衣服裤子被吹得鼓胀起来,风吹来的泥沙噼里啪啦砸在他们的脸上,疼得让他们睁不开眼。
而在不远处,原本在湖泊、水泡子附近觅食的鸟类和动物全都在奔跑,它们像是预料到了危险,纷纷往长得茂盛的草丛或树林里躲藏。
这些事情,也就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达克沙地天气变脸的速度,比小孩子变脸还要快。
“不行了,沙尘暴要来临了,我们得就近挖个坑进行躲避!否则我们会被沙尘暴卷走!”呼啸的狂风声中,波日特脚踩刹车,对着任国豪和后面的人吼道。
任国豪说了一句什么,祝馨没听清楚,因为邵晏枢已经踹开被风吹紧的车门,将她从车后座拉出来,顶着飓风,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附近一个沙丘下躲着。
此时是傍晚七点左右,按照先前艳阳高照的天气,这个时候该是霞光满天,气候很好的时候。
现在周围浓黑如墨,狂风席卷着黄沙肆虐在整个沙地,祝馨的头发被高高吹起,衣服鼓鼓囊囊,身体止不住地往前移动。
黄沙砸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体上,让她感觉到生疼。
她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嘴里说不出话来,更没办法在狂风行走。
她只能感受到邵晏枢劲瘦的手臂紧紧拉着她,费力地将她拉抱在他的怀里,用他的身躯,挡住向她吹来的风沙。
她躲在邵晏枢的胸膛里,没有狂风和黄沙不断地吹袭,她总算没那么难受了,只听见邵晏枢咚咚咚的心跳声,以及外面呼啸的风声。
光线昏暗,她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好一会儿听见附近传来谁的惨叫声,伴随着一个巨大的,像是吉普车被狂风吹走的黑影子,腾空在黄黑的沙尘暴中腾空飞舞着,不久后传来一阵落地的刺耳尖锐声。
祝馨动了一下,想探头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邵晏枢沉声低吼:“抱紧我,不要乱动!我们现在应该在风圈里,你要跟我吹走失散,你很有可能会没命!”
祝馨心头一紧,连忙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尽量稳住身体,跟邵晏枢蹲缩在沙丘下,减少狂风的阻力。
天不遂人愿,狂风吹了没多久,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雷电轰鸣下,天上竟然下起了大暴雨。
豆大的雨珠,如瓢泼一般,从天上砸了下来,让本就恶劣的天气,雪上加霜。
邵晏枢将祝馨紧紧护在怀里,替她遮挡绝大部分的雨水和黄沙,自己被雨水打了个湿透,又被黄沙层层糊在身上,很快就成了一个泥人,不断被雨水冲刷干净,又重新糊上黄沙,看起来十分滑稽又十分难受。
祝馨耳边嗡嗡作响,仰头看到邵晏枢的模样,不忍心道:“你身体才康复没几个月,这么淋雨下去,你会生病感冒的,到时候你要感冒成重病,你的工作怎么办?你别抱着我,给我挡雨了,让我来抱着你,给你挡雨吧。”
这个紧急关头,她竟然想着给他遮风挡雨,就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
邵晏枢又感动又好气,咬牙在风中说了一句:“你的男人没那么瘦弱,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现在还在生理期,不能受凉!”
祝馨被他一提醒,总算想起来自己还在生理期的事情,也不再挣扎了,乖乖缩在邵晏枢的怀里。
两人彼此依偎,相互靠在沙丘之下,等待着风暴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暴没有停歇的迹象,甚至在祝馨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她还出现了幻觉,看见好几个人影,正在向他们所避风的地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