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少人都搬离此处了,除了极少家中贫寒之人或者舍不得故土的人还留在这里。
而这个县城可能已经被老皇帝给忘记了,上一任县令走之后几年都没有派来新的县令,平日里都是他这个师爷守着。
至于为什么没有其他的人手,那是因为朝廷几年前就没有给这儿的官差发过钱了,不少官差没有俸禄就都回家种田了。
随后二人又去了县衙的后院,没有想到比前院更为破败,于是宋沛年决定还是先住几天驿站吧。
等参观完整个县衙以后宋沛年就吩咐老县丞将从前强壮勤快负责的衙役给召回来,俸禄比以往添上三成。
老县丞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明起来,问他是否当真,宋沛年极其肯定地点头,告诉他越快越好。
果真第二日宋沛年一来县衙的时候就发现门口站了一群还算强壮的青年汉子,见礼过后话不多说就让他们去购买些材料将这县衙给修修。
一群人忙活了几天才将这院子给捣腾出来,老师爷坐在这刚起好的炕上,拍打着烧好的炕,神情激动,“此乃神物啊,有了它,今年冬天可能会少许多冻死的人了,大人,老的我斗胆一问,不知可否将这技术传出去呢?”
这几日与这新来的县令接触以后发现这县令虽年龄不大,但做事老道。还没有什么架子,为人较为和善,所以他才敢说这话。
“我也正有此意。”宋沛年点了点头。
随后又朝着众人吩咐道,“今天下午也就不当值了,你们先给师爷起个炕,便可结伴回家给自家起炕吧,就放你们五天的假吧,将炕起好以后才回来当值。”
“过后我会写个告示张贴出来,可能百姓们不会看,你们就敲着锣将这事细细说一说,或者带百姓去你们家看看那炕,让成年的男子来学这起炕的技术,回去了几个人为一队合作,给各家起个炕。”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时他起炕的时候,衙役们虽不阻扰但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一个土疙瘩,所以只有百姓见了这东西的妙用才会上心。
老县丞和衙役几人听后都是一脸喜色,这大人不错会先想着手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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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因为在驿站住着太冷了,当天下午宋沛年就带着陆舒窈搬进了县衙。
陆舒窈已经穿回来女装,整个人娇憨可爱,此刻正搓着手窝在炕上,“宋大哥,这儿的冬天也太冷了吧,不知道娘亲他们怎么样了。”
宋沛年随手递给了她一杯热茶,“你别担心,明天陆伯父他们就会进城采买东西。”
“哦,我还忘了,那日在马车上和祖母商量过的,他们明天来城里,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就在城门口等吧。”说完以后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沛年,等着他答应。
“好啊,明儿个我们就在城门口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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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苍柏老远就看见裹的像熊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自家闺女,一旁还站着给她挡风的宋沛年。
宋沛年也看见了陆苍柏夫妻二人,连忙上前迎接,“陆伯父,陆伯母可安顿好了?陆大哥现在可以下地走路了吗?”
陆苍柏朝他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好,并感谢他给陆小一的治疗。
来之前余氏就告诉他要对宋沛年的态度好点儿,说宋沛年一路上对陆舒窈那可是无微不至,可是看到自家闺女被拐跑还是有点不开心怎么办。
儿子也告诉了他,当时妻子塞给女儿的五百两银子已经交给了她祖母,她说她让宋沛年将钱收着,他却说他们更需要这银子,到时候交给祖母。
这一路上二人的花销都是宋沛年负责的,钱都是宋沛年卖文章得来的。
若是以往,要他去卖个文章可能比登天还难,现在为了他们也做到了这一步。
陆苍柏难免感叹,人这一辈子际遇真是难测,当时将这个孩子带回侯府真的只是怜他孤苦,从未想过得到他的报答,没有想到最后也是他救了自家的一家人的性命。
一行人就边聊边朝城内走去。后面的张氏母女也说着悄悄话,“娘亲,我好想你啊。”陆舒窈熟练地朝张氏撒着娇。
张氏看着紧挽着自家的闺女,面色红润,还是和以往一样天真可爱,就知道她过得很是不错,于是开口道,“一会儿要和我们回去吗?”
“啊,我,我可以不回去吗?宋大哥现在一个人在这儿。”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
女儿外向,她和宋沛年都只是一个口头成亲,但这不是没有真成亲的嘛,就向着宋沛年了,担忧他一个人住在这儿。
不过也不知道自家闺女有没有想过她在这儿,宋沛年还要照顾她呢?
张氏也不劝她,只让她自己跟她爹说。陆舒窈连忙岔开话题,“娘亲,你不知道,宋大哥做了个会发热的床,叫做炕,睡起来可热乎了。”
“是吗?”这会发热的床她还没有听过,不免有些怀疑,一是这玩意儿新奇,二是自家闺女对宋沛年的滤镜太深了。
“真的,我们县衙就起了一个,晚上睡觉一点儿都不冷,我让宋大哥和我一起睡他都不干,非要一个人去隔壁屋子睡冷床板。”陆舒窈越说声音越小,脸上带着点点绯红。
张氏轻轻点了点陆舒窈的鼻子,“你啊。”这是宋沛年尊重她,看来自家这颗小白菜要被摘走了。
几人逛完这唯二的街以后,宋沛年邀请陆苍柏夫妻二人去县衙去坐坐,陆苍柏摆手拒绝,说自己现在是个“罪人”,也就做罢了
无奈宋沛年便让二人在茶摊上等他,他去县衙取给余氏配的温补的药,李氏安胎的药,还有陆小一治腿的药。
不过片刻二人就回来了,陆苍柏看着宋沛年紧紧牵着自家闺女的手生怕过路的人撞到了她,女儿空着手,宋沛年左手上提着一堆的东西。
宋沛年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过仍然没有松开,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人朝他走来,陆苍柏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眼,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这一路上宋沛年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对她的女儿是真的好,女儿多看了两眼那树上的花,前面有个坑都要跳过去爬上树给她摘;
女儿嘴馋,变着法儿的给她烤野味,一路上时刻都护着她;还有刚刚城门口有意为她挡的风。
虽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有时候长绵的点滴小事更可以看清一个人的真心。
陆苍柏自问自己这个老父亲可能都做不到那般,所以现在看宋沛年是另外的不顺眼了。
他从小将宋沛年养大,也算事了解他的性格。
现在来看宋沛年可能对其他人可能不甚真心,但对自己的女儿那是千百个真心,也怪不得这油嘴滑舌的家伙把自己捧在手里的女儿给哄走了。
张氏倒是笑嘻嘻地接过了宋沛年手里的东西,反正现在自家的女儿一颗心都在宋沛年身上,她也难得讨不自在,她只盼着二人可以和和美美的。
而且老话说得真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她现在也是对宋沛年满意极了。
宋沛年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张氏,并告诉了这些分别是谁的药,最后又拿出盘炕的图纸给陆苍柏讲解了起来。
陆苍柏一边听着一边感叹这小子的脑壳里还是有点儿东西,原来多看杂书也是有益的。
一旁的张氏也称奇,“当时舒窈和我讲我还不是多相信呢,没有想到真有这个玩意儿。”
“娘亲,我就说了啊,宋大哥很聪明的。”
张氏:谢邀,也是近来才发现你的宋大哥很聪明。
这里的经济不好,饮食也不好,几人进了这街上唯一的餐馆,卖的也就只有一两个菜,味道也很普通。
吃完饭以后几人才辞别,宋沛年早早就将那辆马车牵出来让陆苍柏来用,说他这儿不好照顾,让他带回去照顾。
陆苍柏又何尝不知这是他专门给他们的呢?
也不知道陆苍柏说了什么,最后陆舒窈也跟着他们回家了。
看着陆舒窈不舍的小模样,宋沛年心中也有不舍但还是挥挥手告别,嘴上一直说过几日就来找她。
很快大半个月就过去了,这个县城的领域内都前前后后盘起了炕,宋沛年也终于对这吉延县有了全部的认知,也规划好了未来的发展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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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这天开工宋沛年将衙内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会,他先是讲了今后对吉延县的规划,接着给每一个人画上了一张大饼。
从吃饱穿暖再到孩子有书读,从边疆不起眼的小县城再到世外桃源。
由于宋沛年描绘的蓝图过于美妙,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就连最后林县丞都感觉自己一股热气从任督二脉冲到了天灵盖,宋沛年生怕他厥过去。
宋沛年将这十二个衙役分成了四个小队,每个小队都让他们民主地选一个小队长,还给他们画饼说只要好好干,未来他们的小队队伍会越来越壮大。
宋沛年派一小队选一些青年壮汉出来,训练些工匠出来由他们带队去隔壁较为富裕的县衙盘炕,衙门只收三成的利,其余的都是工匠的。
宋沛年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性,还承诺他们根据盘炕的数量给他们提成。
二小队则是去将冬天空着的地给捣腾出来,作为药材基地,他告诉这几个衙役,有些药材在冬季也是可以存活的,在基地种的也就是那些药材。
他计划等药材收割的时候统一教村民们如何打理,到时候好卖出去。也好在这吉延县什么都没有,就是地多。
这乱世战乱多,缺的最多的便是药材了。
自宋沛年有意浅浅地露了一手医术以后,众人对种药这事儿都深信不疑。
这里还没有耐寒的小麦或是水稻,所以大多田里都是种的高粱,贫苦百姓都是以高粱为食,可这高粱刺嗓子不说,吃多了还极易消化不良。
宋沛年便计划着收购一些高粱用来酿酒,于是他就拿了二百两吩咐三小队去各个村上向村民收购高粱。
同时吩咐他们在村上的时候多注意,要是看到现在还活着的小麦苗和秧苗就给他带回来。
第四小队是几个宋沛年经过观察有些手艺活的衙役,这个小队被宋沛年安排修一个小工厂,到时候用来酿酒,同时让他们去找找有没有石英石,找石英石的时候在看看这儿有没有适宜砍伐的树木,可砍伐的多不多。
至于林老县丞,宋沛年则给了他一个监督和记载的活儿,主要是管管那群衙役,毕竟现在宋沛年对他们的了解较少,十几个人里也不知道选谁当头儿。
宋沛年身上的钱也不多,他给王衙役,也就是管收购高粱的小队长钱的时候,将他单独叫到了一个小屋,及其语重心长,“王衙役,这钱给你,我相信你可以干得好的。”
王衙役颤抖着手接过银子,没有想到这新来的县令这么信任他,将银子这么重要的东西直接交给了他。
宋沛年拍着他的肩膀又说了一大串,总之中心思想就是你得好好干,我看好你,我信任你。
你干好了不说功成名就,至少是衣食无忧,听的王衙役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村里收高粱。
其余的几个小队长也被宋沛年一个一个交付了重任,都捂着怀里的银子,心想县令信任自己,自己可得好好干。
林老县丞看着各个小队长都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脸上都是一脸斗志,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场景他好像看到过很多次一般。
他都忘记了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这边疆几十年前都来了多少个县令了,哪一个不是一开始壮志凌云,当结果不容易的时候,又有哪一个不是想着法子离开这荒芜之地呢?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的明目最后变成了鱼目,还有许许多多头也不回的身影。
宋沛年看着一旁有些黯然的林县丞,有些纠结的开口,“林老这些年辛苦了,我当时刚进县衙看到您老就觉得你是个如菩萨般的人,这么些年为民奉献自己,简直就是大爱啊。”
宋沛年语气真挚,脸上皆是佩服与感叹,让人不得不信服。
林县丞听到这话突然脸色绯红,这新来的县令还怪会夸人的,他不过是顺便而已,当时正好撞见了进来的宋沛年。
“林老可愿与我一同将这贫瘠之地改为繁荣昌盛之地,人人都可夏有粮冬有衣,可以做到圣贤书里写的那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样的的话,林老你是功在千秋,以后你我将一同载入县志。”
林县丞面色更加红,试问哪个男人不愿功成名就,不想载入历史当中,哪怕现在他满头白发也是有这样的奢想。
一生虽如浮沉,但也想卷起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