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立了一会儿,李渊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沈知霜垂眸,跪地行礼,送他离开。
等他一走,沈知霜才后知后觉地发了冷汗。
她指节发白,用力扶住了桌案。
李渊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霜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尤其是站在权力顶尖的人,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得不到的东西。
那她怎么办?
她的出逃计划,她想当个安稳小民的愿望,谁又来替她实现?
何况,还有陆致远……
想起他的官职,他负责的政事内容,沈知霜心头警铃大作。
沈知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李渊的突然出现,已经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陆府,迎接她的是一府人憧憬的目光。
“你没弄出差错吧?”
陆夫人率先发问。
她盯着沈知霜,眼神中有着试探。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陆夫人的目光一点一点把沈知霜上上下下细致地看了一遍,这才发问。
沈知霜看着陆夫人严苛的表情,脸上无波无澜。
她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
陆夫人没说别的。
其实,沈知霜能安稳回来,就说明她没闹出乱子。
可陆夫人还是不放心,非要抓着沈知霜,问她进宫的细节。
沈知霜的回答天衣无缝,任谁都猜不出她在撒谎。
不撒谎,她又能如何?
李渊是皇帝,皇帝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他背后的象征意义,这个时代没有不知道的人。
要是她告诉陆家人,李渊看上她了,陆家人会怎么办?
第一条路,当然是将她献给李渊,换取荣华富贵。
可沈知霜在陆家待了这几年,更清楚陆家人最可能选择第二条路——将她杀掉,伪装成自杀。
陆家是有家训的,他们所谓的风骨,时而遵守,时而不遵守。
要是沈知霜被献给帝王,那陆家人的头怕是再抬不起来了。
不说别的,陆致远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绝对不可能让沈知霜进宫。
卖妻求荣,他怎么能受得了?
陆致远在背后一直只呼李渊的大名,早已证明了他对于李渊的蔑视。
陆家人向来将家族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怎能容忍亲眷沦为天下笑柄?
所以,与其背负骂名,不如让沈知霜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样陆家才能继续维持表面的体面。
他们家宁愿不被起用,也不会失了家族尊严。
即便沈知霜是陆致远的妻子,可她不敢赌。
因为陆致远从来都没有给她过信任的基础。
她只能一个字都不说,把这个秘密死死守住。
沈知霜不清楚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毕竟,李渊的想法她无法预知。
她只能被动等待,等着刀真正落下来的那一日。
初一,十五,是沈知霜要进宫的日子。
陆致远与她却不同,作为中书舍人,除了休沐,他必定要时时伺候在李渊左右。
沈知霜原本以为她还能等一段时间。
可她从未料到,李渊如此雷厉风行。
这位帝王似乎全然不顾世俗眼光,只要认定了想要之人,想要之物,便要不择手段地将其收入囊中。
陆致远入朝为官还不到一个月,变故陡生——
他竟以谋逆之罪,被投入了大牢。
第388章 平行时空:焦急
这个消息一传来,陆府上下瞬间充满了凄风苦雨。
“怎么可能呢,我的儿子,他的人品我比谁都要清楚,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忠心为国,怎么可能谋逆!”
陆承宗语气中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他早就只剩个闲职了,儿子被起复,他为什么高兴,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早就变成了废物。
陆致远的祖母和母亲更是哭成一团。
唯独沈知霜没有任何意外之意。
上一次见到李渊,她就知道,他绝对会有所行动。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游说陆致远,让他辞去官职。
只要把官辞了,陆家剩下的财富足够他逍遥一辈子,他不必担忧饥寒交迫的窘况,照样是人上人。
可陆致远怎么可能答应?
在前朝,他就一心想要做官,可惜老皇帝没了,旧王朝也被推翻了。
新朝建立,当朝的帝王竟然对他赏识有加,陆致远那段日子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有了帝王为他坐镇,陆致远出去面临的不再是白眼和敷衍,而是无限的追捧。
权力的滋味实在太过于美妙。
沈知霜所处的时代,在那样严苛的制度下,都有无数人落马,又何况在古代。
封建制度之下,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唯有仕途,唯有当官,才能让陆致远不低人一等。
他享受着旁人的奉承和谄媚,怎会舍得轻易放弃?
看着陆致远眼里日益膨胀的野心,沈知霜心里明白,劝他放弃官职,已是痴人说梦。
至于逃,那更是无稽之谈。
李渊的圣旨她接了,她敢逃离,那真是不想活了。
抗旨不遵,别人甚至可以直接将她斩杀。
无奈之下,沈知霜只能周旋着先做好相关准备,她仔细叮嘱陆致远,千万不要做出头鸟,只要他不主动凑到李渊那里献媚,发生危机的风险就会降低。
陆致远嘴上应了,可压抑了那么久,他偏偏要走在所有人前面,他一定要做最出彩的那个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陆家人之所以苟且偷生,是因为陆家人有大才,他们是国之栋梁!
正是因为他们的前途无限光明,才必须得卧薪尝胆。
忍过了,他必定能一鸣惊人!
如此偏执的想法,自然会将他推进地狱。
这一次,陆致远就彻底栽了。
陆致远任中书舍人,对他的确是个好机会。
李渊没有因他是旧朝之人,就将他排斥在权力中心以外,反倒一直非常重用他,看重他的能力。
帝王的重用,侧面体现出了陆致远在李渊心中的地位,更是影响了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陆致远受到了众星捧月一般的对待,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若是长此以往,想必他升官进爵,不在话下。
可惜,很多人学不会脚踏实地。
被一直捧着,陆致远心里有了疏狂之意。
他的行事风格慢慢没了一开始的细心,变得没那么细致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光,他心里那根弦就松懈了。
李渊命重要文臣草拟文书,陆致远看过了那份文书,自认为自己的才华比他们优秀。
他嘴上不说,可喝醉了酒后就疯了。
他在还没有呈给李渊观看的初稿上批注了“满朝文武徒有其表”的话语,还随手置于值房案头。
那份初稿其实是一份草稿,不会给李渊看。
可陆致远在朝堂上怎么可能没有对手,他的政敌一直在等着抓他的小辫子。
显然对方非常聪明,抓住了这个机会,添“黜陟由心、结党自重”于尾页,又模仿陆致远的字迹,伪造他与另一个旧朝官员“清汰异己、私结边将”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