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路上捡的,我都给我爹了,我爹早说过这个可以卖钱。不过,路上捡不了那么多的。我以前也没发现,原来地底下埋了这么多东西,早知道,咱们寒暑假就应该都来挖了。”沈文栋难得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他以前捡到个小铁片,他爹都会给他一分钱,这么多,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哎,做大人真麻烦,娶媳妇儿还要给彩礼,这个媳妇儿国庆哥就非娶不可吗?攒着钱自己去国营饭店买肉吃多好啊!”赵学海碎碎念。
小杰第一个响应:“就是,我以后就不娶媳妇儿,有钱我都买红烧肉吃,红烧肉可好吃了,吸溜。”
小石头重重点头:“对,买肉吃好,吸溜。”
小竹子、小伟纷纷响应,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林勉有不同的意见:“可是其他人都有媳妇儿,就小叔没有,他不是很可怜?”
赵学海沧桑地叹了口气:“算了,咱们还是帮帮他吧。我妈说他一个平头正脸的大小伙儿,被外村的姑娘嫌弃,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是咱们小墩大队的脸。咱们多捡一点,多卖点钱,他就多点彩礼,我妈说,那样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做他媳妇儿了。”
林勉捡起个小孩巴掌大的小铁块往麻袋里一扔,当啷声中,他微微蹙起了眉:“可是我们不是……”
他想说,他们捡东西换钱,不是为了给小叔攒彩礼,是为了帮小叔买工作呀。
不过没等他说完,赵学海已经蹿到另一边了。
林勉抿抿嘴,不说话了。
反正都是换钱,娶媳妇儿和买工作,其实也没啥区别……吧?
沈半月哪怕早已习惯这群小屁孩儿的天马行空、童言稚语,这时候也听得忍不住发笑。
她和小笛子一起蹲在另一边,正偷笑,小笛子撅着屁股的身影忽然顿了下,小家伙“咦”地一声,沈半月探头一看,就见她从污泥里摸出了个金灿灿的小珠子。
一颗小金珠。
为了过程和结果都稍微显得不那么不合常理,除了“探测”金属大概区域外,沈半月再没使用任何异能,她麻袋里的破烂,也是用小铲子一下下“手工”挖出来的。
她之前就囫囵感受了一下大致的范围,甚至没去仔细感受地下的金属是什么,所以看到这颗小金珠,和小笛子一样惊讶。
要不说是女主呢,瞧瞧小家伙这手气。
“姐姐,亮,亮亮。”
小家伙正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年纪,让她“咦”的不是金子的价值,而是金珠污泥也掩盖不住的黄灿灿的光亮。
沈半月接过小金珠,随手从旁扯了点野草叶子,胡乱擦了擦,小金珠很快褪去脏污,变得更加洁净光亮。
“这东西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痛。”沈半月把小金珠塞进小家伙肚子前的小兜兜里,“拿回去玩儿吧。”
小笛子点点头,脑袋上一戳被沈半月胡乱揪起的一点也不丸子的丸子头迎风乱蓬蓬地随着甩了两下:“给,酥酥。”
“行,你想给‘酥酥’就给‘酥酥’。”
开了挂的“捡垃圾”行动异常顺利,一上午,带来的五个麻袋几乎都装了大半袋。
东西太沉,走不了小路,他们远远听着,等下工的哨子吹过,估摸着大人们应该都回家了,才要么拖要么抬,乒铃乓啷地往回走。
一路还真没遇上什么人,家家户户都正吃饭呢,直到走到沈文栋家附近,沈振华早等在那儿了。
他一脸稀奇地看着亲儿子:“不是,你小子居然也会旷课?”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有惊讶。
毕竟这小子的性格既不像他,也不像他媳妇儿,老成持重得像是沈振兴亲生的一样。唐老师找上门说孩子今天没去上课时,沈振华差点都以为唐老师是在说梦话。
沈文栋抿抿嘴,说:“我下次不会了。”
沈振华摆摆手:“没事,你下次会也没事。做人就会犯错,做小孩儿就会贪玩,这都是天性。不过,你下次最好还是先知会我一声,不然我被老师找上门,也挺措手不及的。”
沈文栋表情有些茫然,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振华接过他手里的麻袋,打开看了眼,顿时“嚯”地一声:“你们从那儿弄来这么多破铜烂铁?”
看看其他几个小孩儿手里鼓鼓囊囊的麻袋,沈振华不禁嘴角微抽:“这些都是?”
忍不住叹息:“不是,你们是打劫了哪个废品站吗?”
这也太多了。
“不是,你们大张旗鼓地旷课,就是为了去捡这些破铜烂铁?你们捡这些回来做什么,卖了买糖?”
沈振华满脑袋的疑问,就算要买糖,捡个几块也够了吧,这么五个麻袋,这是要买几斤糖?!
赵学海表示抗议:“振华叔,你也太瞧不起我们,要买糖我不会找我妈要钱吗?”
沈振华:“……”
这听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多么让人瞧得起。
“我们捡这些东西,是要拿去公社废品站换钱,换了钱给国庆哥当彩礼娶媳妇儿的!”赵学海大声说,“他相亲被外村的姑娘嫌弃,自己丢脸,还把咱们整个大队老爷们儿的脸都丢光了,我们要给他多攒点彩礼,娶个大胖媳妇儿回来!”
沈振华:“……”
半天没见熊孩子们回家,出来找人的沈国庆:“……”
第32章
拎着麻袋回到自家院子,沈国庆瞪着一群熊孩子,表情简直有点怀疑人生:“你们跑去捡垃圾,还旷课,就是为了卖钱给我换彩礼娶媳妇儿?!”
“媳妇儿”三个字拔得老高,变调都变到岐山公社去了。
沈振华站在一旁,揉着自家亲儿子的脑袋,嘴角泄出一丝没憋住的笑意,嘴上还很欠地接话:“那可不,你被外村女同志嫌弃没相看成,丢的可是咱们小墩大队全体老少爷们儿的脸。哈哈哈哈哈!”
好嘛,最后还是没憋住。
实在太好笑了。
沈振华这几天倒是也听说了一些闲言闲语,不过他了解沈国庆的性子,这就不是个心思重的,就算真是相看对象被人嫌弃了,顶多再找人介绍呗。
但是沈振华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事儿能发展到这个程度,连一群小孩子都替他操心彩礼钱不够了……他忍不住又嘴欠了一下:“不是,大侄子,你要真彩礼钱不够,老叔我借你呀,总不能让你因为彩礼不够就打光棍儿不是,哈哈哈哈哈!”
沈国庆:“……”
“不是彩礼钱不够,是别的事情。”
沈国庆迟疑了下,回头看向正翘着腿看热闹的他亲娘,汪桂枝笑呵呵冲沈振华招招手,沈振华走过去,汪桂枝悄声跟他说了两句,沈振华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哎哟,还有这种好事儿呢!”
汪桂枝笑着看了沈半月一眼,说:“我前两天给国强打了电话,跟他借了五百块钱,剩下的我们家里凑凑,还少一点,估计是昨天夜里商量的时候被他们几个小鬼听见了吧,今天就闹了这么一出。”
小孩子耳朵灵,平常大人说话也不注意他们,被他们听见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能想到这么个办法。
“小月,你们怎么就想到去捡破烂卖?”汪桂枝好笑地问。
沈半月无辜眨眼,说:“那天抬完野猪,叔叔伯伯们把坑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了,当时有个伯伯就说,这东西可以拿去公社废品站卖来着。”
最后当然没有拿去卖,被大队长收起来交给老刘头了,让他趁着冬天农闲,拿去公社打铁铺打成农具。
老刘头跟公社打铁铺的铁匠是表兄弟,他拿去打,铁匠会少收一点工钱。多余的废料,也可以直接处理给铁匠铺。
汪桂枝笑道:“你这孩子,是真灵光。”
别人说一句,她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
汪桂枝又问:“那又是从哪儿捡到这么多的?”
赵学海早已按捺不住,抢着回答:“山上,竹林里,还有溪边,我们带了小锄头小铲子,这些都是我们从地里挖出来的!汪婶子,这么多是不是能卖不少钱,够给国庆哥娶个大胖媳妇儿吗?”
汪桂枝哈哈大笑:“够,且够了!”
其实是不够的。
这些破铜烂铁,废品站的收购价大概在一毛二到一毛八,这几个袋子加起来,可能两百斤左右吧,估计能卖个三四十。
之前他们算过了,家里拼拼凑凑的,离八百差着八九十呢。
但是一群孩子跑出去一上午捡了三四十,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个把月的工资了,这么一算,就有点吓人了。
这哪里是捡垃圾,这简直是捡金子呐。
就连沈振华都忍不住说:“这么好捡的吗,那还上什么工呐?”他们当农民的,辛辛苦苦干一年,估计也就百来块钱吧。这群孩子一上午捡的抵他好几个月的工了。
“小孩子运气好吧。”汪桂枝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她可不信随便捡捡垃圾就能发家的,过日子还是得脚踏实地。
小孩儿们一片好心,几个大人只能苦口婆心教育几句就“从轻发落”。
沈振华拎着儿子走人前,拍拍沈国庆的肩膀,让他过后来家里拿钱,他借一点,他哥再借一点,钱就能凑齐了。
谁能想到呢,这小子这阵子拼命三郎似的干活,不是为了彩礼,是为了工作。
沈振华想想亲侄子沈文益,昨天还鬼鬼祟祟跑来问他知不知道国庆相亲的事情,就乐得不行。
赵学海跟着沈振华父子俩走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沈国庆,一定要拿着彩礼娶个大胖媳妇儿回来,把小墩大队老少爷们儿的面子挣回来。
沈国庆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硬生生忍住了没呼他。
一回身,看着自家这群葫芦娃,沈国庆这个心情复杂的啊!
小笛子啪嗒啪嗒跑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裤腿,努力伸长了手臂:“酥酥,给。”
沈国庆蹲下来,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小笛子小小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珠子塞进他手里:“居子,金哒,居子,给酥酥!”
“哦,珠子是吧,好的,这珠子还挺好看,黄灿灿的,妈,你看这珠子,真跟金的一样。”沈国庆一把拎起小笛子,抱着小孩儿坐到汪桂枝身旁的凳子上,手掌一摊,掌心里一枚滚圆滚圆的金珠子。
汪桂枝定睛一看,顿时无语:“傻小子,这不是跟金的一样,这就是金的。”
“啊?!”沈国庆一下把金珠举到眼前,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儿了,“怎么看出来是真的啊?”
汪桂枝弯了弯嘴角,笑道:“就这么看呗。”
沈国庆“哎哟”一声,问小笛子:“你哪儿来的啊?”
小笛子笑嘻嘻,露出玉米粒似的小米牙:“挖哦,小笛子,挖的!”
沈半月给她做证:“对,她自己挖的,吭哧吭哧,一上午就挖了一个小铁片和这颗小珠子。”所以开挂的是这个三岁小孩,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孩子不会是送财童子下凡的吧?”沈国庆的“神神鬼鬼怪怪”脑开始启动。废话,有鬼怪,肯定也有神仙啊,不然这世界不是乱套了。
他越想觉得越对:“肯定是这样,你看你们这群小屁孩儿,出门随便捞捞,就能捞着那么大的鱼,每次上山不是遇上野鸡就是碰见野猪,还都莫名其妙成了盘中餐,还有出门随便捡捡,就能捡回来这么多破烂……这么看,运气真的是特别的好。”
甚至,把他的运气都带好起来了。
小笛子一脸懵懂地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他:“酥酥?”
酥酥在说什么,她听不懂。
汪桂枝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沈国庆背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是生怕没人找咱们麻烦是吧?我跟你说,你要不管好你这张嘴,回头去了县里,我看你也不用去上班了,你直接去革委会蹲黑屋吧你!”
沈国庆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在家这么说说,出去我肯定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