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益压根儿没发现对方拔出了匕首,一通老拳往他脑袋上、身上乱砸。
这时候翻进院子的沈国庆也跑了过来,狠狠往那人腿上踹了两脚,那人双拳难敌四手,被沈文益和沈国庆揍得嗷嗷叫,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了。
沈国庆扭头往四周看了看,躲在墙脚的沈半月马上跑过去递上一根麻绳,沈国庆抽了抽嘴角:“……”
付悦这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了,她手里拎着个手电筒,直直照在那人身上。
地上的人身材不高,不过长得挺壮硕的,眼神很凶,被手电筒光照着,他也不躲,狠狠瞪着前方。
付悦浑身一抖,手电筒的光也随之抖动了下。
沈半月忍不住问:“付姐姐,你家里没有电灯吗?”
付悦一愣,忙点头:“有的有的。”转身跑去屋里开了灯。
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到院子里,沈国庆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问沈文益:“他还掏家伙了?”
沈文益一愣:“啊,他还带家伙了?!”看着那把在灯光下散发着雪亮寒光的匕首,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妈的,你个王八蛋你还想捅死我?!”抬脚又踹了壮硕男子几脚。
几分钟后,躲在外面的周瑶瑶和林勉也进了屋,一群人围在院子里,瞪着地上的壮硕男子。
“也不知道戴哥这个点还在不在公社?”沈文益挠挠头,“咱们把他送去公社吧?”
沈国庆点点头:“要不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先把瑶瑶送回家。”
周瑶瑶看向付悦:“你要不跟我回家住一晚?”
刚刚他们已经问清楚了,这人是趁付悦去追革委会的人时,趁乱溜进付家的。付悦追出去的时候很慌乱,没关门也没关灯,这人溜进去以后把门和灯都关了,付悦心神不宁下也根本没发现。
现在虽然把人抓住了,但让付悦再一个人待在这个屋子里,她确实会很害怕,她最后点了点头,感激道:“瑶瑶,麻烦你们了,太谢谢你们了,谢谢!”
于是沈国庆先把人送走,留下沈半月、林勉和沈文益“看守”壮硕男子。
“你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刚才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敢跳进来!这人可是带着刀呢,得亏我反应快,不然他捅你一刀我看你怎么办?”沈文益开始碎碎念。
沈半月:“……”
亏得你反应快?呵呵。
她为自己辩解:“我跳进来不也没轻举妄动,再说,我跑得可快了,一般人打不到我。”
沈文益笑道:“哟,还会说轻举妄动了呢。”
随即又严肃道:“不是,我就是发现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太大了,之前也是。”看了眼地上的人,他隐晦地暗示道:“什么事情都敢干,你说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又扭头问林勉:“你说小月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林勉眨眨眼:“胆子大,但是她也厉害啊!”
像他,虽然练爬树练了那么多天,但是爬墙还是不行,刚才他们都爬进去了,就他爬不进去。
林勉抿抿嘴,小大人似的叹口气,还要继续努力呀!
沈文益:“……”他就多余问这小家伙。
沈半月倒是很给他面子,非常认真地点头:“文益哥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主打一个认错真诚但改不改再说。
没多久沈国庆回来,他们检查了下付家的门窗,把灯和门关好以后,拖着壮硕男子去了公社。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他们运气不错,戴向华居然还在公社里,除了他,还有几个民兵也在。
每回放电影,戴向华和民兵队的人都会在附近巡逻,毕竟人多了就容易出事,这不今晚他们就抓到了两个小偷。
正因为忙着抓小偷,他们倒是刚好错过了朱俊才的事,不知道革委会今晚也出动了。
不过也因为抓了小偷,他们处理事情弄晚了,这会儿才会在公社。现在小偷的事处理完了,又来了个入户的,这放一次电影,还真是给他们添了不少活儿。
时间不早,戴向华简单询问了下,把壮硕男子关起来后,就让沈国庆他们回去了。
两个大人背着两个小孩儿,慢慢往小墩大队方向走。
沈文益和沈国庆不愧是好兄弟,俩人一路走一路聊,东拉西扯的,聊得还挺欢快。
沈文益酸过一阵儿以后,现在也不酸沈国庆又有对象又有工作了,好奇地问了沈国庆很多厂子里的问题,最后叹息道:“当工人还真是不错啊!”
沈国庆得意:“那是。”花了那么多钱呢,但是去上了班,就觉得还是挺值的,在厂子里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活儿比种地轻松,钱却比种地拿得多。
沈文益又想起胡采蝶和黄秀丽都想算计沈国庆的事,笑得嘎嘎的:“你说说,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运气好,说你倒霉吧,他们这么谋划也没算计到你。说你运气好吧,你这可真是一茬一茬的事儿。”
他忽然说:“哎,你觉不觉得,最近这几个月,事情也太多了吧?”连看个电影都能碰见这么多事情。
趴在沈国庆背后的沈半月倏地竖起了耳朵,听沈文益细数这阵子发生的桩桩件件,心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不是有小笛子这个原书女主在吗,也不想想,哪个故事的主角不是事故体质,不然剧情怎么进展?
至于今晚遇见壮硕男子小笛子根本不在场,沈半月表示,他们肯定是被“事故体质”的台风尾扫到了。
反正绝对跟她没关系,绝对!
第45章
沈国庆回县城上班前,结结实实跟自己亲妈告了沈半月一状。这小丫头和沈文益跑去起火的地方看热闹也就罢了,在付家时更是胆大包天到不等大人行动就翻墙进院子。
对方可是带着刀的歹徒,得亏沈文益跟吃错药了似的超常发挥,把那人打趴了,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有道是桑条从小拗,大来拗不直,这小丫头再不好好管管她,她怕是马上就要上天了。
于是,沈半月就尝到了什么叫“出手一时爽,受罚火葬场”。
不是精力充沛,爬树翻墙都利索得不行吗,汪桂枝就让她每天跟着沈德昌去拾掇自留地。
要上学?不成问题,每天上学前、放学后去就行,而且天气冷了,眼瞅就要放寒假了,完全不影响。
沈半月能怎么办,只能乖乖照做啰。
其他几个孩子倒是没受罚,但是他们自愿帮助沈半月,于是每天下午放学,一群小孩儿就跟在沈德昌身后,欢呼雀跃地往自留地方向跑——
不像受罚,倒像是参加什么有趣的游戏。
甚至不止家里几个孩子,大队里其他的孩子,以沈文栋和赵学海为首,也都三五成群地跑过来“帮忙”。
难得有给“小月大英雄”帮忙的机会,孩子们可是欢欣鼓舞的。
没多久,大队的小孩子们之间甚至有了一种奇怪的攀比,比“帮忙”的次数谁多,比“帮忙”干的活谁多……以至于沈家的自留地上时常跟撒豆子似的撒满了小孩儿。
拾掇完自留地,自然也要经常拔些新鲜的蔬菜回家,让这些熊孩子的家长们头疼的是,孩子们不但帮着拔沈家的蔬菜,他们还举一反三,拔了自家自留地里的东西给人家。
由于小孩儿太多,沈半月经常也不知道,这些多出来的蔬菜到底是谁丢在一起的,汪桂枝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没办法,只能把多出来的菜腌制了,再给那些孩子每人两根红薯条算作感谢,这么一来,偷偷往她家菜篮子里扔菜的小孩儿就更多了,汪桂枝可没那么多红薯条可以每天分给熊孩子们,无奈之下,只能把沈半月的惩罚给取消了。
熊孩子们怅然若失,他们的家长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大队小学迎来了期末考试。
大队小学没有油印机,试卷是两位老师用复写纸亲手写出来的,语文数学出在一张卷子上,试题不多,题目简单,改卷也很宽松,大部分孩子都能拿个及格,当然,也有少部分拿了低分甚至鸭蛋。
在林勉同学坚持不懈的监督下,几个孩子都拿了一百分,就连“旁听生”小笛子,都因为写对了“1+1=2”的填空题,还在试卷上写了歪歪扭扭、手脚分离的“笛子”两个字,而被王丽华老师慷慨地打了一百分。
沈文栋也拿了一百分,赵学海拿了九十分。
赵学海虽然是一群孩子里的最低分,但是他一点不觉得难过,拿到试卷以后嘎嘎嘎地乐了半天。
因为这是他上学以后第一次考到九十分以上,而他亲妈金巧荷同志一早说了,只要他考试能上九十,就奖励他一元零花钱。
这个年代的一元钱,可是能买一斤多猪肉的,这在大人都是一笔不少的钱了,何况是一个小孩儿?
沈半月怀疑金巧荷其实是觉得自家儿子铁定考不了那么高分,所以才一时不慎许下这个承诺,等赵学海甩着试卷回家,她没准就得后悔当初怎么不说一毛或是一分。
反正赵学海现在是嘚瑟得不行:“九十分,我考了九十分!赵金顺才五十五分,哈哈哈,不及格!”
村里主要是两个大姓,沈姓,赵姓,加起来大概占整个村子七成左右,剩下两三成是其他姓,比如补锅的刘老头,杀猪的王大牛,还有木匠宋大爷之类的。
同姓的多少都沾点亲,赵学海和赵金顺也是,有点八杆子才能打着的亲戚关系,加上俩人亲爹都在大队部,孩子年纪差不多,难免被拿来比较。
赵学海原先成绩没比赵金顺好多少,属于一起在及格线上下沉浮的难兄难弟,这回他一下考了九十分,说一句一飞冲天也不为过了,难怪他得意成这样。
赵金顺原本在他们身后,听到赵学海这些话,欻欻欻跑到他们前面,瞪着赵学海:“哼,我表哥说了,革命不是死读书,考试考多少分根本不重要!”
他突然坏笑起来:“你们等着吧,马上就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说完一挥手,带着他那帮虾兵蟹将哒哒哒地跑了,生怕被沈半月追上一顿好揍。
他妈可说了,这野丫头没家教,打人不知轻重,不能惹她。
沈半月若有所思地看着赵金顺跑走的背影。
马上有我们好果子吃?
什么好果子?
霜打过的柿子吗?
一想到红彤彤柿子,沈半月顿时口舌生津,想了想,说:“要不咱们明天去山上吧?”
也就这几天了,再晚估计就算还有野柿子,也都得掉光了。
自从民兵队进过山以后,附近山里就没怎么见过野生动物,所以现在大队已经不拘着大家上山了。只是这阵子小孩儿们都折腾自留地去了,倒是一直没机会上山。
赵学海第一个支持:“好耶,咱们上山抓野兔去!”
赵文栋倒是迟疑了一下:“汪婶子会让咱们去吗?”
林勉表示这个不是问题:“我们放假不用上学,总不会一直待在家,可以说出去玩了,或者是去挖竹笋、采菌子了。”
赵学海嘟囔了声“冬天竹笋可不好挖,咱们又不是小竹子”,不过马上又哈哈大笑起来,冲林勉挤眉弄眼:“兄弟,瞧你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也有点坏哟!”
林勉冷着张小脸,酷酷地看了他一眼。
沈半月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
小杰和小石头自然支持小伙伴们的决定,小笛子也举起小拳头,奶呼呼道:“去山上,抓小鸡,抓兔子,吸溜!”
商量好明天的行动,几人各回各家。
汪桂枝看到他们一个两个都拿了一百分,高兴得不行,把几个小孩儿挨个夸了一遍,之后就进了灶房,从腌菜的小缸里取出最后一块咸肉,决定晚上给小家伙们做个咸肉烧土豆奖励一下。
“这顿吃了就没了,杀年猪还得个把月呢,真愁人。”汪桂枝嘀咕了声,心里琢磨着明天找人搭伙做个豆腐,也好给孩子们添个菜。
汪桂枝手艺是真不错,咸肉的香味很快在院子里飘散开,一群小孩儿边玩边吸溜口水。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小村庄上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直到某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划破静谧,半年一度的“考太差要挨打”活动就此拉开序幕。
夜幕将垂未垂时,有的孩子在挨打,有的孩子在吃肉,有的孩子在追着亲妈“讨债”……苦乐不均的一个夜晚很快过去,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反正不用上学,沈半月本想睡个自然醒,偏偏赵学海和沈文益一大早就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