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没有去想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新春又到了,团圆的日子也到了。
孟若华和花老娘早早就开始张罗,势必今年要过一个热闹红火的年。
两家人一早就聚在一起,在膳食方面,也不要下人们过多插手,而是孟若华和花家一大家人一起准备,杀鸡宰羊。
孟若华和花家人早在过年前几天就开始制定菜单和试菜,所有人为了自己的菜上除夕夜的菜桌,闹得不可开交,势必要分出一个高低,宋沛年也被推上了裁判的位置。
在花豹子眼中,他的大伯就是最公平的,虽然他的大伯最后没有选择他亲手揉的面团蒸出来的包子。
宋沛年知晓那是花豹子做的包子,不过那玩意儿实属有些下不了口,也不愿意那个酸唧唧的包子最后端上除夕夜的菜桌。
最后宋沛年决定遵从自己的味蕾,将最高分给了花老爹。
花老爹那个高兴啊,当场就宣布以后这道铁锅鱼就是他们花家以后的传家菜。
花老爹还当场让宋沛年给铁锅鱼再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宋沛年:......
最后表示,“还是铁锅鱼最好听。”
除夕夜这天也是要陪昭帝吃饭的,待到给昭帝说了新春祝词,又和同僚们互相敬了几杯酒,宴席这才慢慢散去。
天上依旧飘着雪,宋沛年顶着风雪回家,两家人早就在等他了。
花豹子率先扑进宋沛年的怀抱,“大伯,新春快乐啊。”
宋沛年轻笑出声,“新春快乐。”
又看着满屋子的人笑着道,“也祝大家新春快乐,来年一切顺遂。”
道贺的声音不断响起,“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
“共祝明朝属日好,梅花满眼踏新年。”
“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与时新。”
-
-
-
在寿终正寝之后,我没有想到我会重新再回来。
回到了我十九岁那年。
这一年最疼爱我的母妃还没有被陷害去世,我的外公和大舅舅大表哥也尚未被诬陷叛国勾敌战死疆场,从小待我如己出的母族都还在。
我还没有被卷入残酷的夺嫡大战。
我也还没有认识陪我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臣子阿年。
我想,老天爷让我回到了十九岁,一定是让我弥补一些错误,再早一些人认识人。
醒来的当天,我就去了宋府,想要去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战友。
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才十三四岁吧,或许还在没日没夜苦读,也不知道小小少年的他是否已经初具臭狐狸的雏形了。
想到了未来的他,我就一直想笑。
别人都说他‘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只有我才知道他那臭狐狸心眼小的很,谁若是在背后整他,那人第二天必倒霉,小到磕掉一个牙齿,大到罪证被呈到了我的面前。
别人还以为是自己真倒霉,丝毫不觉得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哇,眼珠子都不用转就是一个祸害人的点子。
我走快一点,再走快一点,我想要早早见到他。
我一路来到了宋府,我寻遍了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人,我都没有见到他。
还见到了那个此刻本不该出现在宋府的人,前一世我随着我的阿年一起叫他‘虎子’,这一世所有人都叫他‘宋劲秋。’
宋劲秋是孟夫人的嫡子,自幼在孟夫人身边长大,那么阿年呢?
这一切怎么不对?
我试探孟夫人,也试探宋劲秋,他们都没有同我一样的奇遇,那为何事情的轨迹不是如前世这般。
宋劲秋没有走丢,阿年没有被换给孟夫人,他随宋石松和林云儿去了边关。
这时候的他还在边关。
没有关系,我再去找他。
我真的想要快些见到他,见见还是小鸡仔的他,届时我一定要让画师多画几张他此刻的样子,等以后他成为了臭狐狸我就用这个当把柄拿捏他。
哈哈,想想就开心。
我寻了个理由,一路前往西北,然后在漫天风沙中见到了他。
他眉目稚嫩,身形单薄,同同窗们一起嬉笑打闹出了书院,如同走出书院的每一个普通的少年郎。
我借故同他认识,但是——
好奇怪。
我没有见过十三四岁的阿年,但是面前的他却让我没有一丝丝熟悉感。
一样的音容笑貌,但我总感觉不是同一个灵魂,不是我认识的阿年。
难道是生活轨迹发生改变,人也会发生改变吗?
我同他一起去茶楼听戏、一起骑马、一起看同样的书、一起谈论时事...
一点都没有上一世我同阿年相处时那种欢愉的感受。
或许我还不熟悉十三四岁的阿年吧,说不定等他高中状元之后我就熟悉了。
现在他还无法与我并肩作战,那么我将用上一世他对我的教导去面对不久后的风雨。
我在京城等他。
扫平一切障碍等他。
只是最后,那一年的状元不是他,他高中了进士,又被我强留在翰林院。
我寻借口让他替我讲经史,他认出了我是多年前就与他相识的人,也是每一年都回去见他一面的人。
我以为我会听到不一样的故事,好可惜并没有,他同所有的侍讲,照本宣科讲完了一篇经史。
我问他这些年有遇到有趣的事儿吗?
他想了又想,说没有。
他走后,我又问两辈子都陪在我身边的大内侍,这世界上真的会因为际遇不一样,性格思维习惯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
那为何宋劲秋的性子还是同阿年讲的那样,一看到字就头晕,人也憨憨的,一点眼色都不会看,心大的不得了。
大内侍想了半天,最后回了我几句似是而非的屁话。
祭祀时,我依旧将脚下的门槛给踢飞,我等到了章老狗的嘲讽,但是我没有等到他的维护。
他像是一座石像,同别的臣子垂头站在那里。
我的目光扫向他,他却更加惶恐。
也是这一刻,我终于确认了。
他是阿年,他也不是阿年。
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年,他的身上没有装着阿年的灵魂。
老天爷你可真坏呀,让我重新回来挽回了许许多多的意难平,却也将我的阿年给带走了。
事事难两全,得失总相伴。
待又一次祭祀,我看着朝我跪拜的朝臣们,我身旁的位置再也没有了我最熟悉的那个人。
我也少了那个陪我风雨几十年,并肩作战的老友。
阿年,没有了你,未来几十年的路,我又要一个人走了。
不过我想起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世界是一个圆,我们终会相遇。
阿年,你我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相遇。
----------------------------------------
第838章
“姨娘,您的药。”
身着浅紫色短褂的丫鬟低眉顺眼地将手中的托盘往林云儿那边呈去,托盘里黑乎乎的催产药发出刺鼻的味道,汤水在白瓷碗里轻轻晃动。
林云儿避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拿起枕边的手绢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又拍了拍越发跳动的心脏。
脑海中尽是一双黑沉沉的桃花眼,冰冷刺骨,没有丝毫的温度。
林云儿不自觉抬手轻轻抚摸眼尾,那双眼睛同她很像,连微微上翘的弧度都一样。
汤药的味道不断扑来,林云儿的身子莫名开始颤抖,伸出手将面前呈过来的催产药往外推了推。
黑乎乎的汤药随着重力在碗沿转了一圈,最后洒在托盘上,几滴温热的汤药飞溅到林云儿的手背上。
小丫鬟惊呼一声,连连放下手中的托盘,用帕子帮林云儿擦掉手背上的汤汁,“姨娘,您没有被烫着吧。”
林云儿像个木偶任由小丫鬟替她擦手,看向小小窗外的双眼逐渐空洞。
陪着林云儿一起长大的小丫鬟也顺着那个视线望过去,最后轻声问道,“姨娘,您这是?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外面喊侯爷?”
林云儿拽住了小丫鬟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些天,她经常梦到一双如淬了寒潭的眼睛,看向她时平直地刺来,像两柄出鞘的长剑,没有丝毫感情和温度,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半分。
最后那双眼睛微微合上,变换之际,又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她试着去追上他,去唤他,但是他不曾为她停留半步。
直至化成一道虚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