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儿:“林姐姐带我来的啊!”他看向走到402门口沈半月和小笛子:“原来你家对门儿搬来了一个漂亮姐姐和一个漂亮妹妹。”
小笛子也好奇地回头,看到同龄人,她很自来熟地冲对方挥挥手,大方地接受了对方的赞美,并表示了感谢,同时还非常嘴甜地夸了回去:“你也很漂亮哟!”
沈半月:“……”
这小家伙算是社交技能点满了。
不过,沈半月莫名觉得顾衍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后半夜,沈半月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盯着乌漆麻黑的虚空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顾衍。
原书男主。
小笛子的官配!!!
第96章
早晨,沈半月打着哈欠走出房门。
小笛子坐在餐桌旁,嘴巴塞得满满的,看见她醒了,顿时眼睛一亮,含糊地喊:“解解,次饭。”
沈半月看向她,小家伙向来胃口好,这两年条件好了,哪怕抽条也没把她脸上的婴儿肥抽没了,十几岁了依然是稚气未脱的样子。
反正沈半月无法想象这小屁孩儿谈恋爱的样子。
沈半月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原书了,也难怪听见顾衍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时没想起来。原书里小笛子高中毕业以后才来的京市,和顾衍是校园恋情,温柔坚毅的乡下女孩与家世傲人的京市二代,从相互看不顺眼到渐生情愫,经历种种误会、冲突、虐恋甚至身世之谜,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忍不住又看了小笛子一眼。
温柔,坚毅,虐恋?
实在没办法把这些词跟这个贪吃的小面团子联系在一起。
小笛子感觉今天姐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鼓着嘴疑惑地歪了歪头:“嗯,解解?”
沈半月摆摆手:“没什么,吃你的。”
官配什么的,都是浮云。
临近年关,到处供应都紧张,京市自然也不例外。老两口一大早就出门了,排队抢回来一篮子鸡蛋和半斤肉。估计是累得够呛,沈德昌吃过饭就回房间歇着了。汪桂枝整理着厨房的东西,絮絮叨叨地感叹,北方冬天竟然连绿叶菜都没有,要知道南方冬天可正是各种绿叶蔬菜最鲜嫩的时节。
沈半月吃过饭洗好碗,催她赶紧也去歇会儿:“后面还要抢购什么你告诉我,我每天早点爬起来去排队。”冬天对老年人不太友好,尤其他们从南方突然来到北方,沈半月担心老两口身体受不住。
“年纪大了本来早上就睡不着,正好去排队,这些事用不着你掺和。”汪桂枝不太乐意,“再说我们成天待着也没事干,出去转转就当熟悉环境了。”
在江城的时候还能家属院里到处串串门,或者从街道拿点手工活回家做做,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串门也只能串去叶师傅和何工家。可叶师傅的老伴儿汤大妈,和她话不投机,何工的媳妇儿就更别说了,不是一代人。所以汪桂枝虽然天天念叨东西难买,其实每天这么忙忙碌碌,她还挺乐呵的。
沈半月听她这么说,也就不提自己去排队的事了。
好歹老两口怕走丢,出门都是两个人一起的,也算有个照应。
这段时间沈半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办公室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万老头儿交给她的资料也看得七七八八了。昨晚万老头儿亲自跑上来,叮嘱她今天去一趟办公室。老头儿这段时间工作热情高涨,这才多久,居然已经将主轴图纸画好了。
沈半月裹上棉袄,戴上围巾,出了门。
她这边正关门,对面的门开了,顾淮山探出半个身子:“今天还去滑冰不?”
沈半月上下打量顾淮山一眼,心说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瞧这小子成天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原书中男主那个家世好、能力强的大佬堂哥,啧啧啧。
她连男主顾衍都不记得,这种给男主增添逼格、危急时候充当消防队的男配就更不记得了,要不是昨晚想起顾衍是男主,顺便回顾了一下剧情,她也想不起这号人物。
顾淮山感觉沈半月的眼神怪怪的,下意识往门后缩了缩:“你干嘛这种眼神看人?”
沈半月摇摇头,笑眯眯说:“我只是突然发现阁下骨骼清奇,有大富大贵之相。”
顾淮山无语道:“你这是跟昨天那个老瞎子学的吧?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小心居委会的人来拉你参加反封建迷信教育,天天上课,把你上吐为止。”
这一听就是经验之谈,沈半月摆摆手:“走了,我今天要上班。”
“哦,那我一会儿喊小笛子过来看电视。”顾淮山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你读高三吗,咱俩一届的,你上什么班?”
沈半月已经噔噔噔往下跑,随口应了一句:“我闲着没事儿打零工挣点零花钱。”
顾淮山:“……”
他关上门回到餐桌旁,自言自语嘀咕:“这都年根儿了,哪里还招零工啊,我怎么不知道。”
顾潜放下筷子,看一眼儿子,说:“小沈是厂里的学徒工,我听说她在江城机械厂的时候就考过了钳工五级,还是他们那个轴承项目的编外成员。”
顾淮山惊讶道:“就你上回说过的那什么角接触球?”
顿了下,他忍不住叹息:“她这么牛呢?!”
顾潜从沙发上提起公文包,心想古人说见贤思齐,这倒是个激励自家浑小子的好机会,于是多说了两句:“你虞阿姨说,小沈也去秦州参加了一机部机床局组织的交流会,在会上一鸣惊人,机床局的祁局长非常欣赏她。具体的你虞阿姨没细说,不过小小年纪就能在大拿云集的会议上受到瞩目和肯定,就可以想见这孩子有多优秀了。你和她多交流交流也好,以后可以一起学习进步。”
范雪梅点点腕上的欧米茄:“顾大工程师,再不去上班,你就要迟到了。”
顾潜冲范雪梅笑笑,提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范雪梅等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才冲顾淮山说:“别听你爸的,钳工五级有什么用,还不是去车间打螺丝?你跟她一起学习,难不成以后也进厂打螺丝?”
顾淮山:“且不说以后干嘛,她这个年纪就是五级钳工,那绝对厉害好嘛。”
“你管别人厉害不厉害,你管好自己,好好学习,考个好点的大学,部委办局,哪里不能去?”范雪梅皱眉,“好端端的,让林家搬走,换了这么一户人家。”
他们这栋楼原先住的都是厂里的高工,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多了户车间里的技工。
一楼的彭家,嫌低层采光不好,一直想换个高点的楼层,之前林家还有三楼的赵家搬走的时候,彭家还以为有机会了,哪里知道,厂里早把房子安排出去了。
彭家人最近可没少跟人编排对门儿,毕竟三楼的万工好歹是个高工,对门儿的沈家算个什么呀,一个五级钳工,一个编外五级钳工,真不怪彭家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范雪梅暗暗叹气,别说彭家想换房,她都想换房。可惜论资排辈她家顾潜比林工和赵工还是要差一点,这次林工和赵工换去了三居室的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家。
顾淮山没跟他妈顶嘴,他说一句,他妈能有十句话等着他。而且这些话她从来不在他爸面前说,在他爸面前她永远贤良淑德温柔体贴,他爸都不知道,他妈其实可烦他提虞阿姨了。
他能怎么办,当儿子的,总不能拆亲妈的台吧。
顾淮山随口应了两句,催他妈:“你不是跟邹阿姨约了逛友谊商店吗,赶紧去吧,大过年的,去晚了不定多少人呢。”邹阿姨就是林沁雅的妈妈。
范雪梅想到友谊商店的高档成衣和化妆品,不唠叨了,赶忙进屋换了衣服,抓着手提包出门:“你乖乖在家啊,沁雅说了来找你一起写作业的啊!”
顾淮山随口答应着,趴窗口看着人出了单元楼,一转身就去对门儿喊小笛子过来看电视了。没多久,林沁雅带着顾衍过来,她想喊顾淮山一起写作业,顾淮山却和两个小孩儿一起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看的是寒假少年儿童节目,儿童剧“奇怪的101”,还有跟我一起学科学:日蚀是怎么回事!
林沁雅差点被顾淮山气死。
—
沈半月上楼的时候碰见了关鑫民,她主动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关鑫民略略点头,态度有些冷淡,沈半月倒是没在意,一溜烟儿地跑上了楼。
关鑫民皱起了眉头。
旁边一位工程师低声说:“听说小姑娘住16号楼,同一个单元的彭工似乎对他们很不满,向工会反应他们家没有资格住那栋楼。说起来,如果五级工就能住两居室,家属区好几栋筒子楼都能被搬空了。”
“咱们当初被抽调过来的时候,团队里面就没有七级工以下的,厂里自然都按两居室以上的条件来安置。也是没想到这回居然还有个五级工的吧,也不能独独给他安排在筒子楼,他们家算是沾光了吧。”另一人说。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瞧好了,他们家这事儿回头准得闹起来。”又一个工程师加入群聊。
关鑫民轻咳了声:“不要管闲事。”
几个工程师对视一眼,不吭声了。
沈半月一口气跑上四楼,直接去了万老头儿的办公室。先随便敲了两下门,里头人一句“少装爱文明讲礼貌青少年”才说到一半,她就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万老头儿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无语地瞪着她,沈半月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了他案头的图纸,哗啦啦一通翻。
跟着老头儿学了两年多,图纸她自然是会看的,不过她到底没有见过真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看不出来图纸上这个主轴到底行不行,这方面万老头儿比她专业。
她的长项还是在动手上。
图纸上已经标注清楚理论上应该达到的各项指标,不少指标后面用手写的红字括号加注“目前技术无法达成”,沈半月挑挑眉,很快理清楚当务之急:一是国产40CrNiMoA钢纯度不足、内部缺陷多、晶粒粗大,无法达到相应精度要求;二是目前国内的车床、磨床设备可能无法达到他们的加工需求。
这其实是目前国内机械制造行业面临的普遍问题。
沈半月想了想,说:“我下午去首都钢铁厂瞅瞅。”
万老头儿阴阳怪气:“哟,胆子不小,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跑人首都钢铁厂去,人能理你吗?”
沈半月得意道:“这您就不知道了,首都钢铁厂我有熟人!”
七五年聂元白、吕方和谢听琴平反回京,后面几年沈半月和他们一直有书信来往,逢年过节也会互相寄点东西,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时候,他们还不约而同给她写信,让她去报名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试试水。
当年在小墩大队聂元白悄悄给他们讲了不少课,对她的知识水平大致有点了解,而且那一年的高考报名条件非常宽松,初中毕业参加考试的非常多。
后面听说她准备高中毕业再正常参加高考,三人又给她寄了不少学习资料。
可以说,她后来跟着万老头儿学的时候也能轻松应对,其实离不开聂元白他们帮她打下的坚实的数理化基础。
不过这次来首都是意料之外,时间紧,要安排的事情多,过来之前她只给林勉他们写了封信,没给聂元白他们写信,准备过来以后再抽空去找他们。
聂元白他们三人平反以后都回了原单位,吕方就是首都钢铁厂的。
下午沈半月喊上她的专用“导航”——罗思雯,一起搭车去首都钢铁厂。
社恐在熟悉的人面前往往会变成话痨,罗思雯显然正好是这种,她现在和沈半月熟悉了,有时候叽叽喳喳起来,哦,不对,是嗡嗡嗡嗡起来,和小笛子不相伯仲。
她一路都在热情地给沈半月介绍窗外的标志性建筑,沈半月被动刷新了一串地图坐标。
首都钢铁厂在京市西郊,占地面积非常大,所幸之前吕方在信里曾经介绍过他们单位的情况,也详细写明了他所在的厂区位置,在罗思雯这个“人肉导航”的加持下,她们没走什么弯路,就顺利地找到了吕方。
吕方看上去比在小墩大队的时候似乎要年轻一点,精神头非常好,见到沈半月他惊讶之余非常激动,直埋怨她怎么不早点打个电话,他们也好去火车站接一下人。
寒暄了几句后,沈半月说明来意,吕方迟疑道:“40CrNiMoA钢确实存在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厂里目前也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合金钢,你想自己选材自己锻造?我们厂里怕是不行……”
如果换一个人,哪怕不是沈半月这样的小姑娘,而是具有多年冶炼经验的老师傅,吕方都会觉得对方异想天开。但他是亲眼见识过这个小姑娘的能力的,而且当年他就发现了,这个姑娘在金属锻造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她打出来的零件哪怕肉眼都能看出纯度非常高。
他想了想,说:“离机械厂不远有一家特殊金属加工厂,规模不大,不过他们设备挺新的,而且炉子小,生产任务也不重,年关这段时间估计能空出来。我和他们厂长有几分交情,可以帮着联系,但是具体的,恐怕需要你们厂里的领导或者工程师再对接一下。”
哪怕他相信沈半月,人家加工厂的人也不敢把材料和机器交给这么个黄毛丫头。
而且,沈半月天赋再好,毕竟只在铁匠铺和机械厂干过,钢铁冶炼方面严格来说还只是个门外汉,吕方其实也不敢想她真能锻造出她所说标准的合金钢。
沈半月其实也觉得首都钢铁厂有点远,对吕方的安排挺满意,询问了聂元白和谢听琴的近况后,约好下回电话联系后就告辞了。
吕方倒是热情邀请她们留下吃饭,沈半月考虑到罗思雯这个社恐,还是婉拒了。
既然在同一个城市,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吕方也就没有坚持。
回到机械厂以后,沈半月就把事情交给了万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