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被自己说服,一定是这样的,一定不是他怕手疼故意不写的。
宋父摆摆手,“容我思考思考。”
宋沛年直接抓住他的手,“爹,你思考什么啊,这可是一个赚钱的机会,你就这么放过了?”
宋父一脸犹豫,嘴巴几张几合,欲言又止,见宋沛年直愣愣盯着他,一副势要刨根问到底的模样,才呐呐开口,“我、我这不是怕我写的不好嘛!”
宋沛年长舒一口气,除开不愿意写,一切的事儿都不算事儿,连连作保证,“爹,你放心,你这不是还有我嘛。”
宋父连着被宋沛年‘洗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好!”
于是,今儿个去粮店上工的时候,宋父还带着一个小册子,势必要勾勒出一个雏形出来。
宋沛年看着宋父的背影,心情莫名变好,嘿嘿,只要不是自己干活儿,一切都好说。
正美滋滋偷着乐呢,宋老太突然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钻了出来,贼兮兮地塞给了宋沛年两个温热的鸡蛋,笑着悄声道,“乖孙,给奶说说后面那燕云洲到底死了没。”
吴翠花扫院子的手一顿,斜眼就看到宋老太偷偷给宋沛年塞鸡蛋,用鼻子哼了一声,早上还说没鸡蛋,给她大孙吃的时候倒又有了,真就是给祖宗上坟烧厕纸骗鬼呢。
不过吴翠花倒是自动往宋沛年那边凑了凑,势必要偷听一二。
宋沛年一脸‘正气’,很是刚正不阿的样子,“奶,我可不能先给你剧透,等晚上再说吧。”
宋老太看着宋沛年这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就是来气,又见宋沛年开始磕鸡蛋壳了,眼见贿赂无效,一把将鸡蛋抢过,“吃吃吃,吃什么吃。”
将鸡蛋抢过去之后,将其中一个给了准备去上值的宋老头,另一个三下五除二将壳给剥了,塞进自己嘴巴里。
宋沛年愣愣看着这一幕,最疼爱他的亲奶奶怎么变成这样了?
摇摇头,一定是记忆出现问题了,一定是的。
还是,那故事威力真有这么大,让‘追更’的宋老太都变了性子。
宋老头默默将鸡蛋收好,看了一眼发愣的宋沛年,转身就走,年轻人少吃点儿好的也没啥事儿,他不行,年纪大了得补补,这个鸡蛋还是他自己吃了吧。
于是另一个最疼爱他的宋老头也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吴翠花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手上的扫帚挥舞得更起劲了。
黄有慧欲言又止,伸出去一点点的手又默默放下,不是啊,那鸡蛋是她早上拿铜板跟隔壁老刘家换的,准备自个儿偷偷和宋父一人一个的,怎么、怎么就...
宋老太嚼嚼嚼,一早就白捡两个鸡蛋,白捡的鸡蛋吃着就是香。
那边宋沛年已经默默开喝掺了玉米碴子的米粥,刚喝了没几口,五郎他们也纷纷起床了,各个皆是一脸哀怨地朝宋沛年走来,眼里的怨气快要将宋沛年冲散。
宋沛年喝了一口粥,咽下,才慢悠悠说道,“不要问了,我晚上才会说。”
又道,“我一会儿要教七郎识字,你们要不要听。”
为扩张生源,还诱惑道,“很有趣的哦。”
五郎几个快速发动小脑袋,思考是去和小伙伴玩儿,还是和七郎一起跟着大哥学习。
终究还是故事的诱惑力太大了,一群孩子最终决定和七郎一起。
七郎很开心,因为自己身子弱的原因,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喜欢带着他玩耍,现在好了,有人陪着他一起,虽然也不是玩耍,但他还是很开心。
等到宋沛年开始讲课的时候,没想到二郎他们也凑了过来,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旁听。
或是因为周柳叶在家当隐形人的缘由,连带着二郎几个也不太活跃,尤其是二郎,比原主只小了几个月,但家中的关注和资源全都集中在了原主一人的身上。
长时间过后,二郎也养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二郎本是跟着宋二叔一起在木匠铺做活,但由于前些日子不小心将手给刨伤了,伤在手背上,一个极深的口子,宋老头怕他伤到了筋骨,这些日子便让他在家休养。
此刻二郎默默坐在一旁等着宋沛年开始讲课,宋沛年这次见人多,便开始系统性地开讲,最好在生活中他们可以用到,无论是日后看文书或账本还是什么的,于是便讲了数字,从壹到拾。
同时还用这些数字编造了几个小故事,二郎几个全都听得津津有味,到最后,那些‘奇怪’的知识莫名其妙就进到了脑子里。
这些小故事虽然不够新奇,但碍于现在的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乐子,生活乏味,最多和街坊邻居说说闲话,但哪有这么多闲话能说,也没谁一直有空说些闲话,都在讨生活。
而宋沛年讲得听着还是有点儿趣味,宋老太和黄有慧她们也凑了过来。
或是绣鞋垫子,或是编篮子,或是缝补衣裳,反正也坐在一旁,听了几耳朵,最后也还认了几个字。
宋老太听得满意,给自己倒水的时候,还给宋沛年冲了一杯糖水,宋沛年一口下去,差点儿没有将他给齁晕。
失而复得的爱,让他无力承担。
到最后宋沛年检验成果的时候,没有想到竟是三娘学得最好,不但会认还会写,写的字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吴翠花得意地看了黄有慧一眼,眼神传递出她的想法,看看老娘的亲闺女这聪明劲儿,随我。
黄有慧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讲课的可是老娘的亲儿子,你神气什么?我都还没有神气呢,要神气也该是老娘我神气。
周柳叶全然没注意两妯娌的‘交锋’,而是高兴于自己的几个孩子也都会认那几个字了,她眼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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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讲完课之后,宋沛年便开启了日常学习。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始打哈欠,原主的体质真的有问题...
猛灌下一口浓茶,宋沛年才打起精神开始看书习字,外面孩童的吵闹声也不自觉放低,直至最后消散。
这一天飘然而过,终于到了一家子吃完晚食,轮到宋沛年开始讲故事了。
宋沛年看了看还未黑下来的天色,还有宋老头他们,今儿个怎么下工下的这么早,吃饭也像是打仗一样,速度快到怀疑人生。
还有他的这个位置也很让他怀疑人生,被团团围住,丝毫没有空隙,要想拔腿就跑,除非他会轻功,像龙卷风似的飞上去…
黄有慧给宋沛年倒了一杯白水,“快快快,接着,专门给你凉的白开水。”
说着又朝厨房看去,大声吼道,“吴翠花,你碗洗完没有啊,一家子就等你们两口子了。”
吴翠花连连大声应道,“来了来了。”
一边解围裙,一边朝外跑,还不忘将抹灶台的活儿扔给宋三叔,“你帮我擦吧,我先出去帮你占位置。”
他俩不是最后两个吗?
还有位置都是固定的,要你帮我占啊...
宋三叔默不作声,只是手上像是安了风火轮,动作逐渐加速,快要挥出残影了。
终于,一家子全都凑齐,全都各自做好,宋沛年开始讲起了后续,“燕云洲倒地,看着不远处的师傅,莫名的笑了,他想起过往那些日子,师傅对他的好,但脑海里更多的是,年幼时爹爹娘亲抱着他带他爬树的场景。若不是他,他的一生不会有这么多磨难,他会是幸福的...”
之后的剧情大概就是,燕云洲拔出身上的箭,在自己的身上点了好几个穴位,止住血流,又使出了一种绝世的武功用来对抗他的师傅。
当然打脸名场面也不能少,宋沛年缓缓开口,“燕云洲使出最后一击飞云掌,将面前之人拍打在地,慢慢走近,看着地下口吐鲜血的师傅说道,‘我不欲杀你的,是你,你的这一箭,让我下定决心杀了你’,地上的人悔恨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燕云洲抽出怀里的佩剑...”
宋父听到这,拍手叫好,“好!这个情节处理的极妙,这样一来就成全了燕云洲忠孝两全的名声...”
宋沛年挥挥手,低调低调,简简单单的人物处理罢了,为的就是给主角增加人格魅力。
可那边的‘亲妈粉’宋老太等人不干了,出声反驳,“可这样一来,燕云洲也受伤了,那可是箭伤,也不知道又没有伤极要害,会不会影响寿命...”
旁边的宋老头哼了一声,死老婆子坏的很,我当年被流犯偷袭打伤,也没见你这么义愤填膺,这么伤心。
等这个情节过后,便是燕云洲打响名头,继续过五关斩六将了,一统武林了。
为了继续增加主角的人格魅力以及丰满他的人物形象,以及迎合大流,宋沛年还加了一些主角帮着朝廷剿匪行侠仗义的小情节。
等宋沛年讲完这个故事,宋家人终于舒畅了,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一样舒服。
接着,便是宋家人开始大肆讨论剧情,五郎他们不知从哪儿找了几个小木棒开始对着空气来回挥舞,嘴里也不断哼哼哈哈。
“看招!”
“注意,有暗器!”
就连一向不好动的七郎也加入其中,咯咯咯的笑声传入吴翠花的耳朵里,让吴翠花不自觉就弯了眉眼。
她决定,明天就将她那剩了半截的腊肉给煮了。
等五郎他们的精力消耗完了,也该睡觉了。
宋沛年将宋父给‘抓’了过来,十分周扒皮的开始询问进度,“爹,你今天写了多少,我看你一下工就回来写了。”
宋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你问他哪里怪,他又说不出口。
从他那屋将今日赶的稿子拿了过来,给宋沛年过目,宋沛年一边看一边点头,从始至终,马屁声夸奖声就没有断过。
“爹,你就是当代大文豪吧,就那谁谁,全都得给你让路,他们出名啊,全是因为你没有在文学界里面混...”
“哎哟,爹你这个遣词造句好,我就想不出来,怪不得爹你是童生啊!”
“爹,你这个补充的好,怪不得奶说你机灵呢,咱家就你最聪明...”
“......”
几句话成功将宋父钓成翘嘴,宋父嘴角的笑意控制不住,不断问道,“真的吗?真的写得有这么好吗?”
宋沛年连连点头给予肯定,“当然了,读书人从不打诳语!”
骗人的话他从不说,鼓舞人心的话他张口就来。
宋父脸上得意的小表情快要控制不住了,最后又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这会不会写得太白话文了。”
“哪有!”
宋沛年立马出言否绝,“这写得多好啊,句子多通畅啊,我就感觉有人在我耳朵边说一样。”
最后还给宋父来了几颗定心丸,“爹,你想想,咱们这本子面向谁啊,是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这老百姓谁有时间听你文绉绉的胡扯。”
宋父成功被说服,又和宋沛年商议了几个剧情,这才施施然离开。
于此同时,宋沛年还暗戳戳点了宋父的几个问题,宋父连连称是,也不多说了,拿着稿纸铺在书桌上,又问宋沛年要了笔做圈点,准备明日再修改。
宋沛年一副关心的模样,“爹,要不明儿个再改吧,你还是要注意休息,今儿个天色这么晚了。”
你不睡,我可要睡的,要改回你那屋改吧...
宋父握笔的手一顿,额,他是要打算明日再改的,可是儿子都这么说了,也不能破坏他心目中自己勤劳刻苦的形象,要不今晚加点改出来得了?
于是拿着稿纸准备回屋修改。
回屋后,点燃灯芯,拿出一副备战科举的架势,提笔就是干。
黄有慧睡得迷迷糊糊见书桌前还是亮的,一个翻身,这傻子肯定又被他儿子给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