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的生意倒是没有暴露。
那些物资运到了一个隐蔽的地点,往后找人再运回来便是。
李渊是在第二日的下午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时,意识还没有彻底复苏,就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沈知霜这些天除了照顾丈夫就是看孩子。
儿子跟着她受了罪,他小小年纪,沈知霜就带着他跋涉,当娘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要不是叶云承给她在路上安排了不少人,可以走一段路就受到帮助,沈知霜还真不一定能下定决心立刻出逃。
回到自己家,李谨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娘,娘,玩!”
李谨坐在沈知霜给他设计的婴儿车里,拿着个拨浪鼓,摇个不停。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幸好是昏迷了,否则睡觉必定要被吵醒。
她不是故意要把儿子抱来的,只是电闪雷鸣的天气让孩子也受到了一些惊吓,一回来就找娘。
沈知霜得看着李渊,还得照顾儿子的情绪,就让奶娘把他弄来了。
“好好好,你先玩着,我去看看你爹。”
沈知霜摸了摸儿子的头,让奶娘看着他,就进了内室。
她一进去,就见到了正面无表情盯着她的李渊。
第156章 算账
沈知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同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走到桌子旁,拿起了药。
李渊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说话。
沈知霜坐在他的身侧,他也一言不发。
两人好像在斗气,谁都不说一个字。
沈知霜不说话,但伸出了手,看上去要脱他的衣物。
她的表情绷紧,手刚碰触到李渊的衣服,手腕就被他给攥住了。
沈知霜抬起头,看着他:“拿开手,我要给你上药。”
李渊的眼神黑沉如墨,根本不听她的话。
沈知霜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
空气凝滞。
两人仿佛在较劲。
过了没一会儿,沈知霜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还有泪:“你到底要干什么?松开手,我要给你上药!”
她声音中带着哭腔。
李渊好像在甄别着什么,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猛地抱住了沈知霜!
这一刻,沈知霜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她被李渊抱着,声音中带着焦急:“你手上有伤,身上也有伤,快点把我松开。”
李渊置若罔闻。
沈知霜短暂停顿了几息,还是忍不住回抱住他,她靠在他的肩头,泪流不止。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都已经走了,你又何必去找我,你总会子孙满堂!”
李渊开口了:“不要胡言乱语。”
他的声音中带着虚弱和沙哑。
哪怕他是个铁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知霜慢慢开口:“放开我吧,夫君,我要给你上药,再这样下去,你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李渊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她。
沈知霜好像还有些别扭,不敢看他的脸,一直在低头忙活。
李渊皮外伤不少,每天都得换药,沈知霜肯定要接过这项工作。
等到药都上好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沈知霜把药膏放到一边去,伸手摸了摸李渊的额头,随后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下人吩咐了一句:“把药端来。”
下人立即把药给端来了,沈知霜先自己喝了一口,这才递给了李渊。
李渊一口气就将药都喝光了。
等下人将碗都拿走了,夫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估计是回神了,尴尬了。
他雨夜追妻,跟疯了一样,要带她死,根本就不符合他稳重的形象。
这个男人回想时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谁给下了蛊。
但事实上,沈知霜想多了。
李渊不会有尴尬的情绪。
在他看来,既然做了一件事,那就做了。
某种意义上,他对于自己的命可没有那么的爱惜,否则他应当偏居一隅,而不是选择参与皇位争夺。
更何况,在那个关头,李渊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整个人都被满腔情绪控制了。
但他有把握,哪怕那条路上有积水,他们也能活下来。
沈知霜第一次逃跑,对于路况的掌握非常有限,他整天在外面,了解远比她深。
大不了他伤筋动骨护住她,他哪会真要了沈知霜的命。
如今他醒过来了,却仍在思考关于沈知霜的事。
即便他决定了往后不纳妾,可跟沈知霜的账不能这么算了。
这女人在濒死之际说出的话,的确令他满意,可她擅自出逃,怎能轻轻揭过。
看到李渊的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沈知霜想了想,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点水吧。”
她都把杯子递到他面前了,李渊还是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沈知霜心里呵呵,这回她看明白了。
她就知道,她逃跑的事不可能轻轻放下。
这个男人在某种方面非常“小心眼”。
当然了,考虑到时间空间的局限,沈知霜能理解他,但不代表她就得任由他处置。
沈知霜看他不喝,就把杯子放到他嘴边,作势要喂他。
李渊看她一眼,将杯子自行接过,一口气又饮尽了。
随后,沈知霜就将杯子接过去。
“夫君,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些饭?”
其实她更想问他要不要去厕所,都这么久了,可别出什么毛病。
沈知霜不过是问一个平常的问题,李渊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知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主要是她怕他躺太久饿了。
李渊平日里接受的训练,沈知霜想象不到。
在这个时候,饥饿并不是重点。
看她若无其事的模样,李渊忍了又忍,没多久,还是开口了:“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沈知霜一脸无辜的样子:“你想让我说什么?”
李渊脸色铁青。
沈知霜连忙抚着他的胸口,提醒他:“大夫说了,你如今内伤外伤都有,得细心养伤,平心静气,可不能动怒。”
他能平静吗?
他怕被她气死!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好,我说。”
李渊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当初你提出要纳妾,我心里难过极了。可从大局考虑,我不能说一个不字。每回我想试探着问你,你都铁了心要纳妾,不容任何人质疑。渐渐地,我就不问了。”
“你的解释,我都理解,可情感上我不接受。凭什么我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你,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我的男人吗?”
沈知霜这话一出来,李渊的嘴角下意识上勾,但很快他意识到时机不对,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沈知霜继续往下说:“一开始我打算眼不见为净,可那位陈王之女来了以后,我就更难受了。她好像把你当成了她的所有物,到正院逛来逛去,仿佛她是主子。她是女主人,那我是谁?”
“我将她要害我的证据给你看,心里还期盼着你不再纳妾,可你却说要换个人……当时我真是心灰意冷,就想出府去,再也不愿看到你的任何女人。你向着她们,我心如刀割。”
听她提起这些,李渊的表情又变得不好看了。
可他无话可说。
沈知霜所言之事都是他做下的,无从辩驳。
“再到后来,又出了一件事,我这才醒悟,出府只是掩耳盗铃,于是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离开你。”
李渊的表情非常难看:“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