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沈知霜没有说一句瞎话。
那个女人只是把一切都掰开了跟她讲清楚而已。
若是李渊不要她,不要谢家的支持,那她的身份就如同鸡肋。
她再执迷不悟下去,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那么等待她的,或许便是病死他乡的结果。
这一次,再见到李渊,谢云绮的内心平静了许多,但她还是抱着微末的希望。
她看了一眼站在李渊身后的沈知霜,又重新看向李渊:“将军。”
要知道,谢云绮的确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丽有目共睹。
这样的女人,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花瓶摆在男人的身边,也足够彰显这个男人的身份。
谢云绮天生具有美貌和家世,不怪她会突然间被沈知霜管理城池刺激到——她生下来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权力,沈知霜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依靠她的夫君有了权力,可以将自己的治理之策用于百姓的生活,但凡有野心的女子,或许没有一个人不嫉妒沈知霜。
她的命太好了。
谢云绮认为自己够委婉,没有让李渊跟他的妻儿彻底分开,还主动让沈知霜做平妻,要真是野心勃勃之人,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
她的想法明明很合理,对那个真正的掌权者而言,百利无一害。
可她错估了李渊。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让谢云绮有种莫名的感觉。
明明她见过不少出色之人,可唯独见到李渊,她的内心仿佛有所触动。
她认定了李渊不是等闲之辈,却猜错了他的感情。
“谢姑娘,我这次来便是要跟你说清楚,拒绝与谢家联姻,是我亲自决定之事。只因我在军营,才让我妻子转达。”
果然。
谢云绮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李将军,我可以问为什么么?我认为我所提出的条件应当是极好的……”
“没什么,只是不想依靠世家而已。谢家还有许多可以支持的势力,并不只有我一个。我亲自来此处,就是要让你明白,每个人在生死面前都是平等的。”
“你若是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就该老老实实,等待着谢家将你留下烂摊子收拾干净后再来找你。到那时,你离开此处,谢家予我好处,我们便此了结了。至于那些节外生枝之事,还是少做为妙。”
李渊的语气相当冷酷。
其实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一张漂亮的脸又有什么用处,麻烦事倒是一茬接着一茬。
谢云绮的表情惨淡,李渊对她的宣判,显然比沈知霜对她的威胁更有冲击力。
她突然间就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跟那被耍的猴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猴被迫,而她主动上赶着给人演大戏。
想起她前段时间信誓旦旦的模样,看着李渊冰冷的目光,谢云绮心口剧痛,本就缺少了治疗的她,竟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看她晕倒了,李渊冷声吩咐下人带她去治。
“她这边我已然用手段制约了,往后就让她静养,好好治病,别出来碍眼。”
李渊带着沈知霜往外走时,面无表情地吩咐了几句。
他的冷酷肉眼可见。
其实沈知霜早已发现,他对于不爱的女子,一向都是非常冷漠,甚至漠视她们的生死。
那他们两个人呢?
沈知霜不确定李渊对她的心还能维持多久。
若是有朝一日,她因从前种种惹了他的厌弃,或许面对的也会是这个男人最冰冷的目光吧。
沈知霜的嘴角微微上扬:“多谢夫君为我着想,你已经亲自跟她说清楚,她的傲气不会再允许她来纠缠你了。”
李渊表示无所谓:“这段日子别断了她的吃喝,把她的病治着,到时候谢家人来接她,哪怕她没有给咱们许下什么承诺,我也可以逼着谢家给我好处。”
沈知霜点头。
这桩事暂时处理结束。
谢云绮还没傻到明知前路是绝路,还要往前走的程度。
李渊对沈知霜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两个人一回去,李谨就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嗖地一下窜到了李渊的怀里。
“爹!”
李谨看上去高兴坏了。
看着多日不见又长了一截的儿子,李渊缓慢地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夫君,多跟你儿子相处一番吧。”
李渊低头看着这个小崽子,想了想,把他托到自己的背上,对他道:“爹带你去玩。”
听到他爹的话,李谨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警惕:“玩什么?我不要跟你玩!”
李渊听着儿子的话,有点微微的不高兴:“我要离开半年,下午就启程,总得给你留下点东西。”
“爹,不要打我!娘,救我!”
李谨当即害怕得想逃跑!
第209章 风筝
李渊的脸彻底黑了。
他承认自己上辈子错过了长子长大的过程,可是这辈子他得空就回家陪妻子和孩子,虽说军营事务繁忙,待不了几日他就又要离开,可李谨也算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李渊真心有些困惑。
无论是他还是沈知霜,皆是聪慧过人且遇事冷静之人,可儿子却是太过调皮活泼,闹腾起来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可李谨这长相确实和他如出一辙,聪明劲儿也没落下——模样跟上辈子并无不同,怎么这辈子的脾性变了这么多?
沈知霜感受到李渊暗戳戳的目光,对他回以一个微笑。
当夫妻时间长了,李渊又总是跟她在一起,沈知霜对他的了解只会越来越深——比如此刻,她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他无非就是在思考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才会如此调皮。
看他的眼神,看来他认定了儿子是随了沈知霜的脾气。
沈知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在儿子没注意的情况下,假意给李渊拂了拂衣袍,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沈知霜手指一并拢,一转,又使劲一拧!
李渊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扭曲了一瞬!
沈知霜笑眯眯地松开手,不看李渊硬撑着作面无表情的姿态,反倒看着儿子:“你爹就要去打江山了,好不容易抽了空要陪你玩,你怎么会认定他是想打你?告诉娘,你又闯什么祸了?”
李谨仿佛被谁戳中了命脉,脸上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娘数到三,你若是再不从实招来,你爹就真要陪你好好‘玩’了。”
看着沈知霜的表情,李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我前几日您给我做的衣袍给弄坏了,我只是想爬树,那些仆人想拦着我,我就使劲跑,没想到树枝就把衣服给划破了……娘,我不是故意瞒着您,您最近太辛苦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还真会说啊——”沈知霜笑着看他。
李谨缩了缩脖子,也不敢求助李渊。
因为他知道爹和娘是一伙的。
只要娘不放过他,那跟谁说都不好使。
李渊再度皱起眉头,他小时候有这么皮吗?
或许是从小就知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李渊的童年压根就没有这些事。
他识相地保持着安静,等待着沈知霜处理。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非常满意他不干涉自己教孩子的态度。
她故作严肃地看着李谨:“你是否知错?”
“知道……”
“那你说,该如何罚你才好?”
李谨眼睛亮了,没想到娘竟然把惩罚他的权力交到了他自己手上,他连忙道:“十张大字!”
沈知霜微笑着看他,就是不说话。
李谨犹豫了一下:“……二十张大字。”
沈知霜依然保持默然不语。
李谨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委屈地说:“三十张大字,不能再多了,太多我写不出来。”
“好,那就三十张。”
李谨没想到他娘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苦着脸,小脸皱巴巴的,一时间后悔为什么没说二十一张。
沈知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爹都要走了,写大字的事,等他启程之后再说,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好好玩。”
几乎是一瞬间,李谨的眼睛骤然亮了,他使劲点头:“好!”
李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背上的儿子大声在他的耳边喊:“爹,咱们要玩什么!”
……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李渊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嫌弃,这是他未来的太子,是他和沈知霜的长子。
“走吧。”
背着儿子,李渊打开了库房,取出了一些竹条。
沈知霜牵着儿子看着李渊,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李渊看着自己的妻儿:“做过风筝么?”
母子两个人齐齐摇头。
李谨非常兴奋:“爹,你要给我做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