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笙低低的声音说:“先上车吧,外边冷。”
她这才松开手,在夜色里望他:“那廖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说的跟你们讲的差不多,我的生母上次并没有回京, 她只是托人捎了一封信给廖阿姨。”
叶初晴:“哦。”
“快上车吧, 我们赶回家吃饭。”
叶初晴点点头, 跟着上了车。
车内空气有点儿安静, 韩卫东问:“没留你吃晚饭?”
贺景笙:“留了,让我把你们也叫上去一起吃。”
“早知道你下来叫啊,我们顺便蹭顿饭。”
“……”
车子停在胡同里,贺景笙道:“待会儿你走的时候, 叫我一声,把我送回宿舍。”
叶初晴搭话:“我也要回宿舍。”
贺景笙问:“你不在家睡?”
叶初晴摇头。
贺景笙笑了笑:“那等下跟我一起回宿舍。”
韩卫东察觉有点儿不对, 主动道:“小姑姑, 你先回家吃饭, 我有点事要跟你哥商量一下, 大概九点过来接你们。”
叶初晴应声,先下了车。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男人坐在车里,车灯亮起,韩卫东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贺景笙取过那根烟,韩卫东又点燃打火机,给他点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贺景笙把窗户打开,手里夹着的烟伸出窗外,手指掸了掸烟灰。
韩卫东道:“没什么想跟哥们儿说的?”
贺景笙道:“比如?”
韩卫东想起刚才的一幕,说道:“我发现小姑姑很黏你啊,抱你抱那么紧。”
贺景笙轻扯起嘴角:“也就最近黏点儿,之前跟我很生疏,大概是分离太久,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可是,再黏也不至于抱这么紧吧。”
“怎么,”他看着发小,“你妹妹要是知道你可能被亲生父母带走,不会抱着你哭,死活不让你走啊?”
韩卫东嗤道:“她会抱着我哭?她巴不得我早点走。”
“那你还挺悲哀。”贺景笙道,“我跟小鬼可是相依为命过的。”
韩卫东不屑地切了一声。
片刻后,贺景笙忽道:“她的身体不大好,心脏问题,坐不了飞机,所以回不来。”
“谁?你的生母?”
他点头:“我想找机会,去看看她。”
“明白。”韩卫东说,“不过你出国不容易吧?”
“我的岗位还好,单位同意就行。”
“那你的生父是……”韩卫东很好奇,“你知道是谁不?”
贺景笙过了一秒,才回:“啊,知道。”
“真的知道?”
“嗯。”
“谁啊?”
贺景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韩卫东对这位发小实在太了解,一个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惊讶地问:“难道跟我当初想的一样?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孩子?”
贺景笙冷冷地笑:“比你想的,”他顿了顿,“还要够不着。”
韩卫东:“……操!”
“那你这儿……”韩卫东语无伦次起来,“不行不行,要是搁我,我早认亲爹去了。”
贺景笙不屑:“他认吗?”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怎么会知道?廖阿姨说她一直追问我母亲,但她并没有透露半个字。后来偶然的机会,廖阿姨认识了她以前的同学,才推断出是那个人。刚才见了我,通过长相特征,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韩卫东笑吟吟:“牛逼轰轰啊,哎哎哎,偷偷告诉我是谁,让我开开眼。”
贺景笙却沉默了。
回到家里吃饭时,贺景笙也只说了些无伤大雅的话。
九点,韩卫东如约而至,三人前往宿舍。
下车后,叶初晴走上楼梯,对着后面慢了好几级台阶的人说:“哥,你快点儿。”
“这么着急做什么?”贺景笙抬头看她,下午还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这会儿又生龙活虎起来。
回到宿舍,打开暖气,贺景笙道:“快去洗漱。”
叶初晴说:“我要洗澡,在这里洗澡不会冷。”
洗完澡,还洗了头,拿着吹风机递过来:“哥,帮我吹头发。”
贺景笙拿过吹风机,细心地帮她吹。
反正第二天不用上学上班,晚点睡也不要紧,贺景笙也洗了个澡,走出来,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走过去看了一眼,人靠着床头,没看书也没玩,就这么坐着。
“怎么还不睡?”
叶初晴望着他:“哥你跟我说会儿话吧。”
贺景笙坐在了椅子上:“想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
贺景笙目光有些深地看着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吹头发,哪天我要是出个远门,谁帮你吹?”
“我自己吹,我又不是不会吹。”
“哦,就是看到我在这儿,依赖我呗。”
叶初晴笑着点头:“趁能依赖,先赖着呗。”
贺景笙却说:“像傍晚那样赖着抱我?”
提起抱他的事,叶初晴不由尴尬起来,眼神乱飘。当时觉得没什么,事后冷静下来,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主动越界了。
他看着她逐渐转红的脸颊,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忽又冷静道:“我可能真的要出趟远门。”
叶初晴抬眸:“你要去哪儿?”
“美国,看望一下那个生我的人。”
叶初晴:“可是,你能出国吗?”
“单位同意就好。”
叶初晴:“……”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起身走过去,坐到了她床边。叶初晴没有退缩,任由头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头发已经干透了,可以睡觉了。”
叶初晴没躺下,而是看着他:“那你还回来吗?”
“那当然,我对美国没什么兴趣。”他说道,“只是生我的人身体不好,坐不了飞机,我总得去看看她。看了她,就回来,不会太久。”
叶初晴哦了一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贺景笙道:“就今年,但是联系对方、打报告、审批、办理签证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也得花上几个月。”
叶初晴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不回来的话我留在那边打黑工不成?”
想想那场景,叶初晴轻轻地笑了笑。
贺景笙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赶紧睡觉,我帮你盖被子。”
叶初晴乖乖听话,钻进了被子里。
贺景笙帮她盖好被子,熄了灯,这才走到客厅。
坐了许久。
当时韩卫东问他有没有可能去找亲生父亲,贺景笙没这打算。
没必要。
生他的人都选择隐瞒,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虽然年少时,他确实对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有些恨意,但他的恨意来自于这个男人让生母独自承担这些,受尽了苦楚。
现在,得知母亲这十来年过得很幸福,他不打算再掀起波澜。
……
这个插曲也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元旦假期一过,叶初晴投入到了期末备考当中。晚上睡觉前会自己压压腿,练练步法身段。
等放寒假,她才整天都在剧院里接受专业的指导。
寒假又加入了一个新人,名叫谢林蓉,人比叶初晴要小半岁。
原本大家都对她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但是相处两天后,发现她的底子极差,像是完全没有练过基本功的。
爱八卦的邱雨神秘兮兮跟叶初晴说:“她的后台很硬啊。”
“你怎么知道?”叶初晴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