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关系,其实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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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珺将厚厚的账本重新整理完成,等到外面婆母和吴嬷嬷的声音停了,这才走了出去,将其中厚厚的一本递了过去,恭敬道,“婆母,家中所有的账本我已全部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宋夫人将账本给拿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一个都没有看懂,不过念及是在儿媳妇面前,还是装模作样地在看。
林婉珺也看出来了,只当作不知,柔声道,“以往庆安伯伯掌管府中诸事时,府上的收支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自两年前开始,府中的账目就慢慢变乱了,一张条子报了几次的账,一次就偷支府中百两银子...”
宋夫人听到这,‘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账本,又一巴掌拍在一侧的矮桌上,“我就知道,那些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娘当初就不该大发善心将他们给放了奴籍!掏肠子上吊赶着去死的玩意儿,老娘早晚杀回京城将他们肠子打出来勒死他们一个两个的...”
林婉珺保持沉默,只等宋夫人骂个痛快。
终于,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宋夫人这才骂了个痛快,接过吴嬷嬷递过来的茶,痛饮一杯过后,这才算解气。
缓了缓,宋夫人又想起现在库房里只剩下百来两现银了,忍不住又开始哭吼。
这次还是拉着林婉珺一起的。
“婉珺啊,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没权没势就算了,现在连银子都没了...”
“我刚刚从老宅回来,我本意是想要老太太资助我们四房一点儿银子的,我想着用那银子当本钱在这江南做点儿生意,你知道那老婆子怎么说的吗?她说给了银子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也就算了,就连一向在我面前当哈巴狗的田佩佩都给我装模作样起来了,又是给我炫耀她儿子会读书当秀才了,又是说这次冬日赏雪会总督大人的夫人邀请了她,我没有被邀请...”
“听她那意思,我还在背后被那群老娘们儿给嚼舌根了。”
“呸!什么玩意儿啊,放在几年前,这群货色给老娘我提鞋都不配!”
宋夫人依旧嘴硬,不过她却哭得实在伤心,就连林婉珺也感受到了,连声安慰,哪想到越安慰,宋夫人哭得越起劲,嘴里不断重复,“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宋夫人的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止不住,她怎么都没有想过这日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难啊,一时失势,身边人人都要踩她一脚。
又想起前几日出门受的冷眼,一个小小知府夫人看见她都不搭理她了,连声招呼都不给她打了。
林婉珺嘴巴都说干了,安慰的话都寻不出一句好听的了,又才道,“婆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宋家总有起复的那一天...”
不说这还好,一说到这宋夫人哭得更伤心了。
她现在还能指望谁啊,丈夫,丈夫傻了。
至于儿子?宋夫人哭得更更伤心了。
她那儿子,她亲生的,她是最了解的,拈轻怕重,吃不了苦,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会识字还是当年四爷公务不忙时,压着他学的。
后面四爷公务逐渐繁忙,整日不得闲,分身乏术,便给他请了先生。
想起儿子气走的那些先生,没有一百个,也有九十九了,宋夫人头更疼了,哭得更伤心了。
哭得口干舌燥,抬手接过林婉珺递过来的茶水,瞥见她那姣好的面容,突然灵光乍现,立刻止住了哭声。
宋夫人直愣愣盯着林婉珺,将林婉珺盯得浑身不自在,“婆母,怎么了?”
别不是哭傻了?
宋夫人擦干脸上的泪水,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放下手中的茶杯,死死握住林婉珺的手,激动道,“我知道我指望谁了!”
林婉珺看着这样的宋夫人,有些害怕,结巴道,“指、指望谁、谁?”
宋夫人笑成了一朵花儿,“当然是指望你了啊!”
“我?”
她这婆母怕不是真的疯了。
宋夫人大手一挥,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我指望你给我生个孙子!”
“你想想,现在你公公傻了,我是指望不上了。至于你相公我儿子,《三字经》会不会背都是个问题,一看就是指望不上的。但是你现在和年儿生个孩子,我们好好培养,等他长大了考取功名,带着我们一家子重回京城,届时再给我请个诰命,我们一家子扬眉吐气...”
宋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简直完美的不得了,看着林婉珺就像是狼看到了小羊羔一样,一双眼睛都开始泛绿光了。
林婉珺绷紧了唇角,想起了宋沛年对她的态度,要多烦有多烦,指望他俩能给她生个孙子,倒不如指望菩萨将公公脑子治好。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想了想,柔声道,“婆母,与其期盼那看不见的孙子,倒不如劝诫相公好好读书,考个功名。”
见宋夫人想说话,林婉珺立刻开口,堵住她的嘴,“婆母您想想,生个孩子,至少要一年,再等他长大考取功名又是十几年,若孩子是个女孩...”
抬眼打量了宋夫人一眼,“这耗费的日子就更久了。”
见宋夫人眉头紧蹙,心思开始动摇,继续劝阻道,“相公遗传了公公,是个聪慧的。”
林婉珺想到了前日下午,她在外屋整理账本,宋沛年在内间看话本子。
她的侍女慧川给她读账本,她则打算盘。
或是慧川连着报了一长串的数字吵到了他,他颇为不耐,直接冲着外屋大吼道,“有完没完啊,一共是一万三千二百五十三两四钱,这么简单还在那儿算算算!吵得人心烦,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她沉默着拨动算盘,最后得出的数,和他口中的数一模一样,分文不差。
本以为这已经足够让她惊诧不已了,哪想到还有让她更吃惊的。
昨日宋沛年又让小厮给他读话本子解闷,当小厮读到其中一处时,他立刻叫停,“你会不会读啊,读错页了!”
接着他嘴巴叭叭个不停,将那本该继续下去的剧情,闭眼说了个大概。
最后小厮解释说话本子少了一页,他检查翻了翻,骂了几句书商,这才让那小厮滚了出去。
今天早晨,她拿着慧川给她买的相同的新话本,翻开那一页,竟和他说的相差无几。
若她的记忆未曾出错,他多半是根据话本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做到了复述。
这样的记忆力...
不读书简直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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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林婉珺将自己的发现仔仔细细说给宋夫人听,将宋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的儿子有这么聪慧?
见宋夫人一脸的犹豫和不相信,林婉珺还想再说,宋夫人却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矮桌上,桌子上的茶壶杯子晃得叮咚作响。
满脸得意,“我就知道,年儿是我和四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傻的?四爷是建朝百年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我朝华就更不必说了,自小冰雪聪明,身上还留着皇室的血...”
“我家那先祖啊,当年可是文武双全打下了这天下,我儿多半就是遗传了我家那先祖...”
看着扯大旗的宋夫人,林婉珺捏了捏眉心,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她这婆母若是哪天没骂皇家的人,哪天于她而言那就是白活了。
有时候她都怕她婆母骂得那些话被传了出去,一家子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过林婉珺知道宋夫人喜欢听什么,于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对啊,相公遗传了婆母您,定是不凡,未来定有大好前程。”
这话简直说进了宋夫人的心坎里,她微眯着眼,仿佛看到了宋沛年高中状元,带着她风风光光回京城的那天了。
越想越高兴,嘴巴的笑意怎么都抑制不住,笑不露齿的礼训让她用手帕将嘴巴捂住,可是那笑声还是传了出来。
“咯咯咯~”
看着这‘贼眉鼠眼’的婆母,林婉珺的唇角都控制不住微微上扬,她这婆母真的怪有意思的。
想到自己的计划,等到宋夫人情绪逐渐平缓了一点点才一脸为难继续道,“婆母,只是一点,相公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没有遗传到你这好性子...”
吴嬷嬷听到这话,眉心一跳,少夫人说这话真是不怕闪了舌头,她家少爷的性子将夫人的性子继承了个十成十。
可林婉珺这话却又说到了宋夫人的心坎上,可不是嘛,她这好性子她那不争气的儿子一点儿都没有遗传上。
儿子没遗传到,只能指望她孙子以后遗传一二了,这么想着,宋夫人将目光移到了林婉珺的肚子上。
林婉珺脊背一凉,可别,她可不想生个魔童出来。
不自在笑了笑,继续道,“以后相公科举一事,还得多指望婆母您,您想想相公喜欢什么,以后又该用哪种法子劝诫相公多读书...”
宋夫人闻言蹙紧了眉头,其实她这个人比较关注的只有自己,除开吃喝玩乐,她还真不知道她那儿子喜欢啥...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就是了,只得故作深沉道,“这个我自有定论。”
不是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下出好人吗,那她以后对年儿严加管教就是了,他若是不读书,自个儿就给他几棒,他一定对她‘唯令是从’。
嗯,这法儿一定行。
林婉珺看着宋夫人脸上的志在必得,不知为何,一颗心慌的不得了,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她这婆母,应该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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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珺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自己面对的是婆母对宋沛年的谆谆教诲,让他知道他已年十七,是时候撑起家中的一片重担了。
哪想到她这婆母根本就不走寻常路,头天威逼利诱没有将她亲儿子给说动,当天晚上直接穿一身白衫来青竹院装神弄鬼!
“你若不用功读书,我会永远缠着你的~”
“我可是学灵,得罪了我,你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若不考个状元回来,我会吃了你的~”
“啊!”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吓得住在偏房的林婉珺瞬间惊醒,她身边的大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少夫人不好了,少爷屋里闹鬼了!”
等到她赶过去的时候,入眼就是一身白衣白脸下巴粘着红长舌头的宋夫人,想来是怕受冻,下半身还套着紫红色的棉裤和棉鞋。
另一旁还有左边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右边脑袋又添了新伤的宋沛年,一脸的狼狈样,以及一群不敢吱声的下人们。
林婉珺被身后眼疾手快的大丫鬟扶住,这才没有直直倒下去。
她真的太高看她这婆母了。
也对,将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婆母,能是个多聪慧的人吗?
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林婉珺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脸上挂着很是僵硬的笑,“婆母,你这是在给相公驱邪踩小人吗?”
宋夫人像是找到了借口,立刻变了模样,不再是刚刚战战兢兢的模样,理直气壮道,“可不是嘛,我就是在给年儿驱邪。”
干笑了两声,直接将自己给说服,“我就是在给我儿驱邪!”
说着就开始挥动长袖乱舞,“滚啊,滚啊,脏东西离我儿远一点儿!”
一边挥舞着,一边挪动方向,正好挪动到佩剑处,晃晃悠悠将剑给扯了出来,四处乱砍,“妖魔鬼怪走走走,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