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抬起他那双小眼睛打量着宋沛年的反应。
宋沛年忍不住冷笑一声,“国库的银子该如何花是关尚书你的事儿,至于多与少,够不够,本官可管不着。”
天天抄家,他倒是笑着拿银子,他自个儿府上都快要被捅成马蜂窝了。
“是是。”关尚书连忙点头,见宋沛年就这么杵在自己面前,挠挠头侧开了身子。
宋沛年侧过身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关尚书与其打量别人口袋里的,倒不如好好查查内务府,到还有几分收获。”
关尚书目光一闪,接着又笑道,“这内务府又不归老臣管。老臣怎敢伸手?”
“那这就是关尚书你的事儿了。”
宋沛年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关尚书一个人留在原地,收起了一贯的笑,面上一片思索。
逐一跟在后面,低声吐槽道,“那万事不管,片叶不沾身的老家伙现在倒是管起事儿了。”
难道是怕被今日的考生挤下去?
宋沛年听到逐一这么跳脱的话,忍不住一笑,“人总是会变的嘛。”
接着又看着逐一,直到将逐一盯得发毛,宋沛年才幽幽说道,“我怎么记得你今儿个当值?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逐一尴尬一笑,“这不是我见主子你一个人,怕你遇到刺杀了嘛。”
说完就偷偷向后移了两步。
宋沛年冷笑一声,眼里尽是威胁,“后日我要查你最近的政务,若是没有处理好,你就等...”
“主子,我想起我还有个事儿还没有做完,就先告退了!”宋沛年还没有说完,逐一立马转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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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金榜题名时。
今年春,百花盛开得比往年早了许多,整个京城花团锦簇,一片盎然生机。
上榜进士们骑着高大骏马,身着红袍,满脸春风,可堪称人生最得意的时刻了。
两道百姓簇拥,茶楼上投递鲜花的,绣帕的,荷包的,都直直朝着下方落去,激起一片又一片欢呼。
宋沛年与一老者坐在茶楼之上,侧过头就可以看到下面状元跨马游街的壮景,两人都看着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对面的老者才故作轻松缓缓开口,“ 知许,是想起当年的自己了?”
知许,是对面老者宋夫子取给原主的字。
宋沛年看着窗外的动作不变,“昨日之日不可追,明日之日须臾期,一切都过去了。”
说罢才侧回头,“夫子,今日寻我是有事吗?”
宋夫子听到宋沛年格外冷淡的声音,内心微微一紧,眉间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扯出一抹笑,“无事,就是想与你说几句话。”
宋沛年不语,有些出神地盯着寥寥升起的茶汽,似是在等着宋夫子接下来的话。
“你我师生,更甚之乃父子二人,非要这般生分吗?”宋夫子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沛年抬头,看了一眼宋夫子,默然一瞬又埋了下去。
“夫子你这是何必呢?”
“若夫子无事,学生便告退了。”宋沛年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
“宋知许!”
宋夫子面上一片哀默,也不转头,如同一座雕塑一般坐在那里,仿佛刚刚那一声喊叫如同错觉。
宋沛年脚下的步子一顿,同样没有回头,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的声音,淡淡道,“夫子何必执着于此,承德贪污一案,只要参与的人都会被清算,宋显等人学生救不了。学生唯一能做的,便是帮夫子你保住宋家的后辈,算是偿还了当年你我师徒之情了。”
宋显乃宋夫子的亲子,算是原主的师兄了。
“以后,夫子就不要来寻学生了。”宋沛年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受到了被原主遮掩住的情绪,酸涩而又无助。
“知许,当年之事...”
宋夫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宋沛年出声打断,“夫子,学生说了,昨日之日不可追,过往一切如云散去吧。”
宋夫子与原主这对师徒,谁都说不上对错,两师徒从原主算计开始,又从宋夫子算计结束。
宋沛年下楼之后,还没有走出茶楼的大门,一道利箭破空而来直射他的眉心,一旁的亲卫急忙上前挥刀斩断利箭,宋沛年微微侧身才没有被划伤。
“狗官,拿命来!”
四周无数黑衣人涌出,周遭还有百姓,整个茶楼连着街道,尖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宋沛年的亲卫首要任务是护住宋沛年,一群人围在他身旁,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而那些黑衣刺客仿佛被设定了程序,无论生死都在寻找突破口,目的就是要取宋沛年的命。
“看来本官的命还挺值钱,竟请了这么多刺客来。”宋沛年面若冰霜,挥开护在他面前的亲卫,举起右手对着涌过来的刺客。
手腕的小小弓弩三箭齐发,一连发了三发,无一不射中了刺客的命门,场上的局势瞬间就被逆转。
为首亲卫寻一的长剑直逼其中一刺客的脖颈,出声问道,“主子,可要留活口。”
宋沛年扫了一眼,“不必,就地诛杀。”
命令一下,四处亲卫纷纷结束掉手中刺客的生命。
宋沛年前后左右都由亲卫护着,缓缓朝着马车走去,脚下的每一步都踩着鲜血。
马蹄声哒哒响起,一场闹剧结束,九门提督这才缓缓到来,虽人至中年,但整个人看上去仍是威风凛凛,身强力壮。
九门提督,主要负责京城的九扇城门里外的守卫和门禁,以及一系列与治安防务有关的军事职责。
潇洒翻身下马,握拳道,“宋大人,可还安好?”
宋沛年踢开挡在脚下的一把带血的长刀,问道,“司提督,此处距西直门有多远?”
司提督握拳的手一僵,回道,“二里路。”
宋沛年得到答案之后,哼声笑道,“那本官不知京师卫戎队何时骑上了乌龟,两里路行了两三柱香的时间?”
“今日,百姓较多,巡城的护卫增多,下面的人难免一时疏忽。”
“疏忽?既然司提督也自认疏忽,那么西直门的将领便罚半年的俸禄,卫兵罚三个月的俸禄吧。至于司提督你,待本官回禀皇上再说。”宋沛年神情不变,无法从他的面上看出他的喜怒。
“宋大人,此事...”见宋沛年就要上马车离去,司提督急忙开口想要阻拦。
什么禀告给皇上,皇帝小儿还不是听他的,只不过这宋奸臣不好当街罚他这个从一品罢了,多半等着后面慢慢报复呢。
宋沛年上马车的动作不停,待到坐稳之后又掀开了车帘,“今日只是几个刺客,若是来日他国进犯,或是哪个贼臣谋逆,再或是哪个奸细,你们九门步军巡捕五营也是这么轻易地放进来?三万精兵,这般无用?”
马车启程之后,刚提上来的第一亲卫寻一护在马车旁,问道,“主子,可要点熏香,去去血腥味?”
“不必。”
回绝之后,宋沛年突然问道,“寻一,你之前在巡护营待过?”
宋沛年记得逐一给他说过,寻一多年前因为犯了什么错被踢了出来,后面逐一见他武功高强,能力出众,便将他收编了。
“回主子,是的,不过这也是十多年前的事儿。”寻一老实回答。
虽然老实回了话,但是寻一还是有点儿紧张,跟着主子虽然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但是有出路啊,他的前任顶头上司现在已经美美由护卫变身成朝廷官员了,下面的谁不羡慕?
他也羡慕啊,他也想替主子将事办好,然后升职。
宋沛年不知道寻一的小心思,只吩咐道,“给你五日的时间,整理出近五年各巡护营招兵情况,各将领的身家背景还有军饷的发放情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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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寻一办事速度还是挺快,给了他五日的时间,第三日就将调查好的资料交给了宋沛年。
宋沛年看着上面的调查结果,忍不住冷笑,“五年花了近十万的军饷,只招了不到一千新兵,哼,真是好样的,怪不得一个个肥头大耳的。”
寻一听到后,又在下面默默说道,“但上报的是一万新兵。”
宋沛年听到寻一这突然蹦出来的话,忍不住笑了,黑面壮汉说话像是幽灵似的,真的很有反差感。
带着好心情,宋沛年将折子在自己手中拍了一下,“走吧,随我进宫去看看皇上。”
宫内,小皇帝正单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毛笔在上榜的进士名单上勾勾画画,刚画了一个圈,过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叉。
见到宋沛年进来,忙将手边的纸给盖上,又端坐了身子,笑着问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宋沛年挑眉,“我不能来?”
不等小皇帝说话,又道,“做贼似的,在干什么呢?”
小皇帝将手中的书给拿开,露出了下面的名单,有些泄气道,“我在想如何给这些进士派官呢。”
宋沛年拿起小皇帝手边的名单,“六部都塞几个,留两个皇上你顺眼的当做给事中,剩下的各县衙下放出去不就行了。”
“不留几个在翰林院?”
历代进士几乎都会在翰林院历练一番,才会入六部。
宋沛年笑着反问,“皇上你不是缺人?”
小皇帝呼吸一顿,干咳了两声,“可若是他们不能胜任呢?”
“不能胜任换下去不就得了?三年出一批科考人才,那些没本事的,不就正好给这些等着报效朝廷的让路吗?反正皇上你给机会了,抓不抓得住是他们的事了。”
“可还有其他官员会不会有意见...”小皇帝有些迟疑。
新的上台,必然旧的就会下台,要不然官职冗滥,朝廷怎么养的起这么多?
“皇上你收拾不了大的,还管不了小的?”宋沛年语气有些不耐,扣响了御案,“有所顾忌是好事,但也得当断则断。”
狗皇帝只想要好名声,现在干起事来畏畏缩缩的。
宋沛年将名单拍在了御案上,“正好来一次改革,给那些滥竽充数的,天天点个卯就睡大觉的官员一个警醒,免得一天万事不做,还抽空当个蛀虫。”
反正都要得罪人,那就让小皇帝一次得罪个大的,免得一天天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