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不仅没有感受到她的冷淡,还对她非常严肃地告知:“只是腿上破了个窟窿,没那么要紧,我找大夫看过了,他说没什么问题,我的恢复能力强,过不了多久就好了,你不必把我当成瓷娃娃。”
他话里的暗示,一般人听不懂。
可沈知霜穿越到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跟他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表达什么。
沈知霜磨了磨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不行,什么时候你伤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李渊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暗淡了。
他还在帮着沈知霜擦头发,只是明显慢了。
一晚上洗两次头发,原因在谁,沈知霜表示李渊最清楚。
没理会他的矫情,沈知霜再次闭上眼,又要睡着了。
“最好使的时候你不用,以后不好使了,就没处说理了。”
沈知霜再次睁开眼睛,李渊一脸的正直,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这个男人真是越发的没皮没脸了。
某种意义上,她倒是宁愿他不好使。
对沈知霜而言,这种事适可而止,可以享受,不可沉迷。
可对李渊来说,它就像是吃饭喝水,一顿不吃就难受。
“那你最好好使的时间久一点,我不喜欢不好使的。”
沈知霜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李渊被她怼了也不生气,比起沈知霜恭让柔顺,他宁愿她多做自己。
不过,涉及到尊严问题,李渊还是努力为他自己澄清了一番。
“如今是最好使,兴许过个十年八年,就变成了好使,总之,跟不好使距离很远,你不必担忧。”
沈知霜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想睡个觉,这个男人非得跟她讨论这些问题!
“无论你好使不好使,反正我今夜不想使。”
仅仅一句话,实现了绝杀。
李渊终于闭上嘴,再也不说了。
他只是用力地搂着沈知霜,不知道在跟谁生闷气。
世界静音了,沈知霜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她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身旁的人睡着了,李渊还是不想睡。
他抱着她,哪怕她不想用他,但只要她在身边,他仍旧心情很好。
吻吻她的唇,这次李渊没再打扰她,终于安心闭上眼睡觉。
第二日,沈知霜特意请来了赵大夫给李渊好好看看。
赵大夫对这对夫妻之间的事多少有几分了解,但他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看透了,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让他看病,他就只看病。
“将军所言不虚,他非同常人,恢复能力极强,腿上的伤口康复后不会留下后遗之症。但现如今还是得好好养着,不能让伤口感染。”
赵大夫说完后,又给李渊开了一些药。
沈知霜谢过了他,顺便把从云河镇带来的特产分给他。
老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知霜刚回到房内,就听到下人通禀,说是苏小姐来拜见她。
第303章 尽力
苏娇娇。
沈知霜都快要把这个人忘在脑后了。
一系列的风波下来,她要忙的事务太多,很多无关紧要的人,自动被她开除了社交网络。
对于这位苏姑娘,沈知霜跟她本就是萍水相逢,真心没什么社交的期待。
她头一天回来,第二日苏娇娇就来拜访她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要见她的缘由必定与陆致远有关。
回来以后,赵大夫主动跟沈知霜提了几句陆致远的情况。
让沈知霜意想不到的是,陆致远竟然已经醒过来了,目前还在清毒修养阶段。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李渊明知道陆致远醒过来了,却也没有赶他,就让他在陵州城里住着。
得知了这一点,沈知霜才慢慢对李渊低头有了真实的感受。
她没有忘记李渊之前对那些靠近她的男人发疯的姿态。
可如今,他却有了非同寻常的改变。
李渊的确是在为她让步。
此刻听到了苏娇娇要拜见沈知霜,李渊一个字都没说。
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眼神里的笑意已然逐渐消失了。
很显然,苏娇娇让他联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和不愉快的人。
沈知霜走过去,拉他的手,李渊平静地抬起眼睛:“你去见她便是,我自己在这里看看书。”
他看什么书?
这个人可一点不爱文,只喜欢舞刀弄棒。
“她见我,为何我不能带你去,我们一起去见她。”沈知霜对他道。
李渊垂下眼睛,慢慢开口:“不必,既然她只求见你,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表面这么说,眼神中却流露出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不经意的脆弱。
沈知霜简直要扶额了。
她确定自己跟李渊分开的时间没那么长,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进修的这些东西。
按照李渊平日里刚硬的性格来说,他装脆弱应当会显得做作,事实上,因他的脆弱一部分是真心的,一部分是受了伤,混合在一起,倒不显得多做作,反倒让沈知霜有点说不出来的愧疚。
“我刚回来,你要听我的。”
沈知霜终究不耐烦了。
李渊仍旧低着头,任由她拉着手:“我是在尊重你。”
沈知霜只好蹲下来与他平视:“人心里的疙瘩都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我不想让你心里有疙瘩,她来拜访我,那就你跟我一起,你亲眼看,亲耳听,比我向你转述强得多。”
夫妻关系也要经营,她不想破坏好不容易获得的和谐。
李渊看着她的眸子,不知道多久,终究还是点点头:“……好。”
苏娇娇被下人领进来了。
这段日子她好像受了不少委屈,看上去脸色苍白,之前的张扬仿佛消失不见。
“拜见李将军,沈将军。”
“苏姑娘来见我是为何事?”
苏娇娇没有因李渊的存在就露出不自在和畏惧的表情。
她给两个人请安后,听到了沈知霜的问题,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请沈将军去看看陆致远,他这段日子抑郁不乐,人消瘦了不少,我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沈知霜的表情没有变化:“陆公子的事,我已经跟下人讲清楚了,让他们悉心照料便是。”
苏娇娇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对沈知霜跪了下去:“陆致远是个死心眼,我没法跟他交流,更不想我们两个人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如今活着没什么念想,被救回来了仍旧像往常一样对我不理不睬,只求沈将军看在你们曾是亲戚的份上,对他伸出援手。”
沈知霜静静看着苏娇娇,良久后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我能猜到,你从小到大,应当没受到过什么挫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你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你若是将你的性格用在事业之上,或许会有不同的建树。但你非要将诸多精力用在儿女情长之事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就认定了旁人也会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吗?”
苏娇娇的神色微微一变。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陆致远对我而言,早已是个不该被提起的故人。碍于良知,我救了他,但不代表我就要为你们两个人一直保驾护航下去。”
“对我而言,拼尽全力救他一次,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若是救过他一次,他还要自我了断,那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命,我不会逆天而为。”
“人各有命。”
沈知霜能理解陆致远,不同的性格塑造出了不同的人。
从穿越到古代,她这具身体的生母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一命后,沈知霜就下定决心要活下去——除非真走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必定不会选择绝路。
可陆致远却已经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他连生活的支撑点都找不到,活着对他而言,到底是折磨还是幸福,可能只有他本人才知晓了。
试问,若是沈知霜如他那般,真走到了那样的地步,她希望别人救自己吗?
……直到如今,沈知霜自己都不知道救陆致远到底是对是错。
但她在现代接受的教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拯救生命是一种社会责任,每一个人才的流失对社会层面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更何况,有些人的决定可能只是一时的悲观,或者是心理出了问题,等到柳暗花明,他们还是想要继续活下去。
沈知霜已经用道德捆绑住了陆致远的生命,让他重新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她无法次次拯救他。
归根结底,决定权还是在陆致远自己的手里。
苏娇娇忍不住落下泪,她喃喃道:“或许得不到就是最好的……”
陆致远固然优秀,但她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可苏娇娇还是被那个男人给困住了。
她希望他能够好起来,为此,不惜跪地祈求她爹的死敌。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李渊一直没开口。
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当然不会贸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