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杨爱琴说完,在厂委大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把所有人的份子钱都拿了,匆匆忙忙往工会去。
她走后没多久,孙招娣来了,在她办公室门口喊她:“小祝,有空吗?”
祝馨放下手中的报纸问:“咋啦红梅姐,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儿,这不是我快结婚了,冯副场长给了我一百块彩礼钱,要我买新衣服鞋袜穿,还有结婚要用的东西。我对那些东西不太了解,我想让你跟去一趟百货商店,帮我选选结婚要用的东西。”
祝馨其实不太想去,毕竟她现在怀孕,要骑自行车去市里的话,来回得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不太好。
但是对上孙招娣那期盼的眼神,想着她父母都是不靠谱的,指定没给她准备什么嫁妆用品,说不定还想拿她的彩礼钱补贴娘家人,不可能像别的父母那样,对即将出嫁的女儿尽心尽力地买嫁妆用品。
想想自己现在在厂里也没什么事做,每天就在办公室干坐着,看报纸、书籍啥的,等着下班,也就答应跟孙招娣跑一趟。
祝馨刚推着自行车,要载着孙招娣去市里百货大楼买东西,黎厌领着革委会的一帮人从她的身边经过,看到她推着自行车,皱着眉头问:“祝主任,你要上哪去?”
“去市里办点事。”祝馨当然不能说,她上班摸鱼,要载着孙招娣去市里百货大楼买东西,就心虚的随便找了个说辞。
哪知道黎厌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嗤笑一声道:“得了吧祝主任,你想帮别人的忙,也得管好自个儿,你家邵工回来了,你不知道?没事儿你早点回家去吧,有事儿让别人给你处理。”
说完这话,他随手指了一个人,“王二勇,你去问问祝主任身边的女同志,需要做什么,你去帮忙做。”
得,这下不止祝馨尴尬,孙招娣也尴尬了。
不过邵晏枢出差回来了,祝馨自然要先回家见自己的丈夫,于是大方地把自行车借给孙招娣,让她自己带王二勇帮忙买东西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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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晏枢是坐火车回来的,下了火车后,由小陈开着机械厂配给的轿车,将他接回机械厂。
黎厌正好看到他的车从厂门口经过,就知道他回来了。
时候还早,邵晏枢知道家里中午没人,就去国营饭店了买了一碗阳春面,装进饭盒里,想回家,一个人清清闲闲的吃,端着饭盒往干部大院的邵家小白楼走。
“邵工,你回了啊。”有个妇女站在路边,跟他打招呼。
邵晏枢看她有点眼熟,半天都没想起来她是谁,猜测应该是谁的家属,嗯了一声,端着饭盒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那个妇女跟上来,对他说:“邵工,你工作可真够辛苦的,你出差这么久,肯定不知道你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吧?”
邵晏枢皱起眉头,仔细看着那个妇女,试图想起,她究竟是谁,怎么这么没眼力劲的在他面前,提起他家的事情。
那妇女见他不吭声,接着说:“邵工,我说实话吧,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我今天才来跟你说道说道。你家那口子,你平常在家的时候,我就没少看见她买这样那样的东西,一点也不知道节约。你出差了,过年不在家呢,她到副食店买了一堆肉菜,过年又是杀鸡,又是炸酥肉、煮鱼啥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吃满满当当一桌菜,一点也不会过日子。”
邵晏枢:......
这到底是哪来的大妈,在他面前煽风点火?
那妇女看他不反驳,说得更来劲了,“邵工,你得多管管你家那口子,这才开春呢,我就听人说,你家那口子去国营裁缝店那里定做了两件新的春衫,一件就得花三十多块钱呢,两件就是六十,赶上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平时我就没少看她穿新衣裳,跟你妈一样,穷讲究,只会烧钱,一点也不心疼你工作有多辛苦。”
“她们花你钱了吗?”好脾气的邵晏枢终于忍不住了,冷着脸,问那个女人。
妇女楞了一下道:“那倒没有,我就是看不下去,替你打抱不平。”
“那是你跟她过日子?”邵晏枢又问。
“我这也是为你好......”妇女听出他语气不好,讪笑道。
“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来为我好?我的妻子,我的母亲,她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爱买多少新衣服穿,就买多少衣服穿。我有那个钱,也有那个能力养她们,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管好你自己吧,少眼红嫉妒别人,在别人面前说闲话!”邵晏枢冷着脸说完这话,回到邵家,啪的一下关上房门。
他很少动怒,这不许久没回来,大院很多家属都在家里洗衣干家务活儿,将这一幕看到眼里。
有人就招呼那个妇女说:“秀芹她妈,你跟邵工说了些啥,邵工那么生气,门摔得震天响?”
秀芹妈尴尬地笑了笑:“没说啥,就日常唠嗑了一下,也不知道邵工为啥生气。”
众人皆不信,邵晏枢是厂里出了名的,好脾气的大干部,虽然平时不怎么跟厂里其他人交谈,但人家对谁都很客气,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发火生气。
邵晏枢前脚进屋,祝馨后脚就回到了干部大院。
她回到邵家的时候,邵晏枢正在卫生间里洗漱。
祝馨看餐桌上放了一个饭盒,打开一看,是一碗阳春面,知道邵晏枢没吃饭,有些心疼地转身去厨房里,给邵晏枢做个炒了一个酱肉丝,好让他佐着面吃。
等邵晏枢洗了澡出来,看到她坐在饭桌旁,擦湿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没等祝馨回话,他大步走到祝馨面前,将祝馨一把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你怀孕了,我很高兴,孩子没有折腾你吧,你孕吐现象严不严重?”
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祝馨还很平的肚子。
祝馨回抱了他一下,“还好,孕吐不是特别严重,不过闻不得奇怪的味道。”
刚才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闻到油烟的味道,干呕了两下,并没有吐出来,这种孕状还是很轻的。
邵晏枢松开她,仔细地看了看她说:“瘦了,看来孩子折腾你的不轻。你要是闻不得别的味道,这段时日你就不要做饭了,我请个保姆来家里做饭,或者我们吃食堂的饭菜。”
“我没事的,请保姆的事情就不用了,等我实在不能做饭了,再说吧。”祝馨摇头道:“以后家里洗碗扫地洗衣服,带万里的活儿都交给你,我只负责做饭。”
“好,都依你。”妻子怀孕,正是需要好生修养的时候,邵晏枢不怎么会做饭,至少要把家务活都给干了,让妻子不为这些小事烦忧,才能让妻子放心生产。
祝馨就喜欢看他这么识趣,没有大男人主义的样子,伸手指着饭盒旁边的酱肉丝说:“我给你炒了份肉丝吃,快吃吧,一会儿面都要坨了。”
邵晏枢拿起筷子,吃了口面,又吃了一筷子肉丝,感受到那肉丝酱汁浓郁,鲜甜适中,肉嫩而不柴的口感,连吃几口肉丝道:“还是你做得菜最好吃,我吃了三个月的馒头、大锅菜,吃得够够的。”
基地是有食堂的,做饭的厨子,是个西北随军的家属,拿手菜就是做各种馒头和面食。
虽然邵晏枢是北方人,但他有他母亲一半的沪市基因,加上又跟祝馨生活了两年的缘故,如今的他,爱吃米饭和菜,比爱吃面食的多。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他吃得太急,很快就呛着,不停地咳嗽。
祝馨赶紧给他倒杯水,让他喝,伸手锤着他的背说:“你要觉得好吃,晚上我再给你做些别的菜吃。”
“不用特意给做,你怎么方便做饭,就怎么做。”
“哦,忘了告诉你,今晚我要去一个结婚的工人家里慰问,你去不去?”
“不去,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我自己去啦,你在基地,遇到什么特殊有趣的事情没有?能给我讲讲吗?”
“不能,基地一切事物都要进行保密。”
“你不是说了可以带我去基地吗?怎么不能跟我讲讲基地的事情。”
“你亲自去基地,和我遵守基地的保密事项,是两个概念。”
“......好吧,这次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一些边疆地区的特产,牛肉干、葡萄干、蘑菇干、红枣之类的。”
“牛肉干!我爱吃!”
“爱吃就好。我出去这么久,你想我没?”
......
一盘酱肉丝,被邵晏枢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面,自然是邵晏枢去洗碗。
祝馨就在沙发旁边扒拉他的行李,扒完,将一小袋用油纸裹住的牛肉干拿出来,想拿一根手指粗,筷子长的牛肉干吃,结果一闻到牛肉干那浓烈的牛骚气,胃里一阵翻涌,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牛肉干,冲到卫生间,一阵呕吐。
邵晏枢在厨房听见,赶紧扔下手中清洗的碗筷,快步来到厕所,担忧得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感觉怎么样?如果实在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开点药来吃。”
“吃什么药啊,我怀孕了,能乱吃吗?”祝馨吐完了,胃里火急火燎的,人却莫名的舒服了许多。
她直起身子,想去放水,把吐出的污秽冲进厕洞里。
没想到平时有洁癖症的邵晏枢,让她出去歇着,他毫不嫌弃地放水,拿厕所里的扫帚,把她吐出来的污秽清理干净。
这才走到客厅,对坐在沙发上的祝馨说:“身体不舒服,你就算怀孕,也得遵照医嘱,该吃就吃药。对于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孩子是次要的。如果孩子折腾你,让你一直不舒服,让你一直难受,那这个孩子不要也罢。我们有万里这一个孩子也很好。”
突如其来的情话,说得祝馨措手不及,她既感动,又无奈,“你啊,哪有你这么狠心的父亲,一言不合就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我只是闻不得突如其来的刺鼻味道,我真没事的。我要真觉得不舒服,我会跟妈说,让妈给我开点温和的药吃吃,你别大惊小怪的。”
邵晏枢看她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去洗碗。
洗完又在厨房擦擦刷刷,忙活不停。
祝馨则在沙发上,不信邪地拿出一根牛肉干,吃进嘴里。
嗯,纯正无任何添加剂的牛肉干,那股挥之不去的牛骚气,确实挺重的。
但是肉质处理的很好,里面居然放了一些花椒和辣椒一起佐料晾晒蒸煮,肉干吃起来嘴里,又麻又香,十分有嚼劲儿,吃起来竟然还不错,完全可以忽略掉那股牛骚气。
祝馨嚼了一小块,感受到胃里没再出现恶心反胃,想吐的情况,心里有些窃喜。
看来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牛肉干是个好东西,哪怕闻不住那个味儿,也想试试牛肉干的味道。
这样最好,她什么都能吃,才能把自己和孩子养得胖胖的。
她边吃牛肉干,边偷偷观察邵晏枢。
邵晏枢每次出差回来,人都会瘦一圈,眼睛里有许多血丝,一看就是连夜往家里赶,没休息好的缘故。
但邵晏枢每次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休息,而是会做一些家务,他才去休息。
就像现在,他把祝馨放得乱七八糟的碗筷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连锅碗瓢盆,都要按大小样式排成一列,瓶瓶罐罐按高低大小排序,角落的死角卫生,全都用帕子擦拭到铮亮......
他的洁癖症加强迫症,真不是说着玩的。
祝馨以前故意跟他作对,锅碗瓢盆,房间里的衣物鞋袜啥的用具,乱摆乱放。
他看见了,什么都不说,立马摆放整齐,无论她乱放多少次,他都会恢复原样。
她把家里的卫生弄得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污垢灰尘,他看见了,不管工作再累,也会立即把卫生打扫干净,再休息。
久了祝馨也知道他是真有就洁癖症、强迫症,也就不折腾他了。
“小祝,你的脏衣服堆了几天没洗?”打扫完卫生,上楼看到房间乱成一团,默默收拾的邵晏枢,看到放在一个木桶里的脏衣服,忍不住在楼上问。
祝馨啃着牛肉干干笑,“我这几天不舒服,就没洗。”
邵晏枢没了话头,把她的脏衣服,还有万里的,他的,晏曼如的脏衣服,都搜了出来,拿上一个大洗衣盆,坐在院子外面洗洗刷刷。
祝馨见状,忍不住喊:“你要是有空,把被套床单也一并洗了,我这个月没洗被套。”
“好。”邵晏枢二话不说,又上楼去拆被套下楼来洗。
他如此勤快,祝馨相当满意,干脆拿上几根牛肉干,拿个椅子放在院子里,边吃牛肉干,边跟他闲聊。
第112章
三月初, 万物复苏,万里也进入了幼儿园开始启蒙。
祝馨空余的时间更多了,但她的孕吐现象, 并没有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