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大家闲扯,石音也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眼神:“其实忘忧镇......也很难说没有受游戏启发,设计美学割舍不开,千百年来都是那些东西。”
羽霄是最状况外的那个:“什么游戏?怎么你们都在玩?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一个出淤泥而尽染的亡国国师,现代人声色犬马的娱乐活动羽霄都是零帧上手,只有电脑游戏浅尝辄止,每次组队成功不到三分钟必定被骂坑货踢出局,一身操作无处发挥,很可怜的。
石音慢悠悠提醒她:“就是你说在雪山上到处拍照,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人。”
“我想起来了。”羽霄终于能跟上话题了,一拍脑门,“每次有人换装从山顶滑下去她都必定会拍照。”
几人蛐蛐一阵,最后石音意犹未尽地下了论断:“总之鬼鬼祟祟,感觉是——”
“间谍!”
“特工!”
“偷外卖的!”
向榆在旁边听着她们仨人充满智慧的推理,大脑皱褶都展开了。
“间谍就算了,特工哪里来的!”
羽霄老实巴交:“九岁特工倾城小皇妃。”
向榆:“看点不那么古早的行不行。”
玄瑛看天看地:“但是偷外卖就是这样诡计多端!”
“你也少吃点垃圾食品!”
石音一如既往的脑洞大:“咳,万一制作人退休后当间谍来偷食堂美味的蟹黄包配方呢......”
“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吧!”
向榆囧囧地打断她们发散,“不能就是领导隐退后闲不住,有点业余爱好,全国各地到处旅游吗。”
但是这个脑洞一点都不精彩,不能构成今晚来找向榆吹水的合理借口。
石音有意想多待一会儿,像捏面团一样捏了捏向榆的脸:“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那制作人又是冲你来的?”
向榆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喝了口茶:“怎么看出来的,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直觉,还有你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嚯哟,好强的怨念。
以及不愧是画师,好敏锐的洞察力。
向榆为自己清白发声:“之前缺钱的时候,我在这个游戏上帮人代清过账号赚钱,还有个甲方姐姐看我是挣生活费的学生,想给我寄老家特产。”
虽然说着辛酸往事,但真回味起来的时候,想到挣钱都眉开眼笑,并不觉得苦。
这款游戏活得太久了,被许多人怀念旧时光时一并怀念了进去,在现在群魔乱舞游戏市场的冲击下,回头看这老游戏竟有种唐伯虎点秋香似的美。
有人称这种体验为白月光。
向榆没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在主流是免费网游的时代,被计时收费游戏筛选后的玩家普遍比较大方,她喜欢接这个游戏的单,也靠这款游戏度过了一些困难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
“虽然不知道他们制作人什么样。”
“但是我对他们玩家的印象就是有钱。”
—— —— ——
本来这只是睡前茶话会一样的唠嗑,他们工作氛围就是天天胡说八道,没指望真抓两个间谍特工出来。
不想翌日一早,哈蟆谷竟真的收到了镜中江湖团队的的联动邀请。
大公司发的邀约不同寻常,对方是一个挺大的团队,措辞严谨得体,向她助理安排时间,交换他们的ip授权方案,宣发方案......等等等等,发了好多东西过来。
流程正规,礼数周全,让人肃然起敬。
向榆对玄瑛和石音侦探能力刮目相看,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去雪道小食堂溜达,果然在热气腾腾的汤面屋里看见了和百度百科上七八分相似的脸。
宋秋,江湖游戏的首席制作人,此时正抱着汤碗嗦粉。
手机就放边上亮着屏,她时不时摁着屏幕发两句消息,看起来还在工作。
当然吃饭也没耽误,头盔挂椅背上,雪镜推在头顶,滑雪服里面穿着速干衣,埋头喝汤时吃得急头白脸。
一看就是起了大早,来滑压雪机压好的头一趟,这是个瘾大的。
向榆拉开椅子,在宋秋对面坐下了。
察觉到对面有人,宋秋头也不抬地把汤碗往自己方向搂了搂,扯了一张纸攥手里,抬头看见向榆脸的那一瞬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擦嘴,又用余光瞥她两眼。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来了。
“宋总。”
“掌门!”
掌门喊出口的时候,宋秋看见向榆愣了一下。
坏了,昨晚一直心心念念和景区老板会面,在网上看了一晚鬼畜视频,太洗脑了,张口就来。
幸好宋秋坐在角落,小小的惊呼没引来太多人的注意,在最初的错愕后她马上收住音,脸上浮现出商业味十足、老练又亲热的笑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比谁的力气更大似的摇了摇,然后又保持着这个角力的姿势同时坐下,默契无比。
宋秋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向老板年轻有为”、“景区风景美服务好”这样的废话,但向榆看着面善,又不是在会议室——干脆就着这碗粉好好聊聊吧。
她试探性问道:“想必,您已经收到我们团队发的邀约了?”
“是啊。”向榆笑眯眯地掰开筷子,“本来想正式碰面聊,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儿遇上了。”
滑雪场边的汤屋未尝不是一个适合谈生意的地方,外面零下十几度,木屋里烧着暖和的地暖,屋子里弥漫着骨汤、辣椒油、蒜苗混合的香味。
蒸汽从汤锅和碗里往上飘,糊住了玻璃窗,窗外的雪山、松林都变得朦胧起来。
穿藏青色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汤粉过来,粉是向榆的,给宋秋的是饭后的酥油奶糕和青稞米花,以及一份厚重的酸奶,一杯酥油茶。
向榆和服务员点点头,很自然地笑道:“别客气,在这儿汤面屋来的客人都送小食,是本地山民的特色吃法,来试试。”
话是这么说,送都是送一份,刷的谁的脸卡不言而喻。
酸奶和奶糕是不含糖的,要像喝咖啡一样将砂糖抖进去,酸奶质地醇厚,刚有酸意翻上来,口里颗粒感十足的小砂糖就化开了,酸甜冰凉、奶香浓郁。
茶叶、酥油、牛奶制作的咸茶味道厚重,为了防止腻味还配了糖蒜,做得晶莹剔透。
可惜谈生意要保持体面,吃不了蒜。
——经营景区不比做游戏有意思,太享受了啊。
宋秋放下奶茶杯,发自内心地羡慕起向榆来。
在小桌子前挤挤挨挨地坐着,很亲热地打开了话匣子。
向榆愿意见她,说明联动是有戏的,接下来就是画饼的时候了!
有酸奶有油茶润着嘴,刚刚才嗦了碗粉,吃饱喝足,宋秋战斗力十足。
“......我们线下活动的主题和景区文化氛围特别符合,也是政府大力支持的,非遗文化,花灯,今年是十五周年庆,做了上百米的超长灯组,描绘江湖的风流轶事。”
“除了游戏内的江湖,还有鱼灯凤凰麒麟各种年兽,我们请的盐都那套班子,从灯组设计、骨架搭建,到裱糊、彩绘、灯光调试,这些灯组提前筹备了一年半,待会我电脑上给您看效果图。”
“游戏里也会和花灯线下活动联动,玩家可以在游戏内完成做一些花灯祈福、江湖寻灯之类的专属任务,任务线索与线下灯组对应,还可以在灯组现场设置游戏互动打卡点,比如送福字、猜灯谜。”
“我记得景区丰收节时用过鱼灯,和我们花灯节完全同根同源,都是年年有余招财纳福那些东西,然后我们游戏有个特色就是玩家大巡游,可以和举鱼灯结合起来。”
宋秋说这些一气呵成,嘴都有点讲干了,“虽然听起来有些灵异,其实就是他们会自己穿上门派衣服组织起来溜达,到时候古镇路段还有那些亭台廊桥需要点灯,让他们放放烟花啊,举举灯,就很高兴了。”
向榆听她细细道来,觉得这是真做事的人。
本以为总策划只负责把握方向、不轻易落实细节,想不到宋秋竟如此能整活。
没少在他们玩家社区里冲浪吧,这一套套的熟练成啥样了。
看着向榆惊异的眼神,宋秋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得意忘形了,立刻刹住车,捂住嘴笑了笑:“哎呀,我们待会在会议室配合ppt讲,这里说着可能有些天马行空......”
“怎么会呢。”
向榆摸摸下巴,和盘托出她刚才在想什么。
“我感觉线下互动猜字谜送福字有点老土了,还可以搞点那种矮脚猪花灯,把它们藏起来,当成任务让玩家打卡去找,宣发的时候,就诚邀千万月活玩家来哈蟆谷过大年摁年猪。”
宋秋:“.......”
这位更是与生俱来的抽象天赋。
听起来竟有一丝趣味,可能还不止一丝。
“好极了。”
宋秋立刻开始鼓掌,只觉得相见恨晚,“向总高见!”
向榆摆摆手,很谦虚:“贵公司每年都在搞活动,你们经验更丰富些。”
“很难的呀。”
宋秋和向榆一见如故,开始倒苦水了:“这种线下活动,审批流程长,又是消防又是安检,所有活动舞台表演走秀直播都要报审,还有场地搭建电气疏散......”
十五周年庆这种提前两年就开始准备花灯的重头戏,还是在镜中江湖准备刷绿漆召回老玩家的节骨眼,哪哪都不能出错。
幸好,在别的地方,吞吐这样庞大的玩家群很难,但对哈蟆谷来说,也许只是旺季的普通一天罢了。
上迪旺季日接待量是单日超十万游客,哈蟆谷比上迪容量只大不小,如果向榆想赚钱,舍弃部分安全甚至可以不用限流。
宋秋逐帧研究了他们丰收节的视频,能大半夜散场后迅速疏散上万人,可以说是全城倾力配合。
国道直达,高铁站口和机场外面是西海文旅局的接驳大巴,景区外停车楼充足,只要到西海出站,任何一个站口都有办法把人往景区送。
在西海办这场盛会再适合不过了。
虽然位置偏,但是他们游戏大部分玩家都已经成家立业,无非是机票往东边买还是西边买的差别罢了。
“还有就是,之前我们周年庆都做成的演唱会形式,但是这次结合了灯会游园,更倾向线下同好分享的展子。”
向榆点点头,也听懂了:“所以还要搭建摊位对吗?给玩家和同人摊主摆摊和交流无料制品的地方,就像cp展一样。”
官方提供场地,玩家分成摊主、游客、coser几个部分,凑在一起自己做买卖,商业馆只作为给主办方拉赞助赚广告费的存在。
宋秋松了一大口气,用力点点头。
不愧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这沟通起来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