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站,贺景笙忽然拍了她一下,指了指前方一间医院:“喏,景山医院。”
叶初晴望去。
医院并不大,门口以及院内建筑也十分寻常,
叶初晴说:“那里就是哥哥你出生的地方。”
“啊,我出生的地方。”他声音略低。
虽然是很常见的一间医院,但也许,哥哥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想起自己的身世。
想到这儿,一种淡淡的伤感袭来。
不过逛着清大校园,又很快把这种伤感抛在了脑后,暑假,学校里人不多,叶初晴走在树下,说道:“在这里学习一定很好,哥你一定要考上这里。”
他笑:“看不上隔壁京大?”
“阿姨说你读理科,清大的理科更好。”
这小鬼什么是文科什么是理科都不明白,跟着大人鹦鹉学舌……贺景笙站在建筑系的大楼外,看着挂着的牌子,问道:“知道哥想念什么专业吗?”
叶初晴摇头,懵懂看他。
贺景笙抬起下巴指了指:“就是这里,建筑系的相关专业。”
“建筑系?”叶初晴声音依旧茫然。
“就是学盖房子的。”贺景笙通俗易懂地说,“哥将来毕业了,就盖房子。”
叶初晴:“要给家里盖个房子吗?”
“要,盖间豪华的大别墅,把你的房间装修成最漂亮的样子。”
叶初晴无比欣喜地点头:“嗯!”
走了几步路,贺景笙问她:“小鬼,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
叶初晴说:“我还不知道。”
“没有想做的事?”
“还没有。”
“这个年纪的小鬼,不都是长大想当科学家、发明家、宇航员之类的吗?”贺景笙笑了笑,“还是,你想唱戏?”
“可是我已经没学戏了,”叶初晴说,“林老师不会再教我们。”
贺景笙若有所思:“这倒是个难题,林县也没有专门唱昆曲的,那里流行别的戏曲。”
叶初晴没放在心上,往前面快走几步再扭头:“哥,这个学校好大,我们还要逛吗?太阳要下山了。”
“先回家,下回再带你逛个够。”
……
后面这两日,贺景笙好像很忙,时常说要出门,嘱咐她别到处乱跑。
叶初晴还是会跟院里的小孩一起玩,但贺媛没有再像前几天那么针对她,更多的时候都懒得搭理她们。
有时候韩薇薇会过来找她玩,也有时候叶初晴去韩薇薇家里玩。
韩家很小,住的人却很多,之前见缝插针地在过道处盖了一个厨房,后来改成了一个小房子,给韩家三叔三婶住,原来的厨房就直接搬到了屋外,用铁皮围起来。
韩家奶奶很喜欢叶初晴,拉着她的手,摸她的脸,笑眯眯地说:“多俊的姑娘。”
又问:“薇薇说你很会唱昆曲?”
叶初晴谦虚道:“只会一点点,薇薇也有学。”
“她那个性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还不了解么,她说你演得好,唱得也好,要不要唱给奶奶听。”
叶初晴想了想:“那我就唱《一江风》吧。”
这些时日,她基本上都没有再练习过,先找了找感觉,在韩家小小的屋子里,借着一块毛巾,又表演了一遍小春香。
韩家奶奶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说:“演得真好,真灵。”
正要收尾时,叶初晴一转身,发现了门口站着的贺景笙,他斜斜倚靠着门框,懒散地看过来,叶初晴一时尴尬顿住。
贺景笙嘴角全是戏谑:“不搭台也能唱戏,果然处处都是舞台啊。”
“哥,你好烦。”叶初晴头一回发现贺景笙也会有招她烦的一面,不再唱了,推着他就往门外走,“你走开,不许笑话我。”
贺景笙道:“要不要去个地方?保准你喜欢?”
“哪里?”
“下午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下午抵达目的地,叶初晴看着招牌上那几个字:“少年宫?”
贺景笙轻耸了一下肩膀:“帮你打听了一下,这里有老师在教小朋友学昆曲。”
叶初晴:“……”
“教的是京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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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偏心偏爱◎
贺景笙此前认为昆曲是江南一带流行的戏曲剧种, 就像京剧是京城独有。这两天一打听,才知昆曲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扎根并发展,京城在50年代就成立了北方昆曲剧院, 近三十年来,也诞生了一批昆曲名家。
再打听到,少年宫就有培训班,想着这小鬼确实有天分, 也有兴趣,不应浪费。
他带着叶初晴进入少年宫, 来到某间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女老师,名叫冯宝珍。
贺景笙道:“冯老师,这就是我妹妹。”
冯老师曾在北方昆曲剧院工作过,打量了叶初晴一眼,点点头, 问道:“你哥哥说你学过昆曲?”
叶初晴应声:“学过一段时间。”
“学了些什么?”
“基础身段、步法, 也有学咬字、唱腔, 表演过闺门旦和贴旦。”
“嗯, 听起来学的还挺多,你能简单表演一下给我瞧瞧么?”
叶初晴道:“那我演一段《皂罗袍》吧。”
回想了一遍当初学过的动作,杜丽娘这个角色与小春香完全不同,要演出大家闺秀的婉约柔美, 叶初晴照着记忆,在狭窄的空地上简单地做了几组动作, 并清唱了几句。
冯宝珍不住地点头:“基础还是不错的, 可以插班。”
贺景笙在一旁十分欣慰, 这小鬼可塑性真的强, 演小春香时活泼灵气,演杜丽娘又温婉娟秀。
不过么,大概是因为还小,天真烂漫的年纪演小春香更浑然天成。
贺景笙交了学费,从办公室出来,叶初晴跟在贺景笙身后,想到刚才他交的钱差不多是周阿姨半个月的工资,有些不安地问:“哥,钱是阿姨给你的吗?”
“不是,我自己的。”
“你有这么多钱?”
“我存的啊,每年的压岁钱都归我自己支配,还有平时给的零花钱,没有花完,就存起来了。”
叶初晴:“那你岂不是没钱了。”
“没呢,我零花钱挺多,哪能一下子就没了。”
叶初晴喃喃道:“可还是好贵啊,林老师开班都没有收这么贵。”
“那不一样,这里一周上六天,暑假整整要学一个多月,又是在京城,物价贵点儿也正常。”贺景笙道,“你是觉得花我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叶初晴没有回答,低头抿唇,表示默认。
“那就好好学,要不然我会觉得花了笔冤枉钱。”
她点头答应。
贺景笙说:“带你逛逛少年宫。”
不得不说,首都就是首都,少年宫里有各种兴趣班,舞蹈班里,一些小姑娘穿着练功服在练习肢体动作,器乐班里小提琴、手风琴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科学实验班、乒乓球班、围棋班……
这些都不是农村孩子能想的。
从少年宫出来,贺景笙找到自行车,推出来,先坐上车,长腿踩在地上。
“坐上来吧。”
叶初晴扶着他的胳膊,坐上了后座。
“搂着我吧,刚才来的路上你没抓稳,都差点儿摔下去了。”
“哦。”
叶初晴没这样抱过他的腰,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改成抓着他两侧的衣服。
贺景笙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圈着我的腰,这样扯着衣服会勒我脖子。”
好吧,叶初晴只好改成抱住他瘦瘦的腰,又问:“哥你不会痒吗?”
“不会,你别故意挠就行。”
“嗯,我不会挠你。”
“乖,走了。”贺景笙蹬着自行车,带着小鬼回家。
夏日的风迎面吹来,叶初晴的满脑子都是:景笙哥对她实在太好了,私房钱都拿来给她交学费了……
回到家里,周翠芳问:“报好名了?”
“报好了,明天上午开始去上课。”贺景笙道,“我以后都骑车接送她,幸好少年宫不远,就在东城区。”
周翠芳笑着说:“小姑姑,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你哥的心意。”
叶初晴重重地点头。
贺景笙却道:“学着玩儿呗,要不然这个暑假老待在家里也闷,出去玩又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