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次她赌对了。
沈知霜之前不清楚,后来她被验身之后,便知晓了这个时代里的嬷嬷们真正的斤两。
医术与礼教交织,是封建时代的特色。
哪怕是宫里的嬷嬷,为了保证妃子们的清白和完整性,她们所采用的“验身之术”大多停留在观体态、观肌肤的浅层。
那些言情小说里面记载的,例如看守宫砂——本质上不过是依托民间传说的牵强附会,连科学依据都不存在。
真正学了生物学知识的人,比谁都要清楚,一个成熟的女性,若是拥有的是一个温柔的伴侣,没有血迹的概率非常大。
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清白证明,是受伤留下的证据。
连所谓的处子之身在学术上都有了更加权威的表达,古代这种验身,无非是半是经验半是臆测的手段,压根无法在法理或情理上形成确凿的定论,证明一个人是否有过亲密经历。
看到李渊的反应,沈知霜一下子就明白了。
估计宫里那些嬷嬷,全都告诉李渊,她早就不是完璧。
沈知霜给出的答案,必定跟李渊获得的答案不同。
所以,他才会如此喜悦。
可是,李渊对她未免太过特殊。
不信那些嬷嬷的话,李渊反倒相信了她……他对她的信任,超出了沈知霜的预计。
沈知霜没有再揣测李渊的想法。
今日太累了,她也不想想太多,接连几场戏,她精疲力尽。
毕竟她面对的人,是一个顶尖聪明的上位者。
只要她有一丝表现不妥当,就很容易引发连环风波。
他们如今的接触太少了,沈知霜不能以一些粗略的细节断定李渊的性格。
她仍需慢慢摸索……
“睡吧。”
沈知霜回神,静静看着李渊。
李渊同样看着她。
“睡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知霜的脸微微发红。
李渊能心平气和说出这种话,忍耐的功夫也真是惊人。
他能睡着,沈知霜却不能。
她感受着李渊的异常,一夜没有睡安稳。
可能是尘埃落定,李渊倒是在难受之后,睡得极好。
跟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女人同床共枕,对他而言,仿佛不需要顾及任何危险。
沈知霜却要适应。
她跟陆致远,很早就在做表面夫妻——她适应了独自睡眠的生活。
多了一个李渊,沈知霜无法忽略他。
一觉醒来,沈知霜的身体腰酸背痛。
她还没等起身,背后一双大手,把她掰过来。
她对上他的眼神。
为什么他还不去上朝?
太阳已经高升了。
李渊一脸坦然,他先看了看沈知霜的脸,随后皱起了眉。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碰了碰她的下巴。
“这里青了。”他说。
沈知霜同样吃了一惊。
她不记得自己的皮肤如此娇嫩。
李渊昨天只是用手指按紧了她的下巴。
“没事……”
沈知霜还没等说什么,李渊已经挑开帘帐出去了。
他一走,仿佛空气都流通了。
那种时时刻刻存在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沈知霜慢慢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了。
作为陆致远的妻子,她跟当朝皇帝同床共枕了。
真是梦一样……
沈知霜拥着被子,睡了一觉的她,脑子十分清晰,她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说别的,李渊必定不会对她轻易撒手。
昨夜经历的一切,让她明白了这个君主的疯狂。
他还在兴头上,怎么可能轻易撇开她。
昨夜,沈知霜刻意以退为进,并非一时冲动——哪怕跟李渊接触不久,可沈知霜学过历史。
历史上所有的帝王,没有一个不多疑的。
站在最高位上,谁都会怀疑有没有人会将他们扯下去。
她清楚李渊多疑的性子,才当机立断,推了一把。
第392章 平行时空:选择
唯有让李渊误以为她对陆致远余情未断,她才能顺理成章地快些和陆致远见面,了断前尘。
这场看似被动的局,实则有她演戏的成分。
沈知霜跟陆家的渊源,要从儿时开始。
若想彻底挣脱陆家的羁绊,她就必须在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李渊的面前,在陆家人的默许下,亲手斩断那根名为名分的绳索。
作为曾被记入陆家宗谱的新妇,她很清楚陆家的处世逻辑:陆家人讲求同气连枝,她嫁进陆家,那便也是陆家人。若她无声无息消失,以瘦死比马大的陆氏遍天下的人脉,寻人之事或许数年不会停止。
若是有朝一日,李渊厌弃了她,她九死一生逃出去,却被陆家人“通缉”……届时,无论她躲到何处,都可能引火烧身——
那就太过于悲惨了。
而当面撕破脸皮,让陆致远,让陆家人亲眼见到她委身于当今圣上的事实,就能达成双重目的:既让陆家碍于皇权威慑不再纠缠,又坐实她不忠的罪名,彻底掐断陆致远念及旧情的可能。
沈知霜太明白这场交易的残酷:用自己的清白做饵,换陆家一个不再追踪的理由。
可走投无路之下,她就必须要把这场交易引向更有利于她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她想在陆家人的见证下,卸下道德上的包袱。
陆家救了她,她为陆家付出了自己,已然仁至义尽。
从情感上脱离陆家的束缚,沈知霜心里的巨石才会落下。
斩断陆家这根线后,她便只剩李渊需要去应付。
前路虽险,却目标清晰——不必再分心考虑不知名的威胁,只需专注于破解眼前人的心思。
沈知霜把一切都捋了一遍,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面临的将是更加严酷的考验,毕竟李渊是帝王。
正是因为他是帝王,她才要更加冷静。
乱了,判断力就下降了,她就更没路了。
沈知霜正在思索时,李渊又重新进门来了。
见他来了,沈知霜将眼底的情绪都掩饰下去,转头看向李渊,她的目光很专注。
发觉沈知霜正看着他,李渊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柔和。
他朝她走过来,对她道:“朕命人送了药膏,这千金膏对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涂在你的下巴上正合适。”
沈知霜静静看着他,只能点头。
千金膏一听就贵重,他拿来涂她的下巴,也算是宠爱了吧。
从前她有点小伤,陆致远都不会这么上心。
真是讽刺。
李渊看样子还要专门给沈知霜涂药膏。
沈知霜没有拒绝,乖乖抬起下巴,让李渊自由发挥。
没想到,李渊的表情阴沉了下去。
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沈知霜默默看着他。
李渊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脖子上也有青。”
沈知霜有些无言以对。
她平日里哪有那么娇嫩,本就是野着长大的人,谁知道是怎么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是李渊用劲太大,对她造成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