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幅绣面光泽异常, 用流光溢彩来形容全然不夸张,朱敏然左转右转看了两圈,感觉那猫真活了, 无论哪个方向都像在看人,一双眸子水汪汪的灵动极了。
她四下环顾一圈,看见窗边坐着一身形窈窕的女子,穿着条靛蓝棉布长裙,正背对着门口,专注于手中的绣架,
朱敏然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
“我可以拍照吗,不开闪光灯。”
女子从刺绣中回过神,笑吟吟地起身招呼她,还拿杯子沏茶:“请随意。”
“不用不用,不用泡茶。”朱敏然觉得有些打扰人工作,摆了摆手,“我就拍一个,你忙你的。”
“没事,尝尝吧。”
“我叫朱敏然,这幅画是你绣的吗?”
“是的。”
朱敏然咔咔拍了几张发给助理,越看越喜欢。
这个景区虽然奇奇怪怪,但npc服务态度都挺好,纺织铺的老板更是温柔得跟什么一样,先将朱敏然引到舒适的摇椅上,再奉上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客官今日来,所求何事呢?”
我当勇者了,来换身勇者衣服。
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小姐姐,这中二病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朱敏然那种装大款的欲望突然就来了。
她向后一仰,调整了个大款坐姿,对着那猫猫刺绣扬扬下巴:“这话多少钱?我买了。”
“啊?”
接受了严格训练、天天背台词的织女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睁大眼睛。
怎么办掌门!这句没教!救救啊!
织女对现代物价的认知还停留在向榆给她科普的鸡蛋三角钱一颗上,最近衍生到了怎么用美团券点外卖上,还没有学到手工艺品的价格。
向榆给她说过,她的作品很值钱,但是具体多值钱,她不知道啊。
如果能换钱......如果能换钱就很好啦,天天吃掌门的喝掌门的,平时掌门身上也空落落的,脖子上就系了个铜钱绳子,素的很不好看。
织女想挣钱补贴自家掌门,至少手上头上要挂两件首饰吧!
这幅猫还是绣得很用心,虽然是复健的作品,但用的料子都是店铺里的,她不能要价太低了。
织女这样想着,伸出了三根手指。
收,收三百吧。
一千颗鸡蛋!
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一天一颗也要吃三年!
朱敏然看着她比的数字,轻轻挑了挑眉。
她手机响了,便道了声抱歉,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小姐,这幅画是哪位名师所作?”
“如何?”
“非常不错,线劈得极细,轮廓和色无迹,针法和审美都是一等一的。”
“奶奶的祖籍是苏州,对这手艺有感情,我不懂这些,但看着猫儿可爱,生辰宴上送上应当不错,你觉得值多少钱?”
说着说着朱敏然压低声音,悄悄咪咪地讲:“这边出价三百万。”
“三百万高了。”
助理那头答得果断:“刺绣师苏青的双面异色绣花拍卖价是389万,泓盛拍卖行拍的,这还是有名气的新锐大师,市面上流通的苏绣精品,即便是顶尖工艺,通常的行情也多在百万上下浮动。”
“您手上的这一幅,虽技艺与神韵确属上乘,但还有议价空间,可以争取一个更显稳健的价位。”
“当然,这等灵秀之物还是物遇有缘人,能给老夫人带来的价值是远高于作品本身的,我只是从商业角度给您建议。”
朱敏然含糊应下,看向那边亭亭玉立、窈窕美丽的织女。
报低了欺负人,报高了又冤大头......
她心念一动,问织女:“向您定做一副苏绣,比如说这样的,是多久能完成啊。”
“一周。”
“?”朱敏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她也是外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想定做一副给我奶奶,绣她家的猫和梅兰竹菊都行,估计贺寿是赶不上了,但也不急,一会儿我助理来,他和您谈可以吗?”
朱敏然觉得织女有点太年轻了,三百万有些贵,又不是哈蟆谷的菜那种刚需,她是想讲价的,但又抹不开脸脸放不下身段,说起来含含糊糊,“不是说您的绣不值这么多,三百来个还是得斟酌一下......”
“噢。”
织女也松了口气,她还怕当场就要买呢。
果然我的价格给高了吗?
虽说第一单生意没做成,她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是向榆给她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好好招待客人总能遇上赏识她的。
她在走到一台小巧的织机面前,对朱敏然发出邀请。
“要来亲自试试吗?可以自己选颜色,自己做书签或者杯垫。”
见朱敏然一副外行的样子,织女拿起一捆月白一捆粉绿的线,轻车熟路地帮她固定在织机上,然后把梭子递给朱敏然。
“来,脚踩着踏板,手把梭子穿过去,然后拉一下这个,把线压紧……”
朱敏然稀里糊涂地坐下,被动摆好姿势,像机器人一样笨手笨脚地操作起来。
织女在旁边歪头看了看,也在她身侧坐下,微微倾身,一只手虚虚覆在人紧握梭子的手背上,一只脚点着踏板。
让朱敏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外祖母家的琴房里,外面是深秋的梧桐,她和钢琴老师就是这般同坐在一架钢琴前,轻快的音符从指尖流泻而下。
那真是......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啊。
在织女的帮助下,不完美但也平滑工整的布块在织布机下飞速地织出来了。
“第一次就能织出这样平整的布,很好了。”
织女说着,拿着布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取出木尺和剪刀,然后飞快地将那块布裁成了带着两个小三角的圆形。
随后,她又从一旁的线架上取下几种线,拿起针手指翻飞,将布料锁上了边。
针脚细密匀净,沿着布料的边缘走出一圈简洁又精致的纹路,原本普通的布片在她一裁一缝下立刻变成猫猫头。
“来,小荷包,可以用来装铜钱。”
织女又翻出一根粗布麻绳,将荷包口系起来,眉眼弯弯地送给朱敏然。
朱敏然捧着精致的小荷包受宠若惊,觉得此物简直像定情信物——原来古代才子佳人送帕子送香囊是这个意思......
那很暧昧了。
“给我的?”
“是的呀。”
“还想玩玩这个吗?更简单一些,用针一直戳就可以做好的羊毛毡~”
“噢噢,这么好。”
“来,我给你手上缠胶布,免得被针扎了。”
“谢谢......”
朱敏然乖乖地让十根指头被缠上胶带,抓起羊毛埋头苦干。
......
羊毛毡戳好后,织女说可以带走,也可以放在铺子里供后面的人欣赏——那一面墙的小零碎有她做的,也有不少是游客做的。
昨天来的小姑娘就染了好几条丝巾才走呢。
昨天,不就是苗言心吗。
朱敏然来了兴致,去那堆纪念品中翻翻找找。
“丝巾染得不怎么样嘛,东一块西一块的,这个不织布还弄得挺可爱的,原来可以做成钥匙扣......”
朱敏然翻纪念品的手一顿。
她翻到了一张陈旧发黄的布片,和这一屋精致摆件格格不入,像残破的羊皮纸。
字迹宛如蟑螂爬的,模糊不堪断断续续,朱敏然十分专注才勉强辨认出那些支离破碎的笔画。
:敢谒后尗贤者女名
......看不懂!
但朱敏然手一翻,很猥琐地把布片收入袖口。
回去连上网慢慢查。
玩得太开心,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我是来探索温泉小镇秘密的勇者。
朱敏然啊朱敏然,你怎么能这样耽于享乐!进来多久了,是一句正事没说啊!
就这样被npc玩弄于股掌之中!
天上掉了个线索,朱敏然也从安逸悠闲的氛围中回过神,开始履行业务对织女旁敲侧击。
“之前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织女露出个微微困惑的表情:“我没有名字。”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不是来换衣服的吗?跟我上二楼看看吧。”
故意把话题岔开了,朱敏然心下一动,知道有戏。
她跟在织女后面,很没有眼力见地刨根问底:“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不知道嘛......村里老人说,之前大家是有名字的,但是用不上,大家就渐渐忘记啦。”
织女拿起衣服往朱敏然身上比划,声音柔柔的:“问这些做什么呢,有这些功夫不如泡泡我们镇上的灵泉,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机会去——如果您不急着走,说不定还能参与我们的极乐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