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别人,至少他愿意把自己的王朝给这几个孩子。
若不是沈知霜在一旁盯着,李渊演都不想演。
尽了父亲的责任就行了,什么父爱,什么儿子对父亲的爱,他不懂,也不需要。
“爹,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李谨正吃得欢,就看到他爹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看着他。
阴恻恻这个词还是李谨刚学会的,用在他爹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李谨的确不怕李渊,这辈子李渊就只有这几个孩子,即便他心里认为孩子没那么重要,可沈知霜拽着他给了孩子不少陪伴时间,李谨的潜意识就很清楚,他爹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他娘在。
“……你娘要做什么事?”
李谨疑惑地看着他:“您自己去问她不就行了?”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长了嘴巴不会问吗?
李渊看出了儿子的腹诽,脸色一黑,继续低头吃饭。
“我看你娘喜欢喝比较薄的粥。”想了想,李渊又对着儿子开口了。
“不是啊,不同的粥有不同的熬法,娘喜欢的粥多着呢,有的粥稠了熬得香,有的粥稀了吃着甜,爹,你还有的学。”
李谨侃侃而谈。
看到儿子有些骄傲的模样,李渊脸色一黑:“我命你写十张大字给我,就写你娘喜欢什么,我要一一验证,若是有一点错了,那你就回陵州城吧,夫子还在等着你。”
李谨的脸一下子就垮了:“爹,你为什么要压榨我,明明你自己观察就好了!”
“我常年外出征战,跟你娘的相处时间本来就少,哪有空一点一点去了解,我想对你娘好一些,你应当帮我。”
李渊丝毫没有觉得跟儿子谈判有什么不对,哪怕他的儿子还不到五岁。
“你跟我娘相处,我娘也跟你相处,你们相处的时间应当是一样的,那为何你喜欢什么连我都知道,她喜欢什么,你却一问三不知。”
李渊哑口无言。
他张张嘴,过好一会儿才道:“让你去写,你就去写,夫子已经给我连发了好几封信,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去。”
李谨这下是真无话可说了。
一直到沈知霜回来,他还哭丧着脸。
有这样一个爹,还要好好跟他爹相处,简直是强人所难。
“谨儿,娘要出门一趟,让你爹带你?”
李谨看了一眼在一旁不吭声的李渊,委委屈屈地点头:“我好几日没练大字了,爹说让我去练字,娘,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沈知霜有些惊讶地看向李渊。
李渊教孩子一直都是幽灵式的,时而闪现,时而消失,既然他让儿子练大字,沈知霜就没有插手。
她有重要的事要做。
“夫君,那你陪谨儿练字吧,我就在镇东头,有事喊我就行。”
李渊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他想陪着沈知霜一起这句话。
一直挤压她的空间,想必沈知霜也很为难。
于是,他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沈知霜离去的身影,李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年纪这么小的他,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
“爹,咱们去练字吧。”
李渊好不容易收回自己的眼神,看着小小年纪就假装成熟稳重的李谨,他话都懒得说一句。
好不容易练完了十张大字,李谨感觉自己脱离苦海了。
看着他爹在一张一张地认真看,李谨望向窗外,自言自语:“不知娘要建的学堂如何了……”
李渊拿着大字的手一顿,忍不住开口:“你娘要建学堂?”
李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娘跟我说过了,再过一段时间,咱们就要回家去了,不能一直住在这儿。但当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她闲不住,总想做些事。”
“这段日子她在云河镇里赚了一些银子,并不想带走,她索性就跟刘大人商量了一番,打算把银子都捐出来,给镇里建个学堂。到时候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可以去那里读书识字。”
“娘说了,读书可以明理。”
第296章 授课
读书的确可以明理。
沈知霜建学堂的初衷没有那么多宏伟高大,她单纯就是想在走之前做一些实事,让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一些,尤其是一些女子。
除了她“面试”过的夫子,沈知霜也打算亲自教几节课。
在这个时代,她做不了启蒙者,但只要能为一些人带来生活上的一丝好的改变,那她的穿越就不是没有用处。
能够建学堂,让女子们一起来听课,其实还要归结于沈知霜替李渊管理城池时做下的一些决定。
她本身就是女子,提拔的心腹中也有女子,李渊对于女子是否要受教育的态度很暧昧,沈知霜就全当他默认了,推行了不少政策。
前段日子沈知霜被他关了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李渊是如何向外界宣告的,但事实上,她推行的一些政策没有被废除。
云河镇作为李渊管辖下比较富饶的小镇,思想也更开阔,女子行商者不在少数。
沈知霜提出要建学堂,“镇长”刘大人喜不自胜。
他也是要政绩的,沈知霜制定的一些考核标准中,教育这一部分非常重要。
可很多时候建学堂需要一个发起人,刘大人没想到的,沈知霜为他想到了,还特意表示会出银子,他当然上心。
沈知霜的生意情况到底如何,刘大人看在眼里,她愿意将她的银子都捐出来建学堂,傻子才会推脱。
刘大人不仅没有推,反倒非常热心肠,跟着跑上跑下,帮着选好了地址。
有着想做出实绩的人帮忙,沈知霜在琐事上浪费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个学堂不限制年龄,纯公益性质,她做一件事,就不希望半途而废,哪怕回去了,这所学堂也要继续开下去。
为了这个目标,她制定出一些具体的规章,有了规矩,才能为以后的推行扫清道路。
她有了新的事业,精气神就好多了,店铺有专人打理,悦安悦宁要是连一个小铺子都管不好,那她们在大家族里做丫鬟就是白做了。
至于李谨,他喜欢给自己找事做,平日里他也有功课要完成,其实没那么闲。
如今看上去最闲散的,反倒是李渊。
李渊通过儿子的渠道,将沈知霜喜欢的东西了解了许多,可他还没等讨好她,就看到沈知霜又开始了早出晚归。
她在建学堂,在做正事,李渊不可能给她捣乱。
如此一来,夫妻间的交流就更少了。
李渊就仿佛是个隐形人,店铺不需要他,沈知霜不需要他,就连李谨都培养出了优秀的自我学习习惯,并不需要大人的督促。
他在那里跟不在那里,差别不大。
没有人孤立他,可的确没有合适的位置需要他。
李渊不想再去找沈知霜问了,他要是问,沈知霜必定会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但事实上,有他没他,都一样。
李渊没有气馁。
既然没有人需要他,那他就自己安排时间,每日处理完必要的公务,他就会去学堂那里,帮着干一些杂活。
大家都知道他是沈知霜的夫君,对他的态度还算是好。
有各方面的帮手,学堂很快就开起来了。
沈知霜作为出资人,第一节 课是她上的。
沈掌柜是很多女子心中的能人,不声不响开起几个铺子,每个都经营得红红火火,很多女子对她都有几分钦佩。
这次学堂所有人都收,谁都能来听,一些女子的心里就生出了某种期盼。
她们都想听听沈知霜会对她们说些什么。
学堂正式开课的这一日,整个学堂被围得水泄不通。
李渊也来了。
有时候想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只看他们的相处,还要看她和别人的相处。
他想要走近沈知霜。
沈知霜在这一节课里没有讲什么高大上的内容,她只是重点讲了学习能力的重要性。
她强调了在没有读书条件的情况下,该如何去增强自己的能力。
处处皆学问,一个不放弃学习的人,机会来了才能把握住。
沈知霜说的都是大白话,她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掌柜的,不是什么将军夫人,她面对的受众也是对普通的百姓。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只说腌菜这一项,盐放多了会苦,盐放少了会坏,若是不学连腌菜都做不好,如此说来,又有何处不需要学习呢?”
沈知霜一边举例,一边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力图大家能听得懂。
李渊看着远处的沈知霜。
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融入各种各样的群体,受到他们的喜爱——他知道这是一项天赋。
沈知霜天生具有亲和力,很多人都很难对她产生真正的厌恶情绪。
但李渊更懂得,像沈知霜这样的人,接收到的恨意也会更深。
一个坏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会受到百般夸赞;可一个好人,哪怕错了一步,就要被拉下神坛。
李渊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所以他不认为做一个好人有什么好处。
他一直都是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的性格。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另外一点,那就是——惟有沈知霜这样的人他才愿意去靠近,去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