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月好奇:“那老太太放回去了吗,她那小儿子呢,回来没?”
何英玉:“她是买方,何况也没买成,听说是不用坐牢的,不过公社把人送去农场劳改了。”
沈半月点点头,倒是忘了这个时代的特色:劳改。
“小儿子还没回来呢,听说也就这一两天会到了。好端端养了三年的闺女没了,也不知道回来会怎么样呢!”
感慨了一番,何英玉又提起一件事:“我出门时听大哥说,这两天要下放来几个老右。”大队长本想让沈振华去帮着修整牛棚,不过沈振华他们下午得帮几个孩子做新床,只能另外喊人了。
沈半月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隐约记得原书里面小笛子好像跟小墩大队的某个下放的人感情不错,后来她长大后去了京市,被继母继姐为难,好像还是这个人认出她帮了她。
这个人脉得帮小家伙维系着。
何英玉注意到她的眼神,摸摸小丫头毛糙的脑袋:“怎么,小月?”
沈半月一副好奇的模样:“老右是什么?”
这可把何英玉给问住了,还是汪桂枝插话道:“就是从别的地方到咱们这儿参加劳动的,得劳动好了才能回家,你们平时可别去打扰人家。”
沈半月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但下一句话就是:“等他们来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汪桂枝:“……”
想说尽量不要,可对面小女孩儿的脸上明晃晃写着“看看不算打扰吧”,她迟疑了下,说:“看看可以,别跟人走近了。”
—
下午一群小孩儿就待在院子里看沈国庆他们做新床。
没有多复杂,就是那种最简单的架子床,两头一个长条椅子状的架子,中间再做一块床板就行了。大队里的男同志十个有八个都会,无非就是木头刨得光不光滑、架子钉得美不美观的区别。
沈国庆他们仨技术显然一般般,架子钉得非常粗糙,床板感觉也不是特别的方正,一群小孩儿却很会给情绪价值,一直在旁边“哇哇哇”地,惊起蛙声一片。
搞得沈国庆他们还挺得意,沈文益甚至突发奇想,表示要不要趁着这阵儿不忙,找村里的老木匠拜个师,好好学学木工手艺。
沈半月觉得,他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大男人,沉溺在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臆想里非常危险,于是大发善心,指着他刚刚钉好的板子说:“这个钉歪了,非常歪,这两块木板不平,回头睡觉得硌死,文益叔,我感觉老木匠可能不会想收这样的徒弟。”
沈文益:“……”
幻想瞬间破灭,一边搞怪地嚷嚷着“小月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对待叔叔,叔叔都被你打击得要哭了”,一边任劳任怨地把板子拆了,重新钉。
“咚咚咚”,一阵急雨般的敲打,沈文益突然顿住:“哎,钉子是不是没了?这怎么办,今天是不是弄不完了。”
沈半月看他一眼,没人能看见的角度,她手撑在地上轻轻一抹,地面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然后,就在沈文益转头的瞬间,沈半月往刨木屑中指了指:“那里不是还有吗?”
沈文益掸了掸地上的木屑,惊讶道:“哎,还真是,这里还有一把钉子!看来是我记错了。”他抓起钉子看了看,嘀嘀咕咕:“这钉子瞧着挺新啊,之前那些都生锈了,你们谁藏了一把好钉子在这儿啊?”
他大大咧咧的,也没发现原本敲废了的那些钉子已经不见了。
沈国庆嫌他啰嗦:“钉子还有什么好不好的,赶紧的干活。”
沈文益挠挠头:“哦,幸亏有这把钉子,不然钉子不够,还得找人借去。快快快,咱们争取下午就做好,晚上这些小屁孩儿就能睡上新床了。”
沈半月挪了挪板凳,离开“案发现场”,换个地方继续看热闹。
她是双系异能,除了力量异能外,还有个金属异能,能提取一定范围内的金属元素,改变金属的状态、纯度等等。
作为罕见的双异能,尤其两个异能都是偏向战斗方向的,在末世她算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那一拨,也是出任务最频繁的那一拨。
谁能想到,当年用来砍丧尸和异变生物的异能,如今竟只能用来制作制作铁钉这样子。
沈半月双手托颊,沧桑地叹了口气。
沈国庆瞥眼瞧见,被她逗笑了:“你这小丫头,搞什么怪呢?”
沈半月立马笑眯眯:“马上就要有新床睡了,高兴呢!”
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没有丧尸没有异变生物,青山绿水,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确实瞧着就让人高兴。
希望,另一个世界里那些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一切都好吧。
而她,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了。
——前提是狗穿越大神不要再把她拎到别的世界。
第18章
沈半月他们如愿睡上了新床,一群小屁孩儿兴奋得不行,夜里闹腾得有点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德昌和沈国庆早出门上工去了。
汪桂枝坐在院子里缝衣服,沈半月拎着小笛子先去了趟茅房,回来给小笛子洗漱了下,接着自己刷牙洗脸,动作麻利得另一个搪瓷盆旁的小男孩儿们简直望尘莫及。
洗漱完她就自己进灶房舀粥盛菜,等几个男孩儿都弄好,她已经把饭菜碗筷全摆上了桌。
汪桂枝失笑:“这孩子,可真能干。”
沈半月回头冲她笑笑,问:“汪奶奶吃过早饭了吗?”
汪桂枝:“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小笛子凑到她面前,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她手里正缝着的衣服,歪头杀:“新衣湖?”
哎哟,太可爱了。
汪桂枝忍不住捏了把小家伙的脸,笑道:“你也是个小机灵,没错,是新衣服,这就是给你做的。做完了你的,给你小月姐姐做,然后再给小杰、小伟、小竹子、小石头做,大家都有。”公社给每人送了块布呢,小孩子的衣裳布料省,每人能做两身了。
小笛子立马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小笛子穿新衣湖,漂漂。”
“对对对,你最漂漂了!”
沈半月坐在桌边,拿筷子敲了下碗:“小笛子。”
小家伙立马捣腾着小短腿跑过去乖乖吃饭。
听说大家都有新衣服,几个男孩儿也都乐得呲牙,尤其小伟和小石头。俩人原先自己身上的衣服就破破烂烂的,后面林晓卉给改了一身,比之前的衣服好多了,不过也有补丁,不是新衣服。
吃完早饭,沈半月安排小杰和小竹子洗碗,并和他们说好,以后有活儿轮着来。
这年头五六岁的小孩儿也是要干活的,几个小男孩儿都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会洗碗,还会扫地,会做各种家务,只有林勉的表态略微迟疑了那么两三秒,估计是在家并不怎么做家务。
汪桂枝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发现戴向华说的真是没错,别看多了这么一大串小孩儿,有小月在,几乎都不用她怎么操心。
等小杰他们把碗筷收拾好了,沈半月就带着几个小孩儿出门了。
总待在家也不行,他们还不知道要在村里待多久呢,肯定得融入村里的生活。
大队小学的老师是一对早年下乡的知青,他们家孩子发烧烧成了肺炎,好像挺严重的,夫妻俩带着孩子去县里医院了,所以最近这几天村里学生都放假。
昨天沈半月就和沈文栋约好了,让他今天带着他们玩。
沈文栋虽然性格不太活泼,但毕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有他带着,这群小孩儿很快就在晒麦场上跟其他孩子玩上了。
“听说赵金顺他们是你打的?哇,你好厉害啊!”沈文栋的好朋友赵学海,虎头虎脑的一个小男孩,表情夸张地冲沈半月竖了个大拇指,“我爹还说,公社领导都给你发奖状了,说你是小英雄。”
赵学海嘿嘿一笑:“他让我以后看见你躲远点。”
沈半月:“……”
看出来了,这也是个哄堂大“孝”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爹是?”
“我爹是赵勇军,民兵队长赵勇军!打枪,抓坏人的!”赵学海比着手指做了个打枪的手势,大声宣布,“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去当兵,打鬼子去!”
相比沈文栋,赵学海明显是个好动的,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了:“玩丢石子没意思,听说昨天有人在溪边捡到鱼了,咱们也去瞧瞧吧?”
溪里大人是不让去的,溪边走走倒是没关系,而且溪边草丛里有时候还能捡到鸭蛋,有些是大队养的鸭子下的,也有些是野鸭子下的,总归碰到的机会很少,捡到拿回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一听有鱼还有鸭蛋,几个大馋小子立马丢了石子跟上了赵学海,沈半月单手拎起小笛子,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小溪靠近村东头,溪水清澈碧绿,两岸柳树依依,风景极为秀丽。
远处草丛里确实有三三两两的鸭子,大队有人专门负责养鸭,早上将成群结队的鸭子赶到溪边,傍晚再赶回去,基本不用怎么喂粮食,家生天养,就能给大队增添一笔不少的收入。
不过沈半月观察下来,总觉得如果真能在草丛里捡到鸭蛋,那鸭蛋也未必是野鸭蛋或者是大队的鸭蛋,其实属于对面大队的概率也很大。
对面大队也养了鸭子,两群鸭子的区别是,一群脖子上染了红,一群脖子上染了绿,造型非常的应景,花红柳绿的。
估计捡到鱼这事儿传得挺广,鹅卵石滩上小孩儿不少,个个弓着腰跟找金子似的在溪边寻找。
沈文栋小小年纪,就有点小学究的样子,对捡鱼这个事表示质疑:“鱼都在水里游呢,怎么会自己跑到岸上来,跑岸上来不就死了吗?”
赵学海一挥小手:“这不就跟人一样,有的聪明,有的笨,笨的跑上来了呗。死的活的有什么要紧,最后还不都是一个吃。”
这话竟让人无法反驳。
一群男孩儿跑去找鱼了,沈半月就跟着踩着鹅卵石走得摇摇晃晃的小笛子,小家伙嘴上也一直喊着“鱼,鱼,鱼”,看到什么,就撅着小屁股瞅瞅,找得比其他人还起劲儿。
“咦?”
小家伙突然站住不动了。
沈半月正在思考弄两条鱼上来胡说八道在草丛里捡来的可行性……也不是不可能,没准是鸭子藏在草里的呢?
探头一看,居然是一窝藏在草丛里的鸟蛋。
小家伙大概是有生之年还没见过这么小的“鸡蛋”,明显愣住了,瞧了一会儿,扭头喊沈半月:“姐姐,小,小鸡蛋!”
沈半月被逗乐了,从旁采了把不知是野菜还是野草的,给鸟蛋捡起来放带来的竹篮里:“这是鸟蛋,回去煮熟了就能吃。”
“吃,小笛子吃,姐姐吃,哥哥吃!”小家伙舔了舔流到嘴角的口水。
“啊啊啊,救命,救命——”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沈半月猛然回头,发现是溪边有孩子不小心滑进了水里,她忙把篮子往小笛子面前一放:“乖乖看着这些小鸡蛋,不要被人拿走了。”
说完扭身飞快往溪边跑,跑到岸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啊啊啊,又有人掉下去了!”
身后传来更加尖锐的叫喊,随后很快湮没在潮湿的水流里。
水里有两个孩子,沈半月飞快游过去,抓住更靠近岸边的那个孩子,隐于血脉的异能在一刹那间潮涌而出,小孩儿在她手里瞬间变得轻若鸿毛,她拖着对方很快到了岸边,一甩手将人扔上岸,扭身又游向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被水流冲得更远了。
换了上辈子的沈半月,别说救两个孩子,救两个大人也是轻而易举。
可偏偏这辈子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儿,甚至这副身体,弱小到根本无法跟同龄的孩子相比。
哪怕异能流转,沈半月依然清晰感觉到体力在飞快地流失,刚刚的一鼓作气,似乎已经消耗了这具身体里的全部能量,明明不算太远的距离,却怎么都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