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惊恐的当属宋沛年的亲爹兵部尚书,此刻他感觉自己也快要支撑不住了,这熟悉的声音不是自家逆子还是谁的!
真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疯,敢在大殿之上失仪!
前几日偷进自己书房偷拿府报的事自己还没有找他算账,现在又搞这一出,他感觉自己一家子都要提头见祖宗了。
早知道就几鞭子打得他下不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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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大殿陷入彻底的安静。
宋沛年垂下的头又忍不住东晃晃西看看,同时还不忘继续吐槽。
【干嘛呀,不快点儿讨论完下朝,愣在这儿干什么!你们在前面倒是有炭火烤着,我们后面的人快要被冻成干尸了!】
【不就是杀不杀户部侍郎吗?杀什么杀!杀是最便宜他的了,要我说他反正有能力也只是爱财但不害人命,干脆将他给派到边关当官,榨干掉他最后的价值,要是官当好了,造福百姓了就留他一条命,要是不好立马将他给解决了。】
【没有官员想要去边关,让他去呗。想来头上悬着的刀能让这户部侍郎兢兢业业为咱皇帝排忧解难。】
大殿依旧安安静静,有些人听到这话偷偷抬眼打量着仁和帝的表情,而户部侍郎却十分激动,想要大喊他愿意去边关为君效劳,只要皇帝留他一命,却被仁和帝一个眼神给镇压住了。
【这户部侍郎就是聪明,还知道从商人那儿薅银子,商人的钱最多了。】
【这商人钱多,但是地位低,若我当了户部侍郎,我就请求皇帝给那些商人卖官!】
宋尚书听到这话,身子止不住往下倒,造孽啊,他这是生了一个什么玩意儿,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放任这逆子被自己亲娘无条件宠着。
他原想着嫡长子过于出色,若嫡二子也是这般,皇帝不会允许一家子都在朝中担重任,他自己也不想看到兄弟阋墙的画面。
现在看来,孩子还是不要教育得太蠢,要不然一家子的命都保不住,哪还有什么兄弟阋墙!
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就在众臣在想这说话之人会如何死的时候,就听到这人继续说道。
【卖给那些商人无实权的什么员外郎啊,就名字好听,一个官收个几万两!国库不是缺钱吗?一次只卖十个名额,说出去就是皇帝开恩,但是要商人价高者得,能薅多少银子就薅多少!】
【呜呜呜,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有钱的商人。对!我就是嫉妒!】
【唉,要是有银子了,我的俸禄就可以发下来了,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在外面吃饭都不敢点两个菜!】
【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①
紧接着就是长长的一串菜名,不止宋沛年一个人饿了,连着朝堂上的官员都听饿了。
高台之上的仁和帝突然出声道,“众钦抬起头来。”
随着陆陆续续的‘臣惶恐’,不少臣子都慢慢抬起头来,但却都不敢直视天颜。
【抬头干嘛?难道要检查臣子仪态,怎么搞这出啊!我今天早上只洗了脸,连脸油都没擦,这大的风,我的脸都吹皱了,可不要给皇帝留个不好的印象啊,我可是看见我爹新买了一条鞭子......】
仁和帝在下方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最后的宋沛年,他紧挨着前面的官员,目视前方,面无喜悲,嘴巴紧闭。
【妈耶,刚刚皇帝看我了,不愧是当皇帝的,好大的压迫感啊!】
【我的脸没有被风给吹皱吧,没有吧!没吧?】
【一定没有,要是被皇帝点名批了我的仪态,我肯定我爹会新仇旧恨给我一通胖揍。】
【不就是去三皇子府里吃个饭吗!人看我仪表堂堂请我吃个饭怎么了!我爹至于要揍我吗,我爹这兵部尚书过得真寒碜,咱家吃的饭还没有三皇子家下人吃的好,呜呜呜,我真的好爱三皇子家的饭。】
【哎,不对,上次吃饭时三皇子说啥来着?问我爹啥事来着?算了,不管了,我爹的事我怎么知道。】
【靠,三皇子不会和皇帝告状了吧,说我不搭理他,所以现在皇帝看我?打算问罪我?】
【冤枉啊,谁能在这么好吃的饭菜下回答问题啊!】
【为什么还在看我?我现在要跪下认罪吗?早知道就不一直吃了,听一两句三皇子说啥了。】
仁和帝一直看了宋沛年许久,确认刚刚的声响是由他发出来的,但是为什么他的嘴巴没有张?
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腹语?可是这声音无比清晰且情绪饱满,真的是腹语吗?
或许,还有一种最让人不可置信的答案:刚刚的声音是那臣子的心声?
仁和帝又扫视了一圈下方的臣子,从他们面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也听到了那声音。
尤其是兵部尚书,现在满脸苍白,额头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滴。
不仅仅是仁和帝发现了不对劲,宋沛年身边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宋待诏明明没有张嘴,他为什么听到了声音!
文臣列有一御史出列准备弹劾宋沛年大殿喧哗,藐视圣上,却被仁和帝一个眼神制止。
【干嘛呀,怎么都不说话?发生了什么?我刚刚没有出神打瞌睡吧,我错过了什么?】
【怎么皇帝又看了我一眼?难道真的要帮他家老三找回场子吗?呜呜呜,我该现在跪下认罪吗,我应该说什么?说我不是有意一直吃饭不听三皇子讲话的?要怪就怪三皇子府上的厨子做饭太好吃了!】
宋沛年犹犹豫豫晃动着身子想要出列,就听到仁和帝的声音传来,“宋待诏?”
宋沛年立马出列行礼,“臣在。”
【来了,来了,要来为他儿子找场子了!靠,三皇子命真好,人去北疆的路上,亲爹都还记得给他出气,可怜我这出气筒,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仁和帝嘴角不受控制轻轻抽动,前两日他是怎么相信这蠢蛋会当三皇子眼线和谋士啊。
他亲爹和亲哥一个赛一个老狐狸,养的儿子怎么这么蠢?宋尚书回家应该验验亲。
【叫了我怎么不说话?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啊!】
仁和帝听到这催促声,嘴角再次抽动,出声道,“宋待诏,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三皇子府上了?”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三皇子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吃饭的时候没有搭理他吗?这都要告状,怪不得皇帝不选他当太子。太子就不小心眼,上次不小心撞到他,人都说没事儿。】
一直站在前方吃瓜的太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咳嗽出声,怎么殃及到他了?
心里吐槽八百遍,但还是要老老实实回答皇帝的话,“启禀皇上,那日三皇子邀臣到府上一聚,臣身子不适,对三皇子多有得罪,请皇上恕罪。”
【靠,我总不能说我太贪嘴了吧。】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仁和帝的面色变了,殿内的臣子也都咬着唇憋住笑,这宋尚书的二儿子,也算是个‘人物’。
宋尚书的心已经完全死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只是暂时待在自己的肩膀上。
笑过之后,也有许多臣子回过神来,他们刚刚听的好像不是从宋待诏嘴里吐出来的话,而是他的心声?
众臣子再次眼观鼻鼻观心,呼吸也不免加深,他们可以听到人的心声?
话本子上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是宋待诏?
为什么?
①相声《报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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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仁和帝再次扫了一眼面色各异的众臣子,对着宋沛年出声道,“无碍。”
宋沛年立马躬身道恩,“谢皇上体谅。”
【呜呜呜,这么大气的皇帝怎么生出了这么小气的皇子,等三皇子回京,皇帝真的应该去验验亲。】
仁和帝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牙齿,他很想收回刚刚的‘无碍’二字。
与其担心我的妃子给我戴绿帽,不如担心你娘给你爹戴绿帽。
毕竟三皇子不是真的小气,你是真的蠢!
仁和帝又想起建朝时禅一国师留下的预言,脑子乱成一团,看着下方因为憋笑止不住颤抖的臣子们,出声道,“散朝,各阁老尚书丞相,还有太子留下。今日之事,无需多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听清了皇帝的话外音,纷纷行礼跪安。一脸懵的宋沛年跟着行礼,还不忘继续吐槽。
【这就完啦?户部侍郎怎么处置?不抄家?还无需多言,我还指望他抄家的银子发......】
随着宋沛年走出殿外,这声音也戛然而止。
宋沛年等着身后校书郎,见他走出来,凑上前去,“赵校书,今日你夫人为你准备早食了吗?”
还不忘搓着双手,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又见校书郎红着一张脸,额角还有汗珠,面上的表情也颇为怪异,不解地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他,“您老咋了?犯病了?”
校书郎狠狠喘了两口气,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蓬勃的心跳才感觉到自己活着,抬眸见四周怪异的神色,对着宋沛年强扯出一抹笑,“今天穿的有点多,热了。”
“那您老身体还挺好,我都感觉要冻僵了,您还感觉热,了不起。”说着就朝校书郎伸出一个大拇指。
校书郎笑而不语,同时也在疑惑怎么听不到心声了呢?难道他现在所说就是他所想?
四周三五成群的臣子也站在原地没有走,看似在与同僚闲聊,其实是想要偷听宋沛年的心声,还有意无意打量着宋沛年。
这对于他们来说可太新奇了,太刺激了,这可比看鬼怪话本子更有趣!
而更刺激更怪异的,也是他们最不解的便是,皇帝竟然没有将他给关起来!没有将他当怪物!当妖孽!
一群人有意无意跟着宋沛年走,却一句心声都没有听到,眼看一路都跟到了翰林院也还是一句都没有听到。
难道早上是一场梦?又看了看左右的同僚,不应该啊,不可能一殿的人都在做梦吧,应该是宋待诏现在什么都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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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皇帝与大臣们的议事厅内。
仁和帝率先坐在主位,又给下面的大臣们和太子赐坐,便一言不发看着下首的人。
除了宋沛年亲爹兵部尚书,所有大臣的表情都很自然。
仁和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下面这些大臣都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不管暗地跟了哪个皇子,但明面上都是纯粹的保皇党。
思虑片刻,这才说道,“今早宋待诏的心声你们都听到了?”
众大臣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沛年的亲爹率先出列跪下行礼,“皇上恕罪啊,臣也不知道为何犬子的心声会被众人听到。臣一家对皇上绝对忠心耿耿,小儿虽蠢笨,但对皇上也是绝无二心!”
宋尚书唯一庆幸的便是自家孽子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