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很快就把整件事告诉了李渊,让他定夺。
李渊真是怕了孟秀珠,他再次将母子隔开,让李佑在他的目光下长大。
疯疯癫癫的孟秀珠,李渊甩给了沈知霜去管。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等他彻底对孟秀珠放手了,她反倒老实了。
可对李佑这个儿子而言,他这个父亲做得极其失败。
李渊仍旧记得当初李佑参与谋反,被带到他面前,那狰狞又疯狂的脸。
“父皇,我一辈子都没有做一个正常人的机会,我不会站,不会走,不会跳,我连正常的躯壳都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天生就是残缺的!你说疼我,却让我从小见不到娘亲!我努力读书,学习策论,却永远比不上李谨他们!我一辈子没能好好活一次,为什么不能把皇位给我?!你说了,我是你最疼爱的儿子!”
李佑的话里充斥着恨意。
他在恨他这个父亲。
那时候的李渊,先是皇,再是父,他对李佑彻底失望,按照律法,下旨砍了他的头。
李佑在死之前,还在流泪,说恨他,说自己不愿意出生……
这些事,对于重生的李渊而言,早已过去了多年。
可回想起来,李渊还是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获得了一个恨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身体很暖,很软,还有香气,他抱着,心里那股寒意也就慢慢消解了。
沈知霜感觉莫名其妙的。
李渊在那里思考,她也不想打扰,其实有个取暖器还挺舒服,她都快昏昏欲睡了,李渊又好像发了神经,把她抱得那么紧,跟绑架都差不多了。
沈知霜略微挣扎了一下,“将军,我不会跑。”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必要把她抱得那么严实。
李渊却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处,使劲地嗅着什么,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沈知霜对着帘帐翻了个白眼,躺平了。
可能李渊很清楚,无论如何沈知霜都不会害他,可能是从重生到至今,他只与她同床共枕过,总之,李渊闻到沈知霜身上熟悉的香气,心口慢慢平静下来。
“若是你生了一个孩子,将他悉心养大,他却在长大后说恨你,你该如何?”
李渊低低地问。
沈知霜听到他的问题,心思一转。
虽然她不知道李渊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对于她来说,李渊还是有点作用的。
她可不希望在育儿过程,本该承担责任的父亲缺位。
这里可不是现代,没有单身育儿的条件。
沈知霜扭过身,正面李渊:“说恨我,那便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对。”
李渊眉头一皱。
沈知霜假装没看到,继续道:“若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会尽自己所能教他,对他好,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可是夫君,我的能力是有限的。”
“我身处内宅,每日只对着一亩三分地,方寸天空,见不到更多了。我不知道天地,不懂时势,能教给孩子的东西太少了。”
说到这里,沈知霜握住了李渊的手,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您不一样,您在外闯荡,见识过太多太多。您胸有沟壑,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孩子需要您这样的父亲去教他。”
李渊面无表情:“到时我会请夫子,夫子们会好好教他们。”
沈知霜摇头,她的语气格外郑重:“夫子有真本事的又有几个?他们无非是照本宣科,教孩子如何参加科举。我要您教给孩子的,是求生的本事。”
李渊的眼神一凝。
沈知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自己有本事在世上安身立命,那才是真正地长大了。”
“夫君,你会答应我的,会吗?”
沈知霜见到李渊愣神,圈住他的脖子,提醒他。
可她没想到,她竟然从李渊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歉疚的情绪。
李渊从来没有跟沈知霜深谈过如何去养育孩子。
他对沈知霜的要求无非是做一个贤妻,李谨出生的那段时间,他终于找到了疏通的门路,每日忙着应酬,连去看孩子的时间都不多,后来李佑又出生了,他的重心就放在了第二个孩子身上。
第43章 擅闯
他突然想起来,其实有好几次,沈知霜去请过他,让他来看看谨儿。
可他太过于繁忙,心想着谨儿健康,又有沈知霜看顾着,何必浪费时间去看他。
一来一回,都要耽误许多时辰。
慢慢地,沈知霜就不派人请他了。
等他回过神,李谨好像自己就长大了。
等他对他李谨有具体的印象时,小小的李谨,已然是聪明懂事,进退有度,俨然是一个小君子。
上辈子,沈知霜没等到他去教她的孩子们如何在世上生存,她自己却把他们教得很好。
每个人都像她期盼的那般,个个能独当一面,褪去了父亲的光环照耀,他们照样风采灼灼,令人心折。
李渊的眼眶有些酸涩了:“若是我不教呢?”
沈知霜心口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爹的连孩子都不教,当什么爹?
但她很清楚,李渊不止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孩子的父亲,更是她优渥生活的提供者。
简而言之,得罪不起。
冷静下来后,沈知霜也就慢慢把她的打算说出来了:“若是你不教,那就由我来教好了。只是对于这世间的生存规则,我知晓甚浅,我得慢慢摸索,再去教他。”
人不能一条路走不通就硬磕,要是李渊真的不教,沈知霜就只能亲自教了。
后宅又不能进外男,她不教,孩子什么都不会,她这个母亲就太不称职了。
只是沈知霜真心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皇帝把女子出头的路封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嫁人一条渠道。
从一个后宅进入另一个后宅,沈知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想教,也得有积累。
而且她虽然从一个小婴儿时就穿越了过来,可是骨子里总还带着些现代人的坚持。
她在后宅,面对的只有一个李渊,摸索着跟他相处就行,可孩子面对的是广袤的世界,面对的人可不止一个,该如何处理问题,该如何锻炼他们的思维,这些问题都很重要。
想着想着,沈知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李渊看她在认真思量,心口又有些酸涩。
他抬手,慢慢抚平沈知霜的眉头,语气很郑重:“你放心,我会教他们的……你教不了的,我能教得了的,我都会教他们。”
沈知霜有些惊喜,她握住李渊的手:“您要说到做到。”
李渊此刻不想去思考沈知霜爱不爱她了,他顺应着本心,把她抱紧,心口的酸涩感至今没能彻底消失。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
包括给孩子们安排逃生的路,包括教会他们如何生存,他都会做,他是他们的父亲,错过了一辈子,又怎能再错过这一世。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到底怎么回事,他阴晴不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沈知霜早就习惯了。
得到了李渊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出了李渊的一点优点,比如重诺。
深夜长聊,又解决了一个问题,沈知霜非常满意,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不过,想起李渊提起的那个问题,沈知霜有些促狭地说:“您问我孩子被养大了为什么会恨父母,除了教育的缘故,其实跟父母本身的性格有关。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兴许是孩子遗传到了父母不好的脾性。”
作为现代人,沈知霜很清楚基因的重要作用。
很多时候,孩子都会遗传父母的某一部分的特质,就连双胞胎都性格迥异,有时候后天教育还真战胜不了先天的强大基因。
不过,父母选择了让孩子降生,孩子长成什么样子都得忍着,归根结底,凡事还得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说完后,沈知霜很快就沉睡了。
李渊却没有睡着。
见识到了沈知霜真实的一面,李渊对她说怪话已然见怪不怪。
她本就被放养着长大,能撑起一个府宅的主母之位已然是厉害,至于别的方面,她与别人不同,也是理所当然。
她的怪话,又有些道理。
李渊有那么多孩子,唯独李佑偏执,他的问题怎能只归咎到一个方面。
不知怎地,李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得知孟秀珠用了太多胭脂水粉导致胎儿异常时,沈知霜来找过他。
她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他,胭脂水粉有剧毒,孩子在胎里就不稳,出生后说不定会遭遇更大的危机。
她的意思就是顺其自然,不要强行留下孩子。
李渊勃然大怒,他认为沈知霜是善妒,怕别人有孩子,分了她孩子的宠,念在她怀着身孕,他就下令让她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如今想想,其实沈知霜根本就没抱着坏心思。
或许,她猜到了李佑在胎儿时期就不安稳,出生会吃大苦头……
李渊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口再度生出了些凉意。
他忍不住抱紧了沈知霜,努力汲取些热度。
沈知霜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发觉李渊抱着她不撒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将军,你今日不出去了?”
沈知霜忍不住推了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