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折腾了一遍,不累才怪吧。
叶初晴默然,她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是这种黏人的类型。
却见那双眼睛睁开了,深深的目光看过来。
叶初晴愣住:“哥你没睡着?”
“刚醒。”他坐了起来,“收拾一下,送你回胡同里去,我晚上有事,明天也有工作。”
“哦。”
在家里消停了一晚,满脑子都是昨天酒后作乱的事。
早饭后,她去了一趟韩家,薇薇妈妈说:“薇薇就中秋节在家待了一天,然后回学校了,说学校里活动挺多的。”
看来大家都很充实啊,叶初晴只得悻悻而归。
下午六点在家吃了晚饭,再坐公交车去学校上晚自习。
她又开始了朝六晚九的学生生活,贺景笙也和平时一样,会在路口不远处接她下晚自习。
只不过,贺景笙如今非常忙碌。不像以前朝九晚五的日子,下班后还能时不时能给她做晚饭,两个人聊的天也很多。现在,因为有车,他很多时候都是卡点回来接她的,到家后,两个人交流也更少了。
叶初晴很理解他现在的情况,还让他要是忙,可以不用接她。
他只笑笑,说那怎么能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1月。
某天在剧院里排戏,邹慧萍过来说:“初晴,你跟邱雨都是高三生,考大学有什么打算?”
邱雨已经确定了要去考戏曲学院,叶初晴则道:“我想考京大。”
邹慧萍有些惊讶:“京大?”
“嗯。”叶初晴解释了一通。
她最近跟班主任提过,班主任特地打电话去了京大招生办公室咨询,得知艺术教研室确实有招学习昆曲艺术的学生,但这不属于艺考项目,且教学重点在理论研究而非表演,所以招生的分数比较高。
邹慧萍道:“是这样,剧院打算在你们这批高考生中,挑几名去戏曲学院委培,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做委培生。”
委培生,意味着分数可以降低录取,培养费用由剧院承担,毕业后就回剧院工作。
一般会先签合同,合同上规定履行工作的时间年限,一年到三年不等,如果不履行合同,则要赔一笔钱。
邹慧萍又道:“初晴,我们单位跟京大没有委培合作,你到时候不想回剧院表演吗?。”
叶初晴一时答不上来。
她自己都在愁这件事。
邱雨却对此很兴奋,她私下里说:“要是能委培的话,我很愿意。”
叶初晴道:“可是签合同也不代表就有编制。”
“先留在剧院,才有机会拿到编制嘛。”邱雨说道,“我估计那个谁就肯定会入委培生名单。”
叶初晴:“哪个谁?谢林蓉?”
“除了她还有谁。”邱雨回道,“她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委培生,她的文化成绩本来就很烂,正规高考录取,估计她都考不上戏曲学院。这个计划也太适合她了,回来干一年,就能拿编制。”
看着邱雨兴致勃勃地报了名,过段时间会筛选名额,叶初晴依然很困惑。
邹慧萍找她谈话,问道:“初晴,你以后是真不想继续在剧院里表演吗?”
叶初晴道:“我并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是想去京大学习。毕业后,也可能继续从事表演的。”
“可是,如果这几年你不能接受专业老师的指导,水平就会下降,你的天赋确实好,不应该就这么浪费。”
叶初晴问:“老师,如果我考上京大,剧院这边就不会再收留我学习了吗?”
她点头:“一般情况下是的。”
“你可以在毕业后去民间社团玩票,但说实话,想要独当一面,修炼成角儿,除了天赋,也最好得有资深的老师教和带。而在北方,只有我们剧院是最大最好的昆曲剧院,你要是耽搁了这四年黄金时期,将来水平下滑,想再进来,真的很难。”
“老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报名戏曲学院的委培生,你还是很有可能选上的。将来毕业就过来工作,剧院好好栽培你,你也就成器了。”
叶初晴感觉头大。
邱雨说:“你学习成绩这么好,要是并不在乎能不能上台表演,那么直接去考京大得了,将来毕业前途一片光明。”
叶初晴道:“我好好想想。”
她是想去京大的,想在最高学府里学习。但她也确实,想跟着专业的老师学习表演昆曲。
就不能两者兼得吗?
……
周六,同桌听她叹气,忍不住说:“你最近在烦什么?我这一天都听你叹了好几回了。”
“烦理想,烦考大学。”
“你不是跟老师讲了考大学的事吗?”同桌说道,“我觉得你去考京大艺术专业还挺好的,也是你喜欢的。”
“说了你也不懂啦。”
同桌摇头道:“那你还是去找懂这行的老师说说你的烦恼吧,也许有启发。”
懂这行的老师?叶初晴忽地想起一个人。
于是一放学,她便直接坐公交,去了一趟会馆。
戏楼刚散完场,冯宝珍正在忙活儿,看到叶初晴,不禁惊讶:“初晴,你怎么来了?”
“冯老师,”叶初晴打了招呼,“我经过这里,进来看看老师在不在。”
“今天周末,忙得不行,晚上还有一场专场表演,南方越剧团的老师过来表演。”
叶初晴顿了顿:“那老师……您先忙。”
冯宝珍察觉出端倪,疑惑问:“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叶初晴点了点头:“想跟老师聊聊。”
冯宝珍看了眼手表:“你等我半小时,等下吃饭时再聊。”
老师在后台继续忙着布置,跟团里对接的人聊流程,叶初晴坐在后台化妆间,看着那些老师化妆。
今天表演的越剧是《红楼梦》,越剧的票一向挺好卖,主要是越剧团的运营比较成熟,越剧文化的推广也很到位,《红楼梦》这一经典剧目更是经久不衰。
饭店伙计送了盒饭过来,工作人员说:“老师们,要不先吃点儿。”
于是有人戴着头套,有人穿了一半的服装,妆也不化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冯宝珍也过来了,问她:“初晴,你也没吃饭吧?”
“没有。”
“来一起吃。”
她拿了两个盒饭,把叶初晴带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两个人坐下,一边吃一边说。
“找我有什么事?生活上遇到困难了?”
“不是,生活没有困难,”叶初晴看着盒饭里的胡萝卜炒肉,“我要考大学了,有点儿迷茫。”
冯宝珍:“这样啊,跟我详细说说?”
几分钟后,冯宝珍了解了来龙去脉,忽然问她:“这一年多,你上台表演过吗?”
叶初晴愣了一下:“我只在学校表演过。”
“你已经在剧院进入第二阶段的学习了,不是有机会可以上台么?”
叶初晴道:“是有机会上台,但是剧院里竞争很激烈,暗箱也多。”
“哪里都有暗箱操作,要是有机会能登上正式的舞台,不说剧院那种,就比如会馆这种,你听到观众掌声,估计心境也不一样。”
“做理论研究当然也能学到不少,但是好好的苗子,不登台唱戏,不觉得浪费天赋吗?”
“可是,”叶初晴吞下饭,“我也想上京大的。”
冯宝珍:“……”
六点半,叶初晴心事重重地坐车往回走,打算去学校晚自习,公交车行到一半发觉今天是周六,她应该回胡同的。
只好匆匆下车,换了辆公交车。
刚回院子里天色已经黑透了,周翠芳焦急不已:“你总算回来了?去哪了?”
叶初晴愣了愣:“我去会馆见冯老师了。”
“你哥都快急死了,他跟你说好的在宿舍等你放学,等了许久都不见你回去,就以为你先回来了,赶回胡同又没看到你……”
叶初晴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贺景笙好像说周六可以早点儿结束工作,会在宿舍等她,带她回家吃晚饭。
“那我哥现在在哪儿?”
“他说去学校里问问。”
叶初晴:“那我过去找他。”
周翠芳劝道:“天这么黑,你就别去找他了,在这里等他回来。要不然又扑个空。”
叶初晴放下了书包:“也行。”
左等右等,也不见贺景笙回来。
她忍不住,走到院子外,想去看看贺景笙回来没。
周翠芳也过来:“先回去吧,景笙肯定等下就回来了。”
正在此时,一辆小车开了过来,车灯亮起,开车的男人看到了灯光尽头的女孩,不由咬了牙关,绷紧的下颌线稍显锋利。
男人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将车子停下。
车窗降落,叶初晴佯装无事地朝他喊了一声:“哥。”
周翠芳说:“人回来就好,景笙你吃饭了吗?”
贺景笙忍了忍,低声道:“小鬼你给我上车。”
叶初晴愣了一愣:“啊?”
周翠芳则一头雾水:“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