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下车了。”李渊提醒沈知霜。
沈知霜从他的怀中仰起头看他,只抱着他,不说话,不撒手。
李渊有些无奈,但想起沈知霜刚才遭遇的是生命危险,他的脾气又消失了。
是,他的确还在为沈知霜上次说的话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甚至对她仍有些不甘和怒气。
可他却早就认定了沈知霜会是他的妻子,这一世,两人百年以后必定要合葬。
那他总得先护着她。
想了想,李渊扯过披风,把沈知霜拢住,打横将她抱出马车。
深夜,下人还没看清主子穿的是什么衣服,李渊已经抱着沈知霜进门了。
一路到正院卧房,李渊这才停下。
沈知霜被他放了下来。
在灯光下,两个人突然间默然无语。
李渊短暂思考了一瞬,对沈知霜身边的婆子命令道:“让大夫给夫人开一剂安神汤,煎好了药就端过来。”
“是。”
沈知霜受了惊吓,说不定要发烧,得喝点药压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渊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沈知霜默不作声地坐在他的另外一边,抓住他的手。
李渊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去。
安神汤煎得很快,没多久婆子就把药端上来了。
李渊刚想端过来,沈知霜已经先他一步,在试了温度之后,一口气将药喝光了。
看她喝完了,李渊就不必喂她喝药了,那两个人更是没什么可以交流的事了。
“夫君,今日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沈知霜突然开口。
李渊想了想,只粗略地说了说:“我在陵州城扎根的事,有不少人知道了。他们不想让我占据这个地方,就用手段争夺。目前有两方势力打算杀了我,今日刺杀你的人,就是那两方势力其中的某一方。”
陵州城许多人以为李渊在忙城里那几家豪族大户的事,实则不然。
若不是赵逢月撞到他的面前,他当时又怒火攻心,那几家豪族大户不会活这么长时间。
李渊有无数种手段让他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上辈子他是皇帝,这些豪族大户在他的眼里连小喽啰都算不上,他又怎么会花费那么多心思?
哪怕手段潦草,只要有效就好。
沈知霜才是他针对的重点。
想起沈知霜上次含着眼泪对他说的那番话,李渊抿了抿唇。
他知道自己的手段过了,可当时他的理智只够让他离开正院,发号施令,让沈知霜陪他一起难受。
另外一边,沈知霜听了李渊的话,倒是还没有偏激到认为她的灾祸是他带来的。
毕竟凡事有利有弊,她享受了李渊提供的安稳日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避免一切危险因素。
要是没有李渊,她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都是个未知数。
摊上了,那就只能接受,并且寻求解决方式。
既然李渊心里有数,沈知霜就没再问。
听沈知霜不再开口,李渊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他刚刚站起来,袖子却被沈知霜拉住了。
他回头,对上了沈知霜动人的目光。
“夫君,今夜能不能留下陪我?”
第125章 噩梦
李渊本不应该妥协。
可今日沈知霜遭遇了性命之忧,是因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保护好她。
若非他想着赵家那些豪族大户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便从军营回来,得知沈知霜正在巡视那些铺子,鬼使神差想去接她,说不定她会如何。
李渊原先便安排了暗卫去保护沈知霜,谁料他们都被幕后的人杀了。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
李渊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有些后怕之意。
沈知霜惜命,他已深刻了解。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沈知霜身体仍旧康健,说不定还能再活几十年。
总不能因他的重生,让这个女人受了连累。
于是,在沈知霜拽着他的衣角,祈求他留下时,他心软了。
看他默认了,沈知霜没有废话,让人去烧水洗漱,更换床铺。
李渊选择了留下不假,可看到沈知霜在忙活的事,他开口了——
“不必收拾了,你睡卧房,我睡矮榻。”
沈知霜把静玉斋喜欢的装修搬到了正院,卧房里的确有张软榻。
可李渊个子高,连腿都伸不开。
沈知霜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无非还是没过去她偷喝避孕药的坎。
正好,她经历了惊魂一刻,同样想好好休息。
她就没再劝,只是用怯怯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就让人去收拾矮榻了。
等到两人各自洗漱完毕,沈知霜擦干了头发,躺下了。
李渊就在她不远处,她没有跟他交流的心思。
一个在和平时代生活了多年的现代人,突然间遭遇生命危险,沈知霜必须要努力调节情绪。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她做噩梦了。
梦里的情节十分混乱,有无数人在追杀她,沈知霜用尽全力逃跑,可想杀她的人越来越近。
不——
她无力地喊着!
杀手看不清面容,可他却逼近她后,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的性命!
沈知霜努力想要醒来,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一个人在喊她——
“沈知霜!”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
此时李渊就在她的身边,正抱着她。
沈知霜看着李渊,神色有些苍白的脆弱,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她发抖的状态让她很难说出一个字。
李渊安抚般拍着她的背,努力抱紧她。
沈知霜感受着他的体温,不知不觉中,再度睡了过去。
一整夜,李渊都在抱着她。
等到沈知霜彻底清醒过来,她的头有些痛。
幸好她从昨夜的梦魇中脱离了。
让她意外的是,李渊竟然还没走。
看她醒了,李渊给她穿好了衣物,对外面命令道:“让大夫进来。”
“是。”
没多久老大夫就进来了,哪怕前不久他给沈知霜开避孕药汤的事暴露了,还被李渊困在了府里不能出去,他仍旧姿态从容,面不改色。
他给沈知霜把了把脉,随后又捋着雪白的胡须,给她开了几味药。
“喝三日就没什么事了。夫人要注意休息,莫要多思多虑,除了受到惊吓以外,你体内肝气郁结,如今还不明显,若是长此以往,病情将会越来越严重。”
沈知霜很清楚她的心理状态。
肝气郁结,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生闷气,以及喜欢内耗。
事实上,她根本不生气。
她跟老大夫对视了一眼,老大夫若无其事地开方子。
李渊在一旁陪着沈知霜,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沈知霜没敢问别的,就让婆子带着老大夫去抓药了。
老大夫开的药果然有用,喝完后,沈知霜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
这一天,李渊没有去军营,只陪着沈知霜。
沈知霜头脑尚有些昏沉,就没有继续看账本,只让奶娘把李谨抱过来。
把孩子递到李渊的怀里,沈知霜顺便给了他一个图画本,里面是她画的一些儿童画。